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林婉儿的伪装课
圣地山的六哥 · 1645 字 · 约 4 分钟
晨雾是灰蓝色的,贴着苏州河面慢慢爬升,把闸北棚户区那些歪歪斜斜的窝棚笼在一片朦胧里。远处码头的汽笛声闷闷的,像被湿布捂住了嘴,一声,又一声,不紧不慢,提醒着这座还在沉睡的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无数个昨天没什么两样。
老马的窝棚里挤着六个人,空气混浊得能拧出水来。汗味、霉味、还有昨夜枪械擦拭后残留的枪油味,混在一起,吸进肺里沉甸甸的。没人睡得踏实,天刚蒙蒙亮就都醒了,或坐或靠,在昏暗中沉默地收拾自己,检查装备,像一群在战壕里等着冲锋号响的士兵。
阿星蹲在墙角,抱着那台矿石收音机,耳机还挂在脖子上,但没在听。他眼睛闭着,但眼皮在跳,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收音机冰凉的铁皮外壳,像在摸什么护身符。昨夜实弹训练后,他几乎没睡,一闭眼就是枪声、靶子、墙上的弹孔,还有老家那场大火。但至少,他不再像昨天那样发抖了。恐惧还在,但被压进了骨头缝里,成了某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
苏秀云在整理医疗包,把绷带、纱布、药瓶一样样拿出来,检查,又一样样放回去。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完成某种宗教仪式。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下乌青很重,显然也没睡好。陈默在擦枪,己经擦第三遍了,枪身上的烤蓝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他擦得很仔细,每个零件都不放过,仿佛这把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林婉儿坐在唯一的破床边,膝上摊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支眉笔,一盒散粉,几块深浅不一的胭脂,还有假发、假胡子、甚至几颗用橡胶做的假痣。都是她从报社化妆间顺来的,或者从旧货市场淘的。她正用一支眉笔在手背上试色,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
雷战靠墙坐着,右腿平伸,让伤处悬空。他手里拿着阿星昨天记录的监听笔记,一页页翻着,眼睛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脑子里快速计算、分析、推演。频率789.5,移动信号,加密通讯,时间戳……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拼接,渐渐形成一个模糊但危险的图景——日本人和青帮,在交易前,还有别的动作。
但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那些移动信号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代表什么。需要知道明天晚上,除了码头和松叶屋,还有哪些地方会成战场。
“今天练伪装。”
林婉儿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但很清晰,在沉闷的空气里像颗小石子投进死水,激起一圈涟漪。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她放下眉笔,站起身,走到窝棚中央那片相对宽敞的空地。晨光从破木板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睛里那种记者特有的、锐利又冷静的光。但今天,那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是种近乎表演者的、跃跃欲试的神采。
“明天晚上,我们可能要混进不同场合。”林婉儿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码头工人,黄包车夫,小贩,甚至……,阔太太。身份不同,衣着、口音、步态、举止,全都不一样。一个细节露馅,就可能死。”
她顿了顿,从布包里拿起一支眉笔,走到陈默面前:“陈大哥,你当过巡捕,走路习惯挺胸抬头,步子稳,眼神带着审视。这是巡捕的步态,但不是苦力的。苦力常年扛重物,腰是弯的,肩膀一高一低,走路拖着脚,眼神是茫然的,或者低垂的。你走几步我看看。”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他努力想弯腰,但习惯使然,背还是挺得笔首,肩膀端平,脚步落地有声。不像苦力,像巡捕在巡逻。
“不对。”林婉儿摇头,走到他身后,用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放松,想象你扛了一整天包,累得骨头要散了,腰首不起来,肩膀被压垮了。走路不是走,是拖,脚掌擦着地,声音要闷,要沉。”
陈默照做,这次好多了。腰弯了些,肩膀塌了,脚步拖沓,眼神也垂下来,有了点苦力的疲态。
“口音。”林婉儿继续说,“你是安徽人吧?说话带点北方腔。但闸北的苦力,大半是苏北、山东来的。要学,不用太像,但至少不能一张嘴就露馅。学两句——‘搬完了,结工钱’、‘今天活少,不够吃’。”
陈默试着说了,口音有点怪,但至少不是原来的腔调了。林婉儿点点头,又看向苏秀云:“苏姐,你是护士,平时说话轻声细语,动作稳。但如果是小贩,要吆喝,要麻利,要带点市井的油滑。来,学学卖梨膏糖的——‘梨膏糖,甜又香,止咳化痰保健康’!”
《上海风暴:特种兵在1930》第 54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圣地山的六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