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雷战的应对

“苏杭七号”尾舱里的煤油灯，光线调到最暗。昏黄微弱的光芒，仅仅够勾勒出围坐的几张脸的轮廓，却将舱内凝重的、近乎窒息的空气，渲染得更加压抑。舱壁随着河水微微起伏，发出单调的、催眠般的吱呀声，与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形成诡异的对比。

苏秀云己经回来快一个时辰了。她将辣斐德路发生的一切，包括雷诺的威胁、试探、以及最后开出的“每月五十大洋保护费”的条件，原原本本、冷静清晰地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掩饰自己当时的屈辱和愤怒。她的声音很平稳，但放在膝上、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默也在。他今天不当值，接到小顺子用紧急方式传回的消息后，立刻从警务处附近悄然返回船上。此刻，他靠舱壁站着，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锐利得如同即将出鞘的刀锋。阿星坐在角落里，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小顺子蹲在门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林婉儿挨着苏秀云坐着，一只手轻轻挽着她的手臂，眼中充满了担忧。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靠坐在床头、始终沉默的雷战身上。

煤油灯那点微弱的光，恰好将他的上半身笼罩在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他闭着眼，胸膛随着平稳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重伤初愈的虚弱，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属于猎食者蛰伏时的冷静所取代。他没有像阿星那样愤怒，也没有像苏秀云那样带着后怕的疲惫，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消化每一个细节，权衡每一分利弊。

船舱里只剩下河水的呜咽和灯芯的“哔剥”声。时间，在这极致的寂静和等待中，缓慢地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终于，雷战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投向舷窗外沉沉的、看不见星月的夜色，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

“五十块大洋，给他。”

“什么？！”阿星第一个忍不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几乎是低吼出来，“雷哥！那洋鬼子是敲诈！是勒索！咱们凭什么给他钱？那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本钱！是咱们‘华安货运’的血！给他？那不是认怂了吗？！”

小顺子也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和不甘。林婉儿咬着嘴唇，看向苏秀云。苏秀云眉头紧蹙，但她没有立刻反对，只是看着雷战，等他解释。陈默的目光，则变得更加幽深。

雷战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缓缓扫过阿星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最后落在苏秀云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不是认怂，是买时间。”雷战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雷诺要钱，杜三要我们死。给雷诺钱，是让雷诺暂时从‘要我们死’的那一边，站到‘看我们还能榨出多少油水’的这一边。五十块大洋，买来仓库解封，老周他们平安，公司暂时能在法租界活动，天津那批货能按时启航，不赔得倾家荡产。这笔买卖，现在看，划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杜三这次用上了法租界的巡捕房，这是把台面下的阴招，摆到了明面上，而且借了‘官面’的力。我们如果硬顶，就是同时对抗青帮的暗算和巡捕房的‘合法’打压。公司立刻垮台，老周和伙计下狱，我们几个要么提前暴露亡命，要么被困死在船上。那时候，别说报仇，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阿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他知道雷战说得对，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苏秀云深吸一口气，问道：“可是，每月五十块，不是小数目。公司刚起步，天津那批货利润本就微薄，扣掉各项开销，再拿出这笔钱，几乎就是白干，甚至可能亏损。而且，雷诺的胃口，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下次他开口一百块、两百块，我们怎么办？一首给下去？”

“不会一首给下去。”雷战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一首沉默的陈默，“给他钱，是为了争取时间。这段时间，我们要做两件事。”

陈默迎上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