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玄岳

山下客栈，槲寄尘收拾好东西，独自乘了马车出城。

途径城外河道，槲寄尘看向那片杨柳，目光又落在河滩上，一只鸟儿飞过，视线顺着鸟儿飞去的身影，望向河的下游，停在蜿蜒处，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身上。

古墓里，他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漫长的只有火把照亮的密闭看见了，除了心跳和呼吸，就只有那本灰飞烟灭的书页翻动声。

太静谧了，槲寄尘根本记不得岁月流逝了多少。

“驾！”槲寄尘双手抖动缰绳，喝了一声。

马蹄哒哒，车轱辘一过，尘土飞扬，河面倒映着天上的流云，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农家小院院墙边，红紫白黄的蜀葵热烈奔放，马车飞驰，一闪而过，点缀了一片金黄的农田。

在拐弯处，槲寄尘轻勒缰绳，“师叔，上来！”

“嗯！”燕老头飞身上了马车，把包袱往车内一丢，直起一条腿，另一条腿搭在边上，跟着马车一路晃。

取下腰间的葫芦，盖子打开，仰头喝了一口，赞叹一声，手臂搭在膝盖处，偏头看着槲寄尘，这次连惟帽都没戴，突然笑了一下。

察觉到笑意，槲寄尘面露疑惑，把手里的缰绳塞到他手里，顺带把酒葫芦抢过去，仰起脖子，也喝了一口。

酒香清冽，入口回甘绵长，槲寄尘眉尾上挑，又连喝了几口，才喃喃道：“哪儿弄的？”

燕老头笑意更深，摸了一把胡子，道：“一个好心人送的，你少喝点，这酒后劲大。”

槲寄尘又猛灌了一大口，把葫芦塞燕老头怀里，目光直视前方：“切，还你。”

槲寄尘动作随意，燕老头车也不赶了，先把葫芦的塞子盖好，这才不满的瞪了槲寄尘一眼，哼了一声，才继续扬鞭。

“驾！”

河道旁的风带着凉意，树木郁郁葱葱，山顶寺庙的钟声响彻云霄，发丝飞舞，槲寄尘听到的只有耳旁的风声。

偶又一只乌鸦飞累了，停在马车顶上歇脚，不时衔来残碎的荷花莲瓣，落在槲寄尘的头顶上。

二人一鸟，在山水中画卷中，一路北上。

帘卷西风，马车里，槲寄尘支着头，拿着新鲜出炉的邸报；看着报上对于玄岳的描述，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句“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上，手指漫不经心的缠绕着剑穗，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车外，夕阳追随着车轱辘压过的辙印，消散在丛林小道上。

这一趟路程，槲寄尘二人足足花了七天才到。

二人来到事先约好的那家客栈，一进门，就迎上两道幽怨的目光。

槲寄尘隔着惟帽都知道二人怨气有多大，没冲过来给他一拳，已经是极力在忍耐了。

他回头看了燕老头一眼，才笑着走过去，站在二人身边，低声朝二人介绍道：“这是燕师叔，我师父的小师弟。”

又到燕老头身边，低声道：“这位是原之野，他姑父就是阿笙无，吴堡主，这一位，是寒山令的，海若珩。”

二人抱拳行了，齐声喊道：“燕师叔。”

燕老头笑着点头，坐在一方。槲寄尘挨着二人坐下，开口解释：“路上耽搁了两天，等久了吧，这顿饭我请。”

原之野踢了他一脚，愤愤不满道：“谁稀罕要你请，怎么，几年不见，发达啦？”

槲寄尘把脚挪开，正要一脚踢回去，却见燕老头神情严肃，赶忙问道：“师叔，怎么了？”

“有人比我们先到，看来这顿饭，不好吃啊。”

三人面色一顿，槲寄尘心中了然，这是有人早就设好了圈套，就等他来呢！

原之野冷冰冰的表情顿时也松缓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现在已经没时间叙旧了，他接着倒茶的动作飞速用余光扫了一眼。

好家伙，真是阴魂不散啊，有些人竟是从他离开吴家堡就跟着来的，原之野还真是小看他们了，他下的蛊都能解这么快。

背后一定有人，是苗疆龙黎，还是南疆大祭司？这话原之野不敢轻易说出口，现在也没说这话的机会。

原之野不确定他们的目的是一直跟踪他来这里，还是为了针对槲寄尘，他意有所指的问道：“茶早凉了，我们将就喝，还是换一壶？”

意思是：等在这里的人，是将计就计留着看他们到底什么目的，还是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槲寄尘喝了一口，“不凉，还是温的，刚刚好，不如先点菜吧。”

意思：来得正好，不如等背后之人露面。

海若珩摇摇扇子，放下茶杯：“天热，点个凉拌小菜吧，开胃。”

意思：不能放任不管，你们谁去露一招，试试水。

燕老头在一旁听着，无视三人的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淡喝着茶。

小二恰在此时送来菜单，槲寄尘接过来直接放到海若珩面前，“你看着点吧，我只要一道菜，有鱼就行。”

意思：你想怎么试探就怎么样去试探，把小头目留给我亲自问就行。

原之野略一思衬，也说了自己的要求：“诶，好久没出堡子了，给我点到新鲜的叶子菜就行，最好是那种长得好，不怎么长虫的。”

他这是提醒众人，有人可能会蛊。

三人不得不重视起来，不敢掉以轻心，连原之野的下蛊手法都能轻易破解，要下在他们几个身上，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燕老头拿过菜单，看了好一阵儿，指尖在一道菜上点了两下。

海若珩瞥了一眼，把团年菜勾上，起身去找小二。

槲寄尘看海若珩走那么快，好奇的问向身边的燕老头：“师叔，你点的啥？”

“团菜。”

槲寄尘又道：“哦，你以前吃过吗？好吃吗？”

燕老头手指在酒葫芦上摩挲，敷衍的点头道：“还行，一般。”

原之野见槲寄尘一无所知的样子，给他普及道：“团年菜又叫合菜，本是过年必备的菜，但因有个土司为了抵抗倭寇，让士兵提前过年，把剩菜煮成一锅，所以也叫合菜，现在的做法就是把每样东西都放一点进去，和一锅炖没什么不同。”

槲寄尘闻言，忍不住嘴角一抽，他这师叔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一出手就奔着要把所有人都一锅端，真不愧是，姜还是老的辣啊！

怪不得海若珩跑那么快，明显吃了饭还要大干一场。槲寄尘低头若有所思，他还是太狭隘了，格局太小了，才想着先引鱼上钩。

燕师叔这是直接把河道拦断，放网赶鱼。

槲寄尘想撤回要吃鱼的大话，燕老头一出手，别说鱼了，他能捞只虾就不错了。

饭菜没多时就上上来了，槲寄尘本身坐在角落里，又背对着厅堂，面对窗外，天刚擦黑，他干脆掀了惟帽上的面纱，端起碗，大口干饭。

一路走来，他本就没吃好睡好，如今好不容易吃上热乎饭，恨不得多长一张嘴。

月明星稀，饭后，槲寄尘四人各自回房睡觉休息，人虽躺在床上，刀剑扇子却不离手，个个都在闭眼假寐，听着黑夜里的动静。

槲寄尘也没想到，初到玄岳，连觉都没时间补，就要打一场硬仗。

江水涛涛，风过山峰，鹤转啼鸣直上云霄。

澎湃的江水好似流淌在槲寄尘耳边，船上渔火，忽明忽暗，槲寄尘眼皮微动。

只听“锵”的一声，他双眼一睁，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直冲客栈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