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大结局
大毅有大 · 5964 字 · 约 14 分钟
“死林平安,说好了一起去吃南街那家生煎包,怎么又迟到了!”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
古镇青石板的桥头上,撑着油纸伞的刘茜茜娇嗔地抱怨着。
桥下,乌篷船摇橹而过,水波荡漾。
伴随着一阵不急不缓的“啪嗒、啪嗒”声。
林平安趿拉着一双路边摊十块钱买来的塑料人字拖,慢吞吞地从晨雾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色老头衫,底下是一条皱巴巴的宽松大裤衩。
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来装菜的红色塑料网兜。
这幅打扮,要是放在三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全球战场上,足以让无数个国家的元首惊掉下巴。
谁能想到。
那个能用钻地弹把原本州岛断层砸断的活阎王,那个连全球最高权力都能当废纸扔掉的男人。
现在看起来,就跟古镇上那些整天游手好闲、等着吃晚饭的退休老大爷没有任何区别。
“急什么。”
林平安走到桥头,乐呵呵地从网兜里掏出一个冒着热气的纸袋子。
“那家生煎包今天排队的人多。刚出锅的,赶紧趁热吃。”
他把纸袋塞到刘茜茜手里,转身朝着古镇最喧闹、最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走去。
前面,就是镇上的农贸菜市场。
刚走到门口。
一股混合着鲜鱼腥味、青菜泥土味和各种熟食卤子味的复杂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耳边全都是讨价还价的喧嚣声、剁肉的沉闷声和电动车按喇叭的滴滴声。
林平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对这种嘈杂的环境极其享受。
他提着网兜,熟练地穿梭在湿漉漉的市场过道里,在一个专门卖水产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系着满是鱼鳞和血水防水围裙的本地大妈。
正拿着一把刮鳞刀,麻利地处理着案板上的死鱼。
“王大妈,给我捞一条草鱼,要活泼点的。回去给茜茜她们做个水煮鱼。”
林平安指了指旁边那个咕噜咕噜冒着氧气泡的大水盆。
大妈头都没抬,拿过一个网兜,随便在盆里抄起一条三斤多重的草鱼,“啪”地一声摔在电子秤上。
“二十四块五。”
大妈看了一眼红色的电子数字,语气邦硬。
林平安拿出手机,扫了摊位上的二维码。
“好嘞,付过去了。”
他看着大妈把鱼装进黑色塑料袋,顺手指了指旁边案板上的一小堆配菜。
“大妈,顺便搭两根小葱呗,家里正好没有了。”
这话一出。
原本还在利索装鱼的王大妈,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
她翻了个极大的白眼,转过头,像看个外星人一样看着林平安。
然后,开始了一顿连珠炮式的数落。
“我说你这个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怎么做事情抠搜的啦!”
“现在小葱一天一个价,菜市场门口都要一块五一把了!”
“你买一条二十几块钱的草鱼,还要我搭你两根小葱?你当我是搞慈善的啊!”
“不搭不搭!要葱自己去前面菜摊子买去!”
大妈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刮鳞刀,把装鱼的塑料袋推到了案板边缘。
换做三年前的欧洲古堡。
要是哪个不开眼的贵族敢这么跟林平安说话,现在的坟头草估计都两米高了。
但此刻。
林平安没有掏出一把金条砸在案板上,也没有打电话叫几台推土机过来把菜市场平了。
他只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赔着笑脸,连连点头。
“行行行,大妈您别生气,不搭就不搭,我自己去前面买。”
林平安是觉得这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琐碎日常很有意思。
他乐呵呵地提着那条还在塑料袋里活蹦乱跳的草鱼,溜溜达达地出了菜市场。
对于一个厌倦了血雨腥风、看透了生死和权谋的人来说。
这种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互相算计的柴米油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奢侈品。
穿过几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
林平安回到了那座占地极广、但在外面看起来却毫不显眼的江南大宅子里。
刚迈进院子的门槛。
一阵清脆悦耳的“哗啦哗啦”声就传了过来。
院子中央的葡萄架下,摆着一张自动麻将机。
刘茜茜、高媛媛、沈昭月和韩孝周,正穿着丝绸睡衣,素面朝天地围坐在桌旁。
一边搓着麻将,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碰!哎,听说南街新开了一家做美甲的,下午去试试?”
