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老东西

“诸位爱卿可还有奏？”

朱元璋端坐于奉天殿龙椅之上，手中拿着一份奏书，俯视着下面的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应声左右小幅度的环视。

似乎想要看看，身旁或者更远处，还有没有人会回应陛下。

同时其中有不少在心里不断祈祷。

这个时候可千万别有人站出来。

该说的事情，该上奏的本，现在都已经说过，上奏过了，眼看着时辰都到要午时，一双老腿站着发酸，肚子咕咕直叫。

也该到下朝的时候了！

千万可别有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上奏！

朱元璋等待了片刻，见文武百官没有应声，于是便点了内阁的几位阁老。

不要着急走，一会与他再商讨些国事。

至于其他人嘛，就下朝各自去忙活吧，别在这里继续耗着了。

而后起身朝着后面走去。

文武百官应声见状立刻躬身山呼恭送陛下。

等到视线中再也看不到陛下的身影，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身子舒缓了许多，纷纷三三两两的聚到一块。

嘴里说着些公事私事，吵吵嚷嚷的朝着宫外走去。

而已经官居正四品的牛孝义，此时也就在这其中。

黝黑的面庞，憨厚的面相，配上他身上那件新作的华美官服，怎么看怎么违和。

比起他身旁那些，工部的官员，妥妥的是沐猴而冠。

不过还好，工部的官员并没有因此而为难他，甚至对其的态度还很是亲近。

原因也很简单。

工部因为属性和差事的原因，比起其他衙门少了些勾心斗角，就算扔进去一些大老粗，也能勉强适应的下来。

就例如如今贵为秦王殿下亲卫统领的马三刀。

许多原本都是军中中底层的勋贵。

而牛孝义出身火器制造局，那可是靖远侯爷的麾下，算下来都是一家人！

但这种和气亲近，只局限于侍郎之下，侍郎及其之上，对于他牛孝义可就是另外一种态度了。

不过现在毕竟还是在奉天殿。

周围还都有那么多的人，就算心里对其再怎么鄙夷。

表面上也要适当维持着些，低头不见，抬头见，更何况人家还是陛下亲封的。

面子总要给些。

所以在散朝之后，工部的尚书，左右侍郎，都有意的主动和牛孝义攀谈了几句，对其表达了一番庆贺之意。

随后就随便的寻了个理由，叫走了所有的工部官员，大步朝着宫外而去。

让原本就有些手足无措的牛孝义，顿时变得更加手足无措。

他本就是寻常工匠。

得了侯爷抬举，才有了今日的富贵。

上朝，那更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连先迈哪只脚都不知道！

若不是前几天，侯爷派了个知晓礼仪的师傅过来，在家里专门教了他好几天。

可能今天上这金銮殿的时候，他直接就能吓得跪倒在地！

现如今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下朝。

按照陛下的安排，他应当立刻前往吏部，把最后的那点手续办完，就可以回火器制造局办差了。

以后上朝也不需每日必到，只要参加一些特定的大朝会便可。

可是他眼前的问题是，吏部的官员是哪些？

他又该怎么去吏部？！

他不认识路啊！

看着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文曲星老爷，现如今与他同等身份的同僚，一个个表面微笑，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自己身旁匆匆走过。

牛孝义看着他们望向自己的眼神，心里不禁涌现出一丝丝的慌乱。

他还是有些眼力见的，这些个大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他无论怎么感觉都是不对！

有问题！

有大问题！

可是问题究竟又是什么呢？

手掌微微出汗，左右环顾却无一人相熟。

着急，却又没有半点法子，以往的那些个经验，套用到这里，也没有半点作用。

“牛……”

“牛大人！”

五官一列的江阴侯吴亮，远远的看着牛孝义，在那里手足无措。

因为顺子的关系，下意识地就想要上去帮帮忙。

再者说了，这牛孝义乃是火器制造局地主官之一，以后洪武造产量上去了，分配到军中之时，与他搞好了关系，总是有些好处地。

洪武造那东西，他可太喜欢了！

当然，整个大明所有地公侯，就没有一个不喜欢那东西地！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距离牛孝义更近一些的地方，就有一名大人先一步，朝着牛孝义走去，满脸堆笑，春风和煦。

吕本？

这老家伙，为何会主动给牛孝义笑脸？

真他娘的奇怪了。

这老家伙可是正儿八经的士人。

听说在什么狗屁士林之中，还有些名声，有些威望，照理来说不可能看得上牛孝义的。

毕竟说不好听点，牛孝义那就是泥腿子，吕本这类人最看不上的贱户。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想着吴亮回头和几个老弟兄小声交代了几句。

今个不着急走了，推牌九改天再玩。

咱们待在这里一会仔细看看。

这吕本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他若是真有什么坏心思，他们哥几个在这，必须得给他堵回去！

别人他吴亮管不着。

也没有什么心思去管。

可牛孝义，那可是顺子推出来的，那就是他们勋贵的弟兄，管他任的是文官还是武官，又什么几品几品，背后又有什么高深用意。

他们这些杀才不懂，就只知道护犊子！

被吴亮叫住的几位军侯，应声都瞄了那吕本一眼，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他们其中，有那么一两个，还和这吕本有些交情往来，但自从几年前开始，便慢慢的断了联系。

顺子私下里有过交代，他不喜欢这吕家人！

现在又亲眼见着他，主动去接触顺子手底下的人，一个个的眼里全都警惕和反感。

这老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

“牛大人！”

吕本笑着快步走近，并对着牛孝义微微拱手。

牛孝义并不认识吕本，但他在礼仪师傅的教导之下，对于官服的等级制度，心里还是门清的。

也看得出吕本胸前的补子，乃是三品的孔雀，比起自己的四品云雁，要高出两个品级。

见这位大人主动过来和自己打招呼。

于是立刻后退半步，很是恭敬的拱手弯腰。

“诶！”

吕本见状连忙上前搀住牛孝义。

他这架势，行的可是大礼，是在正式场合，对天使上官行的。

不合适，不合适！

更何况现在这里可是奉天殿！

这牛孝义心里是怎么想的？

真就是什么都不懂！

“牛大人，本官可受不住您这一礼，快起，快起，莫让他人看见了！”

说完吕本双手用力，同时环顾四周。

生怕不远处站着个头铁，认死理的御史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