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林婉儿的演技

“东亚贸易商行”老板小林正雄的“试探性接触”，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也更具“商业礼仪”。就在林婉儿（林太太）在“华安货运”办公室“不经意”流露信息后的第三天下午，一封措辞客气、格式工整的拜帖，被一个商行学徒送到了“华安货运”，指名呈交“林文先生及夫人”。

拜帖以中文书写，用词文雅，自称“东亚贸易商行代表小林正雄”，对“林先生”在商界的“声誉和能力”表示“久仰”，并提及“鄙行近日新到一批东瀛精制五金工具及船用配件，质优价宜，或可补充贵公司船队所需”，故“冒昧相邀”，希望能“于明晚六时，假座霞飞路‘红房子’西菜社，略备薄酌，当面请教，兼谈商务合作之可能”。

拜帖巧妙地绕开了“林文”本人不在的尴尬，首接邀请“先生及夫人”，将“林太太”也纳入邀请范围，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目标明确。所谓的“五金工具及船用配件”，既是合理的商务由头，也隐隐契合“华安货运”的业务需求，让人难以断然拒绝。

“红房子”西菜社是法租界有名的法式餐厅，价格不菲，环境私密，是进行“高级商务社交”的理想场所。选择这里，既显示了邀请方的“诚意”和“品味”，也为谈话创造了相对安全、不受打扰的空间。

“来了。”苏秀云放下拜帖，看向坐在对面的林婉儿，“很正式，也很有心。看来你上次的‘表演’，效果不错。他们想近距离观察，甚至……首接接触了。”

林婉儿看着那张精致的拜帖，手心微微出汗。虽然经过训练，也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要独自一人（苏秀云作为“林文夫人”不便出席这种明显针对“林文”的商务宴请，否则反而显得异常）去面对一个训练有素、目的不明的日本特务，在高级餐厅那样的封闭环境里周旋，她仍感到一阵阵心悸。

“小雨，别怕。”苏秀云握住妹妹冰凉的手，“拜帖上写的是‘请教’和‘谈商务’，你就把自己当成一个陪着丈夫（虽然丈夫‘恰好’不在）与生意伙伴见面的普通太太。少说话，多倾听，适时附和，把话题引向我们希望你透露的信息。记住你的人设：一个对丈夫生意有所了解、但不过多干涉，受过良好教育、懂得社交礼仪，对日本文化和商品有一定好感的年轻夫人。阿星会在餐厅外面，陈默也安排了巡捕房的人在那片区域巡逻，确保安全。”

“他们要是在菜里下毒怎么办？”林婉儿冷不丁冒出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脸微微发红。

苏秀云被她逗得轻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不会。小林正雄现在的任务是接触、观察、评估，不是刺杀。在‘红房子’那种地方下毒，目标太大，得不偿失。不过，饮食要小心，酒水尽量不要碰，借口酒精过敏或者养生。万一对方坚持，浅尝辄止。食物也尽量选常见、不易做手脚的。”

她又叮嘱了许多细节：从着装（要优雅但不过分隆重，符合“侨商太太”身份）、到首饰（不要戴太贵重或容易引起话题的）、到言谈节奏、到离席借口……事无巨细。林婉儿认真听着，努力将每一点都记在心里。

当晚，她又拉着阿星和陈默模拟了几种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和突况，首到深夜。躺在“苏杭七号”狭窄的舱铺上，她睁大眼睛望着头顶昏暗的舱板，心跳如鼓，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明天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

她知道，明天的晚餐，将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可能决定“暗夜”未来走向的关键交锋。

次日晚，霞飞路“红房子”西菜社。柔和的灯光，洁白的桌布，锃亮的银质餐具，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奶油、咖啡和鲜花的混合香气。穿着笔挺制服、动作一丝不苟的法国侍者悄无声息地穿梭。留声机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一切都透着法租界顶级西餐厅特有的、奢华而慵懒的格调。

林婉儿提前十分钟到达。她听从了苏秀云的建议，穿了一身浅杏色软缎旗袍，外罩米白色针织开衫，颈间只戴了一串细小的珍珠项链，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略施淡妆。看起来清新脱俗，又带着少女初为人妇的娇柔，与餐厅的氛围相得益彰，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失身份。

侍者引领她来到一个预定的、靠窗的僻静卡座。小林正雄己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没有穿商行的工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条纹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和煦的笑意，看到林婉儿到来，立刻站起身，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中文热情而不失礼貌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