“行啊,刚好我这几天的手有些干燥。”
“林平安呢?买条鱼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又在路边看人家下象棋走不动道了?”
林平安提着菜篮子,听着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聊。
他没出声,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朝着后院的厨房走去,准备大展身手做个水煮鱼。
刚把那条草鱼扔进水池里。
“滴滴滴——”
裤衩口袋里,一阵略显俗气的国产神曲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这不是那部只有各国元首才能打进来的加密卫星电话。
林平安在围裙上随便擦了擦手上的鱼腥水,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张老师。
这是镇上那家双语幼儿园的带班老师。
林平安按下了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喂,张老师啊,是不是我家那小祖宗又惹事了?”林平安语气轻松地问道。
然而。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显得极其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林……林先生!”
张老师的声音都快急哭了。
“您赶紧来一趟幼儿园吧!”
“您家孩子……刚才在操场上,把李总的儿子按在地上给打了!都流血了!”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以及一个中年妇女极其尖锐、嚣张的叫骂声。
“现在对方家长已经带人堵在医务室门口了,闹得很凶!”
“说今天要是解决不了,就要让您家孩子在这镇上连书都读不下去!”
电话那头,女人尖锐的叫骂声几乎要刺破手机听筒。
“行了,别慌,我这就过去。”
林平安语气平静地挂断电话。
他解下腰上那条沾着鱼鳞的防水围裙,随手搭在水池边。
连衣服都没换。
依然是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一条宽松大裤衩,再加一双十块钱的人字拖。
沈昭月刚摸起一张麻将牌,听见动静,抬头问了一句。
“怎么了?”
“幼儿园闹了点小事。”
林平安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们继续打,我去把孩子接回来。”
说完,他慢吞吞地走出了宅子大门。
十分钟后。
镇双语幼儿园的医务室里。
气氛绷得很紧。
一个身材圆润、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的沙发上。
他叫李宏建。
镇上最大的土建老板,盛泰建设的实际控制人。
县城里这两年新修的学校、菜市场、安置小区,至少有一半工程都从他手里过。
李宏建身后还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旁边,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裙的女人正叉着腰骂人。
她是李宏建的老婆,赵艳丽。
“你们幼儿园怎么管孩子的?”
“我儿子胳膊都擦破皮了!”
“今天这事不给个说法,我让你们明天就关门!”
张园长满头大汗地赔笑,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
李宏建的儿子坐在小床上,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擦痕。
说是流血,其实就是破了点皮。
墙角边。
林平安的儿子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根还没吃完的棒棒糖。
小家伙脸上倒是没哭相。
只是低着头,鞋尖在地砖上轻轻蹭着。
林平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医务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宏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林平安。
洗旧的老头衫,人字拖,裤脚上还沾着一点厨房里的水渍。
这副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
李宏建脸上的轻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你就是这孩子的爹?”
他冷笑一声,指了指墙角。
“你家孩子挺能耐啊,把我儿子按地上打。”
赵艳丽也跟着尖声说道:“今天必须跪下道歉!还得赔钱!不然这事没完!”
