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为什么都是萝莉？

魏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他听完皇帝那番话之后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像是准备好了回答，但又像是需要先把已经在嗓子眼儿里转了两圈的话稳稳地推出来。他的目光极快地往自己左前方的空气里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然后他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陛下谬赞了。常世青庭所做之事，不过是为那些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改善。天下之事，若有人愿做，便去做；若无人愿做，便只能由少数人先起头。

“至于此次行程——确实，我的初衷并非专程来访。只是因为有一位朋友，对帝国的现状素有关切，又对陛下的治理颇感兴趣，遂一同前来。”

他说完之后自己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伊莎贝拉给的那段腹稿他应该没有漏掉什么关键词，于是微微松了口气，重新把目光落回皇帝脸上，嘴角带着一个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合不合适但反正已经挂上了的弧度。

卡西乌斯一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魏岚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三个随行人员身上。亚历山德丽娜也微微侧过头，浅蓝色的眼眸顺着皇帝的目光扫过去。

三个随行人员站在沙发后方约两步远的位置。最左边那个穿着深灰色短外套的小个子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此刻正站在沙发后面微微踮着脚尖，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太好奇。中间那个穿着朴素深色长袍的少女暗红色的短发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几缕，暗红色的眼眸安静地垂着，像一潭没有风的水面。最右边那个穿灰褐色外套的灰黑色眼眸此刻正微微低垂，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似放松，但她的后背挺得比平时更直。

卡西乌斯一世的目光在莱克茜身上停了一下。他的视线在她那张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于另外两人，但很快又移开了。他看向魏岚，像是等他继续说明。

魏岚伸出手，朝莱克茜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陛下，这位是我的朋友。她一直想见您一面。我答应过她，如果有机会就带她来。”

莱克茜僵硬了一下，慢慢走过来，朝皇帝和皇女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

亚历山德丽娜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原本端着的茶杯在指间微微倾斜了一下。她看着莱克茜那张熟悉的面孔——灰黑色的眼眸、偏瘦的脸型、那副总是带着一点谨慎和不动声色的表情——然后她的眉头动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什么。

“莱克茜小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意外，“我记得你。之前在寒冰荒原的时候，你一直跟在魏岚先生身边……我们还一起行动过。”

莱克茜直起身来，重新坐回沙发上。她的目光从亚历山德丽娜脸上移到卡西乌斯一世脸上，又移回来，像是不知道该先看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殿下，您记性不错。”魏岚在一旁替她答了一句。

“可莱克茜小姐有什么事一定要亲自和父皇说吗？”亚历山德丽娜显然有些疑惑。

莱克茜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单手结印：“此间之言，止步于此。”

下一瞬，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般，光线也变暗了许多。

“好了，现在我们的谈话不会被外界听到了。”

“这是……曾经属于裁决神殿的言灵神术？”卡西乌斯一世皱眉沉思，“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会如此程度的神术魔法？”

亚历山德丽娜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她看着莱克茜的脸，看着那张年轻而平凡的面孔上那双灰黑色的眼眸，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拼合起来——寒冰荒原上她对帝国律法体系那些不假思索的精准评价，以及她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规则的理解远超常人”的底子。

那些细节在当时被当作“魏岚的随从很聪明”来解释，但此刻，似乎有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框架。

亚历山德丽娜的嘴唇微微张开，她呼出了一口极浅的气，声音带着一种像是把几块拼图放到位之后的缓慢确认：“……难道您是，律法之神？”

魏岚愣了一下，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意外之色：“你居然这么快就猜到了？一个已经消失在百年前的神明通常不会是猜测的第一选项吧？”

亚历山德丽娜看着魏岚那张表情，确认了自己的推断：

“魏岚先生，我之前收到过一份情报，说是殒落的战神不知何故出现在了苍牙堡，成为了维多利亚的座上宾。收到这个情报时我很困惑，当初您与战神的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其实我也远远地观察到了，加上后来战神神术在泛大陆范围内的集体失效，我很确信战神已经被您击溃。

“但我也相信我的情报官不会送来一个没来由的猜测，于是我之前就在思考，战神的再度现身会不会和您——或者常世青庭——有关。而基于这个前提，继续往下猜测律法之神或许也在您的身边，也就合情合理了吧？”

