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风沙旧梦·幻影初现
宋烨茹 · 3606 字 · 约 9 分钟
西北的风裹着砂砾擦过面颊时,苏蘅正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
她能听见马蹄下的枯草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呜咽——那是野菊在昨夜传递的警告:“灵脉在抖,树根被挖得疼。”此刻再细辨,连草叶上的露水都泛着不寻常的青灰,像被某种浑浊的灵力浸过。
“阿蘅?”萧砚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玄色战马与她并辔而行,银甲上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她紧抿的唇角,伸手将自己的狐裘披风往她鞍边带了带,“军医说你经脉未愈,莫要硬撑。”
苏蘅抬头,正对上他眼底的关切。
这抹关切让她想起昨夜替他包扎手臂时,他咬着牙说“不疼”的模样——明明箭簇擦过肱二头肌的伤口深可见骨。
她忽然就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腰间晃动的藤花穗子:“我倒觉得,有世子爷的披风挡着,连风都软了三分。”
话音未落,忽有刺痒从耳后传来。
是山茶花的尖叫:“紫!
紫!
天在吞太阳!“
苏蘅猛地抬头。
原本湛蓝的天际线正被一片诡异的紫雾吞噬,那紫不是晚霞的柔媚,倒像腐木下滋生的霉斑,翻涌着往众人头顶压来。
更让她心悸的是,风中的腐木味陡然浓重,像有人将百年朽木碾碎了撒进空气里。
“护好马车!”萧砚的银枪已出鞘,枪尖挑起一道寒芒指向天空。
暗卫们迅速呈扇形散开,玄铁盾在沙地上摩擦出刺耳鸣响。
马车内传来夜昙压抑的闷哼,藤火锁链的金红光芒透过帘缝漏出,在沙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是灵沙暴。”玄冥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
这位总爱垂着眼睛的术士此刻抬首,瞳孔里浮起细密的星芒,“灵脉紊乱到极点才会引动。”他的指尖掐出玄奥法诀,身周腾起一圈青雾,将最前排的马匹护住。
苏蘅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震颤。
她翻身下马,掌心按在沙地上——草茎在她感知里疯狂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攥成了乱麻。“抓紧我!”她反手抓住萧砚的手腕,另一只手召出藤火剑。
金红的火焰顺着剑身蔓延,在两人身周织成一道火墙。
下一秒,狂风裹着砂砾劈头盖脸砸来。
苏蘅的发丝被吹得缠上脖颈,刺痛从每寸裸露的皮肤传来。
但更让她震撼的是风中的低语——那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直接钻进了她的识海:“归来吧......誓印之主。”
“你听见了?”萧砚的声音带着几分闷哑,他将苏蘅往怀里带了带,银甲替她挡去大部分沙粒。
苏蘅仰头,看见藤火墙外的沙粒正随着那声音的节奏起伏,像是在应和某种古老的韵律。
她心口的誓印突然发烫,烫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是誓印......”她艰难地开口,“它在召唤我。”
风势不知何时弱了。
当最后一粒沙从空中坠落时,众人的呼吸都顿住了。
眼前的沙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半掩于黄沙中的古城,斑驳的城墙爬满枯藤,石柱上的纹路虽被风沙侵蚀,却仍能辨出与誓印相似的螺旋。
城门上方的石匾歪斜着,隐约能看见“万芳”两个古字。
“这不可能。”萧砚的银枪尖轻轻点在一块散落的城砖上,“北疆军的地图我看过七遍,从未记载此处有城。”他转头看向苏蘅,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是蜃楼?
还是......“
“不是蜃楼。”苏蘅伸手触碰最近的石柱。
指尖刚贴上石面,无数画面就涌入脑海:穿月白锦袍的女子在花雨中起舞,千万株灵植随她的手势绽放;少年将刻着誓印的玉牌塞进她掌心,说“等我回来”;最后是漫天火光,女子的血溅在玉牌上,染出刺目的红。
“阿蘅?”萧砚扶住她摇晃的身子,“你怎么了?”