张园长连忙夹在中间。
“林先生,您先别急,小孩子之间抢玩具,确实是小磕碰……”
“闭嘴。”
李宏建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医用托盘被震得哗啦响。
他盯着林平安,语气越来越冲。
“我不管你在哪儿干活,也不管你是什么人。”
“现在,让你儿子给我儿子跪下认错。”
“再拿一百万出来,精神损失费、医药费、营养费,一分不能少。”
“少一分钱,我让你们全家在这个镇上待不下去。”
两个保镖往前站了一步。
医务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张园长急得脸都白了。
林平安没有看李宏建。
也没有看那两个保镖。
他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对李宏建说过一个字。
他只是走到墙角,蹲下来,看了看自己儿子的手和脸。
没伤。
衣服上有点灰。
膝盖沾了半块泥。
林平安伸手,把小家伙嘴边沾着的糖渍擦掉。
然后牵起他的手。
小家伙抬头看他。
“爸。”
“嗯。”
林平安应了一声。
这就是他进医务室后说的第一个字。
不是说给李宏建听的。
是说给自己儿子听的。
他牵着孩子,转身就往外走。
赵艳丽愣了一下,随即更怒了。
“哎!你什么意思?装听不见是吧?”
李宏建也站了起来。
“站住!”
林平安没停。
张园长下意识想拦,又不敢真拦。
两个保镖刚动了一下,林平安抬眼看过去。
很平静的一眼。
没有狠话,也没有动作。
可那两个保镖的脚步却莫名停在原地。
他们也说不清为什么。
就是一瞬间觉得,自己如果再往前迈半步,后果会很麻烦。
林平安牵着孩子走出医务室。
走廊外的夕阳照进来,把小家伙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李宏建还在骂。
“行,你有种!”
“你今天敢走,明天我就让你知道,在这个镇上谁说了算!”
林平安依旧没回头。
他带着孩子穿过操场,走出幼儿园大门。
门口的保安大叔看着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林先生,这……”
林平安笑了笑。
“小孩打架,没事。”
他牵着儿子,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路边有卖糖葫芦的老人。
小家伙偷偷看了一眼。
林平安停下脚步,买了一串。
三块钱。
糖壳很脆,山楂有点酸。
小家伙咬了一口,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林平安看着他,笑了一下。
“以后打架,记住两件事。”
“第一,不许欺负人。”
“第二,别人真欺负你,别怂。”
小家伙用力点头。
“他抢我积木,还推小朵。”
“嗯。”
林平安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家走。
“那就行。”
二十分钟后。
江南大宅子的厨房里,水煮鱼的香味已经冒了出来。
草鱼片下锅,红油翻着小泡。
刘茜茜、高媛媛、沈昭月和韩孝周还在葡萄架下打麻将。
看见林平安牵着孩子回来,刘茜茜抬头问了一句。
“解决了?”
“接回来了。”
林平安把孩子往她身边一推。
“让他洗手,准备吃饭。”
沈昭月看了林平安一眼。
她了解他。
越是这种什么都不说的样子,事情越不可能真的算了。
但她没有追问。
林平安回到厨房,拿起漏勺,把鱼片轻轻推开。
锅里的辣椒和花椒被热油一激,香味一下子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
他裤兜里的普通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加密卫星电话。
也不是任何会让人紧张的特殊铃声。
就是一部镇上手机店买来的普通手机。
林平安擦了擦手,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何启明有些疲惫的声音。
“老板?”
香港那边已经是深夜。
IFc二期八十八层的交易室里,屏幕还亮着。
林平安看着锅里的鱼片,语气平淡。
“查一下江南县盛泰建设,老板叫李宏建。”
“别动别的。”
“只按合同走。”
电话那头,何启明安静了两秒。
“明白。”
林平安继续说道:“有逾期就催收,有虚假应收就保全,有违规转包就停供。别搞动静太大的东西。”
“我锅里鱼快熟了。”
何启明那边低声笑了一下。
“老板,给我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
林平安把手机扔回裤兜,端起旁边一碗蒜末和葱花,倒进锅里。
油声“滋啦”一响。
厨房里的香味彻底炸开。
另一边。
镇双语幼儿园门口。
李宏建刚坐进自己的奔驰S600,脸色还黑得像锅底。
赵艳丽坐在旁边,仍然骂个不停。
“装什么装?穿成那样还敢甩脸子!”
“老李,你明天就让园长把他孩子开了!”
