第47章 江湖乱了
枫无尘 · 2494 字 · 约 6 分钟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当木槿花开时,槲寄尘到了京城。
在天机堂跟着阿星连轴转了六天后,槲寄尘拿着一手的线索,南下过西境。
尘烟四起,在这场漫长的奔波里,答案好像就要呼之欲出,却又迷雾重重。
一头白发已经遮不住了,前一天染,一阵雨下来就没了。索性,槲寄尘嫌麻烦,干脆就不染了。
于是乎,京城的城门看着他一头黑发出去,路经江河时,黑发褪色,越过山川时,黑发全无,白发飘飘。
溪流干净的泉水洗不净他脸上的灰尘,山谷的寒潭漂不断衣服上的脏污,潮湿的火折子点不燃半干的柴,晾不干润得褪色的衣衫。
于是,青山怜悯,赐他独行的干粮,送他高岗上自由的风;
花草地的博爱,赠他一路的芳香,明月挣脱乌云的束缚,照亮他的前路;
红日温暖,驱赶他身上的寒气,另外投放下一道孤独的影子,与他作伴。
斗笠下的脸稚嫩不在,历经风雨,倒落得稳重踏实。
槲寄尘在马背上摇摇晃晃,晃进那深山里,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把酸涩嚼烂,混着草根的甘甜,一同咽进肚子里。
一晃,叶子黄了,槲寄尘到达西境时已是入秋。
金秋八月,太阳热烈得烘烤着大地。
蔚蓝得巨大天幕下,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羊群散漫,骏马奔驰。
毡房里不时传来幼童的嬉笑声,马头琴琴声悠扬,藏人袖子一甩,奶酒的醇香便飘出毡房,越过草原,汇聚在祈福的篝火上。
草原的夜晚,繁星低垂,仿佛手可摘星辰;深蓝的宝石般的缎面上,皓月当空,温柔抚去白日的燥热。
槲寄尘坐在帐篷旁,火堆里传出噼啪响,藏人的酒,好似有魔力,槲寄尘没喝几口就醉了。
他仰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沐浴在明月的清晖之下。
他每天都会写手记,他忘了好多人,好多事也记不清了,自那次吐血后,才恍惚记起,自己身上还有毒。
槲寄尘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头发已经是白发了,却还掉了许多,眼神也没有之前好了,有时还听不见,或者出现了幻觉,幻视,幻听。
他崩溃了打了一套又一套拳法,提着剑,练到自己倒下,再也拿不稳剑。
那天,他大哭了一场。
跳进河里冷静了半天,发现淹不死,又爬上来,拿上东西,骑着马,继续走。
月亮太耀眼了,照得槲寄尘的眼睛都睁不开,他偏过头,在手记上写下:西境草原,吾与明月清风同坐,前尘往事,烦恼忘却。
写完后,他又往前翻了翻,看到那个圈起来的“找人”二字,提笔,把它划去,重新写下“找我”。
找寻真的自我。
我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槲寄尘想着,就伴着月色入睡了,火苗迎风还在往上蹿着,呼啸着抗议无理的风。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当大地一片银装素裹时,远在京城的阿星迟迟没等来槲寄尘的消息,便给吴家堡去了信。
收到信的原之野把打听到的消息,飞鸽传书送往京城时,京城又乱了,有个术士从皇宫逃走了。
皇帝正下令,重赏能人异士将其捉拿归案。
画像贴了满城,各个路口,码头,城门处更是一堆一堆的发给路过的人。
年关将至,皇帝震怒,各路人马蠢蠢欲动,纷纷扬言要抓了那术士。
可风声已经过了半月,那人却像从没出现过一般,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钦天监预言频出,一则比一则惊世骇俗,简直危言耸听,直接判定白发魔道出世,大月亡国。
邵禹在漕运事务上许多朝中官员都混熟了,也包括周喆的父亲,周大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人均是一愣,纷纷想起那个白头发的持剑少年,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同年冬,大雪封山,冰冻三尺,灾民饥不择食,流民起义,流言四起——昏君无能,天降神罚。
各方诸侯蠢蠢欲动,皇帝依旧称病不上朝,一心只想醉仙丹。
城外,受饿挨冻的人一大片,城内,路有冻死骨,乱葬岗的草席已经不够裹了,随意一扔,一个人的水平就结束了。
一个人草率得来,在仓促的离去,无人缅怀,无人记挂,也无人在乎。
飘香楼的头牌,夜夜高歌,一曲舞毕,达官贵人们大手一挥,随手洒下一沓,一座楼的人都在笑。
寒冷夜风里,吹来的不只有街口昏暗的灯笼光,还有无数回不去家的异乡孤魂。
石板街上一门之隔,大宅院里,老爷夫人,小姐公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谈笑风生,大声高喊着“瑞雪兆丰年”。
披上狐毛大氅的富人,在雪地里欢快的堆雪人,嚷嚷着雪不够多,积得不够厚。
门外,是哆嗦着身子,爬到门口乞讨的断腿流浪汉;破碗里已经结了冰,真真的,喝凉水都塞牙。
乐善好施者,搭棚施粥,却被人陷害,恶意中伤,锒铛入狱。
明哲保身者,不入凡尘,只做那高谈阔论之人。
独善其身者,不接不递,权当看客,既不沽名钓誉,也不隐入泥潭,倒行中庸之道,不卑不亢,不悲不喜。
阴霾的天空一日比一日沉,沉重得压的人喘不过气。
次年,东厂新上任的提督,是个年轻人,叫冯墨。
锦衣卫指挥使依旧是任康,但归东厂管了。
同年,烟花三月,冰河解冻,万物复苏。京城天牢有人劫狱,犯人已逃,皇帝称病,立了太子,命其监国。
五月,太子南下凤阳祭祖,诸侯异动,神机营出,火速镇压。
太子回城时,行至安庆,宁王策反太子亲信,调离神机营,合围太子。
太子腹背受敌,独木难支,漕军解围,邵禹入主东宫,成府中幕僚。
至此,漕帮水涨船高,帮主王某人却连夜离开,出逃海外。
而无间酒楼,码头最大的话事人,邵掌柜,却因失了一个账房先生,将酒楼献与太子旧部,告老还乡。
朝堂风诡云谲,和江湖势力扯上关系的的官员,尽数遭打压。
朝堂外,江湖人很少出世,皆在勤练功法,不闻朝堂。
民间疾苦,可苦的不只人间,还有地狱。
云游天下的人,仿佛苦行僧,见过人间疾苦,却难普度众生。
卑微如蝼蚁,脆弱如泥坯,人人都像泥菩萨一样,过江难保,却依然有人站出来,替平民说话,替冤死的鬼魂说话。
渐渐的,江湖也乱了。
被灭门小门派越来越多了,没人知道那些势力从何处来,他们从不露真容,全都蒙面或带面具,武器千般,训练有素。
人们只知道,又一个门派消失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一下把江湖中人拉进了十多年前的那场灭门惨案里,武林盟主,槲家全族,一夜之间,都成刀下亡魂。
后来,是清风岛韦家,只留一个三岁幼童。再后来就是西境活佛预言,白云宗灭门,只有先前叛离宗门的木清眠和云清衣活着了。
可两年了,其他门派也不知这俩人是死是活,全无半点消息。
噩梦重现,如今他们才感受到一模一样的苦楚,依然没人来挽救这局面,毕竟,下一个还不知道会轮到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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