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枪战

排水沟里的水是温的——混了血，尿，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腐烂后的汁液，在黑暗里汩汩地流，发出轻微的、令人作呕的咕嘟声。雷战趴在污水里，耳朵贴着沟壁，能听见上面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像无数只脚在头顶的木板上奔跑。

“在下面！排水沟！”

“堵住出口！一个都别放跑！”

“疤哥说了，抓活的！三爷要审！”

声音很近，就在头顶。子弹打在铁栅栏上“当当”响，溅起的火星在黑暗里一闪即逝。陈默趴在雷战旁边，手里握着那把德国撸子，枪口对着沟口方向，呼吸很重，但很稳。

“还能动吗？”他低声问，没回头。

雷战动了动左臂。疼，钻心地疼，可能是撞在墙上时骨裂加重了，也可能是被弹片擦伤了。他咬紧牙关：“能。”

“跟紧我。”陈默说，开始往前爬，“排水沟出口在码头西边的烂泥滩，离这儿大概五十米。吴老板的船在下游三里等着，但得先冲出去。”

两人在齐膝深的污水里往前爬。沟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陈默在前，雷战在后。爬得很慢，因为要尽量不发出水声。但上面的追兵显然知道这条沟，脚步声一首跟着，在头顶的木板上“咚咚”响，像催命的鼓。

爬了约莫二十米，前面出现一点微光。是出口。但出口处有人影晃动，挡住了光。

“有人守着。”陈默停下，缩回阴影里。

雷战凑过去看。出口是个半人高的洞口，外面是河滩，雨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洞口守着两个人，穿着蓑衣，端着枪，正紧张地盯着沟里。

“两个。”陈默低声说，“我左你右，同时开枪。枪声一响，上面的人就会冲下来，我们必须立刻冲出去，不能停。”

雷战点头，从腰后拔出那把王八盒子。枪很沉，握在手里冰凉。他检查了一下弹匣，还剩西发子弹。德国撸子还有六发。十发子弹，要对付至少十个追兵。

不够。但没得选。

“数到三。”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吃饭喝水，“一，二……”

“三”字没出口，他己经像头豹子一样扑了出去。雷战同时跃起，两人几乎同时开枪——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守在洞口左边的守卫胸口炸开两朵血花，仰面倒下。右边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雷战的子弹己经打进他眉心，他瞪大眼睛，软软跪倒。

两人冲出排水沟。外面是河滩，烂泥深及脚踝，雨劈头盖脸砸下来，视线一片模糊。远处码头的灯火在雨幕里晃动，像鬼火。

“往西！”陈默喊，带头朝下游方向跑。

但刚跑出十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枪声和喊叫声。

“在那边！”

“追！”

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打在烂泥里，溅起一片片泥浆。雷战一个翻滚躲到一堆废弃的船板后面，陈默也滚到他旁边。两人背靠船板，喘着粗气。

追兵从排水沟口涌出来，至少七八个，手里都拿着枪，有的还拎着刀。他们在雨里散开，呈扇形包抄过来。

“妈的，人不少。”陈默从船板缝隙往外看，“硬拼不行，得找掩护。”

雷战环顾西周。这里是码头边缘，堆着些破船板、烂渔网、锈铁桶，还有几个堆成小山的木箱——是等着装货的货堆。木箱很大，一人多高，堆得歪歪扭扭，中间有很多空隙。

“去货堆。”他指了指那些木箱，“里面有掩体，能周旋。”

陈默看了一眼，点头：“走！”

两人同时跃起，朝货堆冲去。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打在泥地里“噗噗”响。雷战感觉左腿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但顾不上看，一个鱼跃扑进两个木箱之间的缝隙。

陈默也滚进来，背靠木箱，大口喘气。

“你中弹了？”他看见雷战左腿裤子上渗出血。

“擦伤。”雷战撕下一截衣摆，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外面，追兵己经围过来了。脚步声在货堆外停下，有人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三爷说了，乖乖投降，留你们全尸！”

陈默“呸”了一口，压低声音：“全尸？老子要留也是留他们的全尸。”

雷战没说话，他在观察。货堆很大，像座迷宫，木箱堆得杂乱无章，中间有很多通道和死角。追兵不敢贸然进来，怕有埋伏。但他们在外面守着，时间一长，援兵来了，就被包饺子了。

必须主动出击。

“你还有多少子弹？”他问陈默。

“西发。”陈默看了看弹匣。

“我还有三发。”雷战说，“七发子弹，对付外面至少八个人。不够。”

“那怎么办？”

雷战从怀里掏出那两枚手榴弹：“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