莱克茜站在沙发旁，灰黑色的眼眸与这位未来女皇对视了大约两个呼吸，嘴角微微向上弯曲了一下。

“殿下不愧是帝国皇女，仅凭这点蛛丝马迹就能一路追到真相。”莱克茜轻轻吸了一口气，、“您猜得没错。我就是曾经的律法之神。当然，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是常青之树酒馆里一个普通的员工，偶尔兼职端盘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但卡西乌斯一世原本靠在扶手椅里的身体在莱克茜承认身份的那一刻明显绷直了。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在犹豫该放在哪里，最终搁在了膝盖上。亚历山德丽娜则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原本端着的茶杯被她轻轻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橡木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的浅蓝色眼眸在莱克茜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移开，像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就连壁炉里的炭火似乎都跳了一下。

“律法之神……”卡西乌斯一世重复着这个称谓，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他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像是要把莱克茜从头到脚重新衡量一遍，“既然您是神明，今日前来……是要追究我对裁决神殿所做的一切吗？”

莱克茜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不不不，陛下，您想多了。我不是来找您算账的。恰恰相反——我是来道谢的。”

卡西乌斯一世愣住了。

“道谢？”

“对，道谢。”莱克茜点了点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您把裁决神殿改成了博物馆，把审判权从神殿官署移交给了帝国法庭，把‘神谕’变成了历史陈列品，您的改造卓有成效，几乎切断了所有指向律法之神的信仰，这让才我得以从那个神位上解脱出来。”

“从神位……解脱？”

莱克茜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亚历山德丽娜：“具体的这里也没法解释太多，不过皇女殿下既然看到了寒冰荒原上那场大战，想必也看到了当时战神的状态吧？”

亚历山德丽娜点了点头，脸上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难道您……”

“没错，”莱克茜也点了点头，“当时我的情况比起战神只会更差。如果没有你们的改革，恐怕第一场神灾就不是在寒冰荒原，而是在帝国境内爆发了。

“所以我来道谢，当面道一声。仅此而已。”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息。

卡西乌斯一世靠在椅背里，灰蓝色的眼眸定在莱克茜脸上，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分辨这番话是真是假。

“我确实不知道……”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恍惚的语调，“我做的那些事，居然对一位神明产生了这样的影响。”

亚历山德丽娜的目光从莱克茜身上移开，落在魏岚脸上。她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彻底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浅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正在快速梳理线索的神色。

“魏岚先生，我冒昧问一句——”她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给每个字留足余地，“常世青庭……是在有意收集这些前神明吗？”

这话问得不轻不重，但“收集”这个词一出口，卡西乌斯一世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也等着这个答案。壁炉里炭火跳了一下，火光在三个小女孩身上轮流掠过，又暗回去。

魏岚摇了摇头：“算不上有意吧。不过在场三位——除了莱克茜的情况比较特殊，是我在林冠城捡到的，算自己找上门。剩下两位——”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沙发侧后方、正低头研究自己靴尖的暗红色短发少女，又看了一眼已经把那碟薄荷糖摸走两颗、腮帮子鼓鼓的浅金色小女孩。

他伸手指向贝露弥娅：“这位是战神贝露弥娅，当初的战斗皇女殿下也看到了，她输了，然后……就跟着我了。另一个——”他手指移向贝拉，“——圣光之神贝拉，之前在破碎群岛发生的事情你们大概也有所耳闻。”

亚历山德丽娜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她的目光在贝露弥娅和贝拉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又移回魏岚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保持镇定但依然透出明显震惊的紧绷：“……您是说，您身边这三个——莱克茜小姐、贝露弥娅小姐、还有这位……贝拉小姐——全都是前神明？”

卡西乌斯一世原本已经松弛下来的坐姿重新绷直了。他的右手搁在扶手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灰蓝色的眼眸在三个女孩脸上依次扫过，像是在用目光重新测量她们的重量。

“律法之神、战神、圣光之神……”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名号，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敬畏的缓慢，“三位神明，都在您身边？”

魏岚点了点头，没再多解释。

卡西乌斯一世的目光在三个女孩脸上停了一会儿。他看着莱克茜那双灰黑色的眼眸、看着贝露弥娅垂在身侧的手指、看着贝拉腮帮子里那颗还没咽下去的薄荷糖，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的问题：

“魏岚先生……为什么她们都是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