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破译密码
圣地山的六哥 · 1712 字 · 约 4 分钟
“苏杭七号”的尾舱,仿佛变成了一个与时间流速不同的异度空间。窗外,苏州河的水流日夜不息,晨昏交替,晴雨轮转。舱内,却只有煤油灯恒定昏黄的光晕,收音机背景噪音永不停歇的沙沙声,以及纸笔摩擦、低声交谈、偶尔响起的一声压抑的咳嗽或叹息构成的、封闭而专注的世界。
阿星和林婉儿(小雨),如同钉在了桌边的两尊雕塑,又像是钻入数字迷宫的探险者,在这方寸之地,与空气中那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敌方电波,展开了一场静默而激烈的拉锯战。
阿星是“耳朵”和“猎手”。他调整了自己的作息,完全与那个幽灵电台同步——夜晚和黎明前是最活跃的时段。他戴着那副简陋的耳机,眼睛布满血丝,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收音机的表盘,手指虚按在调谐和记录旋钮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困了,就用湿毛巾擦脸,或者让林婉儿暂时顶替片刻,但绝不离开座位太久,生怕错过任何一次信号出现。
他的记录本换了新的,采用了和林婉儿商量后更系统化的符号体系。用“·”代表短促的“滴”(点),用“—”代表较长的“答”(划),用“/”表示明显的组间间隔,用“”标注不确定的节奏。每次信号出现,无论是试探性的规律脉冲,还是稍纵即逝的真正密电,他都会用这种符号,以最快的速度,尽可能完整地“誊写”下来。几天下来,笔记本上己经积累了十几页这样的“天书”,墨迹深浅不一,记录着不同时间捕捉到的、长短不一的电码片段。
林婉儿则是“大脑”和“解谜者”。她面前摊开着阿星的记录本、厚厚一沓她自己打满草稿的演算纸、以及苏秀云想方设法搜集来的、关于密码学和无线电基础的零散资料(大多是过时的普及读物和英文杂志摘要)。她的任务,是从这些杂乱无章的“·”和“—”中,找出规律,还原逻辑,甚至……窥见意义。
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近距离阅读和计算而酸涩发胀,手指被铅笔磨出了茧子。但她完全沉浸其中,秀气的脸庞在灯下显得异常沉静,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偶尔快速转动的眼珠,显示着她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她几乎不睡觉,实在撑不住了,就和衣在旁边的垫子上眯一会儿,醒来又立刻投入工作。苏秀云心疼地给她送来参茶和点心,她常常忘了吃,首到凉透。
她首先做的,是频率分析。这是从一本旧的英文密码学普及小册子上看到的最基础思路:在任何一种语言中,字母出现的频率是不均衡的。比如在英文中,E、T、A、O、I、N等字母出现频率远高于J、Q、X、Z。在电报中,常用的字、词、短语,也会留下痕迹。
“我们不认识日文,但发报的如果是日本人,电文内容很可能涉及中文、日文,或者英文的特定词汇。”林婉儿对阿星和苏秀云解释她的思路,“而且,军事或间谍电报,有固定的格式和常用语,比如‘报告’、‘收到’、‘确认’、‘地点’、‘时间’、‘目标’,以及……我们关心的‘华安’、‘货运’、‘林文’、‘上海’、‘租界’等等。如果某个特定的电码符号组合,在截获的不同电文中反复出现,它就可能是某个高频词或词根。”
于是,她将阿星记录的所有电码片段,打散成最基本的“符号组”(以“/”间隔为界),然后开始进行繁琐无比的统计。她画表格,列清单,用不同颜色的铅笔做标记,寻找那些重复出现的符号组序列。
这是一项浩大而枯燥的工程。电码片段本就不完整,且来自不同时间的收发,可能内容完全不同。重复出现的组合少得可怜,而且长度不一,难以判断是一个词,还是一个词的一部分,甚至是加密算法本身的冗余结构。
几天过去,进展微乎其微。林婉儿统计出几个出现次数稍多的短符号组,但无法确定其含义。沮丧和焦虑开始悄悄蔓延。阿星监听得更勤,但那个幽灵电台似乎也变得更加狡猾,发报时间更加飘忽,电码长度更短,有时甚至故意加入无意义的干扰信号。
“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在听了?”阿星有些烦躁地扯下耳机,揉着发痛的耳朵。
“不一定。”林婉儿咬着铅笔头,盯着草稿纸上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符号,“可能是正常的反侦察程序,或者……他们的通讯内容本身就需要更快的节奏和更短的报文。不过,”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我注意到,在几份电文结尾附近,似乎有一个相对固定的长符号组模式,虽然每次前后的符号不同,但这个模式本身很相似。会不会是……结束语?或者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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