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实验室线索

苏州河的夜，是沉入骨髓的黑。连续几日放晴带来的些许暖意，在日落之后便被从江面上漫卷而来的、湿冷刺骨的寒风涤荡一空。浓云重新聚拢，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星光，只有“苏杭七号”船尾那盏用黑布蒙了大半、只漏出一线昏黄光晕的煤油灯，在无边的黑暗与呜咽的河风中，顽强地证明着这条旧船和船上那群人的存在。

船舱内，气氛比窗外呼啸的寒风更加凛冽、凝重。

雷周氏在极度的悲痛和疲惫中，被苏秀云和林婉儿小心地搀扶到隔壁特意腾出的小舱室休息，服下了安神的汤药，此刻己沉沉睡去。但老人脸上深刻的泪痕和睡梦中依旧不时惊悸抽动的身体，无声地诉说着那段被揭开的、血淋淋的往事所带来的持续折磨。

尾舱里，只剩下雷战、苏秀云、陈默、阿星和小顺子。煤油灯的光，将五张年轻的脸映照得异常肃穆。雷战靠坐在床头，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眼神深不见底，仿佛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表面覆盖着冰冷的灰烬，内里却涌动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他放在身侧的手，依旧无意识地紧握着，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父亲……死了。死于三年前一场实验室大爆炸。尸骨无存。

这个消息，像一把淬了毒、又烧红了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雷战的心脏，然后疯狂搅动。不仅仅是丧父之痛，更是一种混合了被隐瞒的愤怒、对真相的渴求、以及对那个毁灭了父亲、如今又阴魂不散地缠绕着他们的、名为“实验室”的存在的、刻骨铭心的恨意。

“A-7……实验室……”雷战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和我爹死的地方……有关系。松本查到的，我爹的名字在那个什么研究所的名单上……德文的实验室……爆炸……”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父亲之死”这根血线，猛地串联起来，虽然依旧模糊，但指向了一个明确而恐怖的方向。

“雷哥，你的意思是……”阿星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那些狗日的鬼子，三年前在关外用那个鬼实验室害死了雷大叔，现在在上海，又搞了个差不多的？还被咱们给炸了？！”

“不是差不多。”陈默冷静地开口，他抱着手臂靠在舱壁上，目光锐利如刀，“很可能就是同一个项目的延续，或者……分支。松本如此重视，杜三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不仅仅是为了那些被救的女人，更可能是因为我们碰了他们的‘命根子’——那个实验室，还有里面的……东西。”

“东西？”苏秀云蹙眉，看向陈默。

陈默点点头：“闸北码头那一晚，我们冲进去时，看到那些笼子里的女人，也看到了仓库深处那个被炸毁的、有厚重铁门的房间。后来爆炸的威力，远超我们携带的炸药。那里面……肯定不止是关押人的地方。我后来在警务处，看到过一些被封存的、关于那晚爆炸的初步勘查报告碎片，说法很模糊，只提到‘现场残留物有异常高温和未知化学物质反应’，‘原因待查’。普通仓库火灾，不会用这种措辞。”

异常高温……未知化学物质……雷战的心猛地一沉。这和三年前父亲丧生的那场“实验室爆炸”，何其相似！

“我们必须弄清楚，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雷战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爹不能白死。这个A-7，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它为什么能引来日本人、德国人（？）、还有杜三这样的杂碎？它和我爹……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看向陈默，眼中燃烧着幽暗的火焰：“那个实验室废墟，现在什么情况？”

陈默显然早有准备，沉声道：“爆炸后，现场被日本宪兵和特高科的人第一时间封锁，严禁任何人靠近。公共租界巡捕房和法租界警务处都被要求‘配合’，实际上被完全排除在外。废墟被清理过，但核心区域——也就是爆炸最猛烈、原来那个铁门房间的位置——据说仍然被严密看守，偶尔有穿着特殊防护服、看起来像研究员的人进出。外围则散布着一些青帮的眼线，应该是杜三派去的，一方面监视，一方面……可能也在找什么东西，或者等人自投罗网。”

守卫森严，陷阱密布。但雷战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