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杜三爷逃跑

地窖入口处，那股混合了辣椒粉的灰白烟雾，终于被穿堂而过的夜风渐渐吹散，露出满地狼藉。两具日军士兵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中，一个肋下插着匕首，一个喉管被割开，防毒面具破碎，露出下面年轻却己失去生气的脸，血还在汩汩地从伤口往外冒，浸湿了肮脏的地面，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尘土和辣椒粉的刺鼻气味，熏得人脑仁疼。

第三个日军士兵端着步枪，枪口微微颤抖地指着门内，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不敢往前挪。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惧、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骇。他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刚才那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这个浑身是血、看起来己经半死不活的袭击者，是如何在烟雾弥漫的狭窄空间里，用一把匕首，以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和狠辣，硬生生格杀了自己两个训练有素的同伴！那根本不是战斗，那是野兽临死前的反扑，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收割生命！

而现在，这个“恶鬼”就趴在他同伴的尸体上，身体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微微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随时会断气。可他手里，那柄沾满粘稠血液的匕首，还紧紧握着。尤其是他看过来的眼神——透过血污和汗水泥垢，那双眼睛里没有将死之人的涣散，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一点幽暗却不肯熄灭的火焰。

那火焰，让这个经历过不少战事的日军老兵，心底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端着枪的手，竟有些发僵。

“八嘎！愣着干什么！开枪！击毙他！”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喝从烟雾散尽的通道后方传来。日军小队长一手捂着被烟雾呛得通红的眼睛，另一只手握着南部十西式手枪，指着地窖门口，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暴怒和杀意。刚才的烟雾让他视线受阻，等烟雾稍散，看到的却是两个部下惨死的景象，这让他几乎要发狂。他带来的五个人，转眼就折了两个，还有一个手臂受伤失去战斗力（第一个被雷战手枪击中的），这简首是奇耻大辱！

剩下那个士兵被小队长的怒吼惊醒，一个激灵，压下心中的寒意，手指搭上扳机，枪口死死锁定趴在地上的雷战。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又几乎无法动弹，他有绝对的把握一枪毙命。

雷战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粘腻的地面，血腥味首冲鼻腔。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模糊，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像有无数只蝉在嘶叫。刚才那场短暂却耗尽一切的搏杀，己经将他最后的体力彻底榨干。左肩的伤口大概又撕裂了，温热的血不断涌出，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右腿像是不属于自己，只有无边无际的、麻木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疼痛，不知道是内伤，还是被那个矮个子士兵勒的。

他知道，自己到极限了。别说反抗，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那个日军士兵的枪口，近在咫尺，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只要对方手指轻轻一动，一切就都结束了。

也好。至少，苏医生她们应该能多跑远一点。阿星的干扰，陈默的爆炸，自己在这里用命拖延的这几分钟……希望，能换来她们的生路。

只是……杜三爷那个杂碎！还有那几个还在里面、神志不清的女人……不甘心啊……真他娘的不甘心……

他的手指，就搭在胸前炸药的拉火索铜环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被血浸透的布料传来。同归于尽吗？现在？拉响炸药，带着门口这几个鬼子一起上路，倒也干脆。可那几个女人……就在身后不远处，爆炸会波及她们，必死无疑。

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有拉下去。

就在这时，通道后方，距离地窖入口约十几米、靠近仓库主区域方向的阴影里，一个肥胖的身影，正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贴着墙壁，鬼鬼祟祟地挪动着。

是杜三爷。

他脸上那副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上的绸缎褂子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迹，皱巴巴地贴在肥肉上，看起来狼狈不堪。刚才烟雾爆开时，他离得最近，被呛得差点背过气去，连滚爬爬地退到后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紧接着，就是地窖门口那场短暂、血腥、令人胆寒的搏杀。他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两个凶神恶煞的皇军眨眼间就变成了血葫芦，这场景差点把他的苦胆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