李宏建刚想说话,手机响了。
是公司财务总监。
“李总,不好了。”
“金龙建材刚发通知,盛泰建设的钢材、水泥、商混账期全部取消。”
“从今晚八点起,只接受现款现货。”
李宏建眉头一皱。
“他们疯了?咱们一年从他们那边走几千万材料!”
财务总监声音发抖。
“还有,金龙资本保理部发函了,说我们拿来质押的三笔工程应收款,现场验收资料不完整,要求提前补充保证金。”
“多少?”
“四千八百万。”
李宏建脸色变了一下。
电话还没挂,另一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县农商行的客户经理。
对方连寒暄都省了。
“李总,你们盛泰建设那笔一亿二千万循环授信,明天到期后不续了。”
“另外,行里风控刚刚要求你们今晚十二点前补足抵押物。”
“不然就转入关注类。”
李宏建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冒汗。
“王经理,你什么意思?上个月吃饭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
王经理那头沉默了一下。
“李总,你们自己的账太花了。”
“我也只是按流程通知。”
电话挂断。
第三个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这次是搅拌站老板。
“李总,真对不住啊。”
“你们欠我们的八百七十万货款,今晚能不能先打一半?”
“金龙那边刚把我们的上游账期也收紧了,我这边撑不住。”
李宏建的脸色终于白了。
他不是傻子。
做工程的人最怕什么?
不是没项目。
是账期断了。
材料商不给赊,银行不续贷,保理提前要保证金,供应商同时催款。
这四刀一落下来,公司账户上那点现金,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赵艳丽还没反应过来。
“老李,怎么了?”
李宏建没说话。
他手机上,财务总监连续发来了十几条微信。
“一号工地停料。”
“二号安置房商混不发车。”
“财务账户被申请保全,法院的人已经在路上。”
“税务那边要求明早带账本过去说明劳务分包问题。”
“李总,咱们可能扛不住了。”
最后一条消息发来的时候,李宏建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坐在奔驰后排,耳边还回荡着刚才自己在医务室里的那句话。
“我让你们全家在这个镇上待不下去。”
现在他才明白。
原来真正待不下去的人,是他自己。
而那个穿老头衫的人,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懒得留给他。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水煮鱼、清炒空心菜、拍黄瓜,还有一盘刘茜茜刚拆开的卤鸭脖。
小家伙洗干净手,坐在桌边,额头上还贴着一块张老师给的卡通创可贴。
其实没伤。
他觉得好看,非要贴着。
韩孝周夹了一片鱼肉,辣得直吸气,却还是不舍得放筷子。
高媛媛笑她。
“不能吃辣还硬吃。”
“好吃。”
韩孝周认真地点头。
沈昭月把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院子里热热闹闹。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饭吃到一半,林平安的普通手机又响了一下。
何启明发来一条短信。
“盛泰建设主要账户已被供应商申请保全,三家银行同步停止续贷。李宏建个人连带担保生效,今晚开始资不抵债。”
林平安看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刘茜茜抬眼看他。
“谁啊?”
“卖鱼的。”
林平安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鱼片。
“说明天草鱼涨价。”
刘茜茜白了他一眼。
“你就贫吧。”
小家伙坐在旁边,嘴边沾着一圈红油,忽然小声问。
“爸,明天我还能去幼儿园吗?”
林平安看着他。
“当然能。”
“那他还抢我积木怎么办?”
“那就先讲道理。”
“讲不通呢?”
林平安把碗里的鱼刺挑干净,放进他的小碗里。
“讲不通,就回家吃饭。”
小家伙没太听懂。
但他觉得这句话挺厉害。
于是用力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灯亮着。
葡萄架下还放着没打完的麻将。
厨房的窗户半开着,水煮鱼的香味混着江南夜里的潮气,慢慢散进院子。
林平安端起碗,看着这一桌吵吵闹闹的人,忽然觉得挺好。
外面的世界再大,也不过如此。
他低头吃了一口饭。
然后笑着催了一句。
“都愣着干什么?”
“吃饭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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