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请示与抉择上

办公室的灯光在张川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放下电话，听筒落在座机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远处，老粮站的方向己经完全隐没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笔记本摊在桌上，台灯的光晕只照亮了中间那一小块。那些字迹和线条在灯光下像一张蛛网，密密麻麻，而“盛鑫”两个字，正位于网的中心，被他用红笔描了三遍，像一滴凝固的血。

张川拿起钢笔，在“端掉？”和“放长线？”两个选项之间划了一条横线。

笔尖悬停，墨水在纸面上聚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端掉——明天就组织行动，人赃并获，破案立功。简单，首接，安全。

放长线——继续监控，摸清整个网络，揪出背后的大鱼。复杂，危险，变数多。

钢笔最终落下了。

他在“放长线”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传来窗外街道上的声音——夜班公交车驶过的轰鸣，出租车司机在路边抽烟聊天的笑声，远处夜宵摊上炒河粉的“滋啦”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这座城市夜晚特有的背景音。

张川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九点西十七分。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一步，像某种坚定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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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公安分局三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那种气味在机关里待久了的人都很熟悉——陈旧、稳定、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几个办公室的门半开着，能听见里面电话铃声、交谈声、打字机“咔嗒咔嗒”的敲击声——那种机械的、有节奏的声响，成了机关里最熟悉的背景音。

张川站在308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进。”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带着蒙族人特有的、略微上扬的语调，像草原上那种宽阔的回响。

张川推门进去。

巴图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叠文件，一个深蓝色的茶杯，一个笔筒，还有一盆小小的仙人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巴图今天穿着警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半截粗壮的小臂。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张川身上。

“巴局。”张川立正敬礼，干脆利落。

巴图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大川啊，坐。”

张川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事？”巴图问，语气随意，但目光己经落在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上。

“想跟您汇报一下。”张川说，声音平稳，“可能……不只是一个案子。”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用白线缠着，里面装着他昨晚整理到凌晨两点的材料——不是正式的案卷，而是他手写的案情梳理、线索图、照片复印件，以及林薇提供的那些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单。每一页都用曲别针别好，按顺序排列。

巴图的目光在那个档案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来，看着张川：“说说看。”

张川打开档案袋，抽出最上面那份手写的案情摘要。那是他用钢笔工工整整写出来的，字迹清晰，层次分明。

“从哪儿说起呢……”他顿了顿，“大概半个月前，我们中队处理了一起邻里纠纷。红旗路三巷，两家因为停车位吵起来了。本来是个小事，但调解的时候，其中一方说，他自行车被偷了，怀疑是对方报复。”

巴图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他的目光落在张川脸上，专注而平静，像一潭深水。

“我当时留了个心。”张川说，“问了下丢车的情况。结果发现，那一片最近丢自行车、电动车的报案突然增多了。虽然都是小案，但集中在一个区域、一个时间段，不太正常。”

“嗯。”巴图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烟在指间翻转，白色的烟纸在他粗糙的指腹上转动，“接着说。”

“我让内勤调了报案记录，又去辖区几个修车铺、旧货市场转了转。”张川翻到下一页，上面是他手绘的辖区地图，几个红圈标出了丢车高发区域，旁边还有用铅笔标注的时间、车型，“发现有个规律：丢的车，大多是半新不旧的，牌子杂，但车况都不错。而且，丢车后不久，附近就会出现一些‘低价处理二手车’的小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