苏蘅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指尖正渗出鲜血——方才太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石柱里。“这里......是誓印的起源之地。”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跳动的誓印按在石纹上,“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事。”
“世子!”暗卫统领的惊呼打断了她的话。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安静的马车正在剧烈晃动,藤火锁链与车厢木板摩擦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帘缝里漏出夜昙的低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往外挣。
苏蘅的瞳孔骤缩。
她刚要迈步,却被萧砚拉住手腕。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上的薄茧,目光里是化不开的坚定:“我先去。”
风又起了。
这一次,风中飘来的不再是腐木味,而是若有若无的藤香——像极了阿昭生前最爱的蓝勿忘我。
苏蘅望着萧砚走向马车的背影,又看了看城墙上斑驳的誓印纹路,忽然觉得,有些答案,或许就在这沙下的古城里;而有些危险,正随着夜昙的挣扎,悄然逼近。
夜昙所在的马车突然发出“咔”的脆响,像是有木块崩裂。
苏蘅刚迈出半步,便被萧砚用银枪尾端轻轻勾住腰带拽回身后——他的银甲在风沙里泛着冷光,整个人像座突然竖起的壁垒。
“这是……我曾来过的地方……”
沙哑的呢喃从帘缝里漏出时,苏蘅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能通过空气里浮动的藤香感知到,马车内的夜昙正经历着某种撕裂般的变化:原本被藤火锁链压制的残魂气息突然暴胀,像一团被戳破的毒囊,连带着他的经脉都在“噼啪”作响。
“他体内的灵脉在逆转。”玄冥不知何时绕到了马车侧面,指尖的青雾凝成细针状,“是古城的灵力在唤醒他。”话音未落,夜昙的手掌突然穿透帘布,青灰色的藤纹从他手腕一路爬向小臂,指甲在车板上抓出五道深痕。
萧砚的银枪尖微微下压,却在触及夜昙手背时顿住——那藤纹的走向,与苏蘅誓印上的螺旋竟有七分相似。
“阿蘅?”他侧头看她,眼底是询问。
苏蘅咬着唇,感知顺着藤纹钻进夜昙体内。
那些疯狂游走的灵力里,她捕捉到一缕极淡的、属于白芷的温柔——那是当初在皇都,白芷用最后灵力护她周全时残留的气息。
“他在被古城的力量唤醒。”她攥紧萧砚的手腕,“不是被控制,是……被记忆牵引。”
话音刚落,沙地突然发出“簌簌”轻响。
苏蘅低头,看见三指宽的裂缝正从古城墙根处蔓延开来,像有无数只手在沙下抓挠。
下一秒,数根裹着砂砾的枯藤“唰”地破沙而出——藤身呈死灰色,表面却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顶端分叉成利刃形状,直取众人咽喉。
“护主!”暗卫统领大喝一声,玄铁盾组成的防线瞬间收缩,将苏蘅与萧砚护在中央。
玄冥的青雾阵却更快,他双掌交叠拍出,青雾化作网兜将最前排的沙藤缠住。
可那沙藤竟像有生命般扭曲,“咔嚓”挣断雾网,转而缠向暗卫的盾牌。
“藤火!”苏蘅的藤火剑应声出鞘。
金红火焰顺着剑身窜上沙藤,瞬间将其裹入火海。
但预想中“噼啪”焚毁的声响没有出现——沙藤被烧穿的部分渗出黑血般的液体,眨眼间又凝结成新的藤身,甚至比之前更粗了三分。
“这些沙藤……”苏蘅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能感觉到火焰触及沙藤时,有一股隐晦的排斥力在对抗。
那力量不属于普通灵植,倒像是……古城本身的意志。
“退到我身后。”萧砚的银枪划出半圆,将逼近苏蘅的沙藤挑飞。
他的银甲上已经多了几道划痕,却连看都不看,只盯着苏蘅被风吹乱的发丝,“阿蘅,用你的能力感知,这些东西的根在哪里。”
苏蘅闭眼。
她的意识顺着风散开,穿过沙粒,触及古城墙下的每一寸土地——然后猛地睁眼:“根在古城中央!所有沙藤都连着城心那棵枯树!”
“轰——”
地动山摇的轰鸣打断了她的话。
众人抬头,只见古城最深处的断墙后,一团黄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
沙粒旋转着升上半空,与断墙旁一株两人合抱的枯木缠绕,最终化作一尊足有十丈高的巨大身影:沙质的躯干上嵌着古木的纹理,面部是模糊的轮廓,唯有用枯藤编织的双眼泛着幽绿的光。
“入侵者……退。”
低沉的声音像闷雷滚过耳际。
苏蘅的誓印在胸口发烫,她突然想起方才触碰石柱时涌入脑海的画面——那穿月白锦袍的女子,曾站在这尊巨像前,将誓印玉牌按在它眉心。
“是守护者。”玄冥的声音难得带了丝紧绷,他的指尖在身侧掐出残影,“沙与木的共生体,应该是古城落成时用禁术封入的灵护。”
萧砚的银枪尖微微抬起,却在触及沙昙(苏蘅脑海突然冒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顿住——他能感觉到,这尊巨像的灵力波动虽强,却没有恶意,更像在履行某种古老的职责。
沙昙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苏蘅身上。
它的藤眼突然泛起与誓印相同的金红,喉咙里发出类似齿轮转动的声响:“誓印……有主。”
苏蘅下意识摸向心口。
那里的烫意已经变成灼烧,仿佛要将她的魂魄都拽进古城深处。
她向前走了半步,却被萧砚扣住手腕——他的掌心全是冷汗,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背上的薄茧,是无声的担忧。
“我们没有恶意。”苏蘅仰头看向沙昙,声音清亮,“我是誓印的继承者,想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沙昙的藤眼骤然收缩。
它抬起沙质的手臂,指向夜昙所在的马车:“他体内有残魂……属于被驱逐者。”
夜昙的低喘突然拔高。
苏蘅转头,正看见他的双眼完全被幽光占据,嘴角溢出黑血,却仍在重复那几个字:“我曾来过……我曾来过……”
沙昙的手臂缓缓下压,带起一阵小型沙暴。
它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森然:“解释。”
玄冥的青雾在指尖凝聚成剑。
萧砚的银枪却先一步横在他身前,目光紧盯着沙昙:“阿蘅说没有恶意,便没有。”
苏蘅望着沙昙藤眼里翻涌的光,又看了看夜昙扭曲的面容,突然意识到——他们踏入这古城幻影的瞬间,就已经卷入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局。
而局的中心,正随着沙昙的质问,缓缓揭开第一重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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