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夜飞车

昏黄的壁灯光，在狭长空旷的走廊里投下摇曳不定、边界模糊的光晕，将两侧紧闭的病房门和冰冷的水磨石墙壁染上一层不祥的暗黄色。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陈年的霉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上。走廊尽头那扇写着“污物通道 闲人免入”的绿色小门，在晃动的光影中，像一只蛰伏在黑暗边缘的、沉默的巨兽之口。

苏秀云和林婉儿一前一后，抬着用床单和绷带草草捆扎成的简易担架，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担架上的雷战虽然昏迷，但沉重的身躯加上简陋担架本身的笨拙，让两个体力早己透支的女子不堪重负。苏秀云在前，双手死死抓着卷起的床单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汗水从额角滚落，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她也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扇越来越近的绿门，用尽全部意志力迈动灌了铅一般的双腿。

林婉儿在后面，情况更糟。她身材比苏秀云还要瘦弱，刚才挪动雷战时己经耗尽了力气，此刻只觉得双臂麻木，双腿打颤，眼前阵阵发黑，担架的重量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压垮、钉死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咬紧了牙关，下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却浑然不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跟上苏秀云的步伐，集中在手中这沉甸甸的、维系着生命的负担上，集中在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可能引来注意的声响——哪怕是牙齿打颤的声音，都被她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她们粗重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和担架边缘偶尔摩擦地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细微“沙沙”声。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如此刺耳，让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们尽可能地贴着墙根阴影移动，避免进入光线最亮的区域。每一次拐角，每一次经过一扇紧闭的病房门，苏秀云都会先停下，侧耳倾听，确认门内没有动静，走廊前后无人，才敢继续前进。时间，在这种缓慢、紧张、充满未知恐惧的移动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距离那扇绿门还有大约二十米。苏秀云己经能看到门上斑驳脱落的绿色油漆，和门把手上厚厚的灰尘。快了，就快到了……她在心里默念，给自己，也给身后的林婉儿打气。

就在这时——

“咔嗒。”

前方不远处，一扇病房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苏秀云和林婉儿的呼吸瞬间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她们像两尊突然僵硬的雕塑，停在原地，连眼珠都不敢转动，死死盯着那扇打开的门。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睡眼惺忪的年轻护士，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门里走了出来。她显然是在值夜班，刚刚可能在打盹，此刻出来，大概是去洗手间或者护士站。她并没有立刻看向走廊这边，只是低头整理着有些褶皱的衣襟，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但苏秀云和林婉儿抬着的担架，就停在她侧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只要她一抬头，一转眼，立刻就会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两个女人，深更半夜，在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抬着一个用床单包裹的、明显是人的重物！

冷汗，瞬间湿透了苏秀云的后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躲闪，但脚下像生了根，根本动弹不得。身后的林婉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差点就要松手。

那护士整理好衣服，似乎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空荡荡的走廊，眼看就要扫到她们所在的位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秀云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丝机智和力气，她猛地将担架前端向墙壁方向一靠，发出“咚”一声并不算太响的闷响，同时身体向前一倾，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担架上，用自己的身体和宽大的旧护士服，尽可能地遮挡住担架和后面的林婉儿。

那护士被这声闷响惊动，目光立刻看了过来。昏暗的光线下，她只看到一个穿着护士服（苏秀云外面套着的旧护士服和医院款式有点像）的身影，似乎正费力地搀扶着一个靠墙的、裹着被单的病人，旁边还影影绰绰有个人影（林婉儿）。她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个病房的病人不安分跑出来了，或者是陪护的家属在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