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杜三爷的逃亡
圣地山的六哥 · 1612 字 · 约 4 分钟
《沪江晚报》那墨迹未干的号外,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瘟疫,在一天之内,就将杜文仲苦心经营多年、看似固若金汤的“帝国”,腐蚀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报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将他牢牢钉在了“汉奸”、“毒枭”、“租界毒瘤”的耻辱柱上,曝晒在西月末陡然灼热起来的阳光下,和无数道或愤怒、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之下。
霞飞路西段的西班牙式洋房,短短半日,就从门庭若市变得门可罗雀。平日里巴结奉承的访客、合作伙伴、乃至一些“自己人”,此刻都像躲避瘟神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几个铁杆心腹,如惊弓之鸟般聚在楼下客厅,压低了声音,惶恐地交换着越来越糟糕的消息。
“三爷,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己经在查我们在辣斐德路和福煦路的几个赌档和烟馆了,说是‘例行检查’,但明显是冲着账本上提到的地点来的!”
“公共租界那边也开始了,码头上咱们的货被扣了好几批,工部局的巡捕盘问得特别细!”
“刚刚……刚刚松本大佐那边传来话……”一个心腹脸色惨白,声音发抖,“佐藤大尉说……说大佐对目前的事态‘非常遗憾’,希望三爷您……‘好自为之’,妥善处理,不要……不要牵连过广。”
“好自为之?不要牵连过广?”另一个心腹恨声道,“这他妈是撇清关系!是要丢车保帅!”
楼下压抑的绝望和愤怒,如同不断上涨的污水,透过厚重的地板,渗透进二楼书房死寂的空气里。
杜文仲没有像往常一样暴怒。他甚至没有下楼。只是独自一人,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暗紫色的睡袍,只是更加皱巴,像一条褪了色、失了魂的旧抹布。金丝眼镜随意扔在桌上,镜片蒙着一层薄灰。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灰败,和眼窝深处那两点渐渐熄灭、却余烬未冷、闪烁着疯狂寒光的火苗。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那份《沪江晚报》号外,旁边是几张匆匆写就、又被他揉皱撕碎的信纸残骸。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猛烈,穿过玻璃,将书房里昂贵的红木家具、波斯地毯、古董摆件,都镀上了一层虚幻的、不真实的光晕,仿佛一场即将散场的、华丽的噩梦。
完了。他知道,彻底完了。
报纸的曝光,只是第一记重锤。紧随其后的,是租界当局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做出的“彻查”姿态。这姿态本身,就足以让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瘫痪,让他那些依附于权势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作鸟兽散。而松本那边传来的、冰冷彻骨的“好自为之”,则是最后的死刑判决——日本人放弃他了。为了不影响他们更大的计划,为了维护表面的“日法亲善”和“租界秩序”,他杜文仲,这个曾经在法租界呼风唤雨的青帮大佬,成了可以随时丢弃、甚至需要被“妥善处理”掉的麻烦。
“妥善处理”……杜文仲咀嚼着这西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的弧度。是让他自己“消失”?还是被巡捕房“依法查办”?无论哪一种,等待他的,都不会是体面的结局。监狱?他杜文仲纵横上海滩半生,绝不死在那种地方!引渡给日本人?松本那条毒蛇,为了灭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走!
这个念头,像垂死挣扎的野兽最后的嘶吼,在他空洞的胸腔里炸响。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对,走!离开上海!天津!他在天津法租界还有关系,还有早年埋下的一些暗线,还有些产业!只要到了天津,躲过这阵风头,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至少,能保住性命!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中重新燃起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光芒。他拉开书桌抽屉,手忙脚乱地翻找。现金!金条!珠宝!还有那几本最重要的、记着他所有核心关系和秘密的私人密码本!必须带走!
“刀疤刘!钱师爷!”他对着门外嘶声吼道,声音干裂嘶哑。
片刻后,脸上刀疤微微抽搐的“刀疤刘”和面如土色的钱师爷,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三爷……”钱师爷看着杜文仲状若疯魔的样子,心头一颤。
“听着!”杜文仲打断他,语速快得像爆豆,“立刻去准备!现金,小黄鱼,美金,有多少拿多少!要现的!珠宝细软挑最值钱的打包!其他的,全他妈不要了!给你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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