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资产与继承人

苏晚也看出来了。

她每天从医院回来，都能看到宋建民的黑色轿车，停在宋家大宅门口。

有时候车没熄火，司机在车里抽烟等着。

她有时候在院子里，碰到宋建民，他笑着打招呼，喊“晚晚”。

喊得很亲热，像是小时候一起长大一样。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和、亲切、带着一点长辈对小辈的关心。

“晚晚今天下班早啊”

“晚晚医院忙不忙”

“晚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苏晚对他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她会回应，点头或者嗯一声。

但不会多说什么。

苏晚不讨厌他，也不喜欢他。

他叫苏晚的语气，让苏晚想起以前审讯室里，那些看似无害的证人。

宋怀远有一天，把苏晚叫到书房。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从南窗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黄色。

老人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书。

但他没有在看，手指搭在书页上，像是等着被什么打断。

苏晚敲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爷爷，您找我？”

宋怀远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但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想了几天，想了很多个版本。

最后挑了一个最直接的说法。

“晚晚，我想把宋家的资产重新分一下。”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早就想好了，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说出来。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建国那边，我已经划清了。”

“建民这边，我想给他一部分，但大部分要留给你。”

宋怀远的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说的话不会改变。

“你不是做生意的料，你不会去管那些事。”

“但你可以请人管，请专业的人管。”

“陆沉渊那边也是，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但他可以请人管。”

“你们都不需要亲自下场，你们只需要站在高处，看着别人做事。”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酝酿，确保苏晚能听明白。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浑浊了，但里面的光是亮的。

像快要燃尽的蜡烛，还有最后一点火焰在跳。

“爷爷，宋家的资产，我不需要。”

她的声音很平，不是推辞。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你需要有。”宋怀远的声音也平了下来，像是两把尺子，平平地对放在一起。

“你需要有底气，有退路，有在这世上站住脚的东西。”

“你是女人，是医生，是陆沉渊的妻子，但你首先是苏晚。”

“苏晚需要有自己的东西，不是别人的，是自己的。”

老人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凉，但不刺骨。

苏晚看着老人的眼睛，想从他眼睛里找到别的东西。

试探、算计、顾虑……

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像一个老人看着晚辈时，才会有的东西。

“好。”苏晚说了这一个字。

没有推辞，没有感谢，就一个字。

宋怀远嘴角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宋建民耳朵里的时候，他的脸色很平静。

没有任何波动。

那天晚上，他坐在宋怀远书房对面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画一个永远不会完成的图案。

“爸，我不在乎钱。”宋建民的声音很平。

“我在乎的是宋家，宋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钱分给谁无所谓，但宋家必须有一个人能担起来。”

“晚晚是女人，她有自己的事业，不会来管这些事。”

“沉渊有自己的事业，也不会来管宋家的事。”

“爸，您考虑过没有，等您百年之后，宋家谁来管？”

“谁来看住宋家的根？”

宋怀远沉默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一直不愿意打开的那扇门。

里面是他一直在回避，但从未停止思考的问题。

他老了，

他走不了多远了，

走了之后这个家交给谁？

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

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老人在招手。

他坐在书桌后面，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不急不慢。

他知道宋建民说的是实话，实话往往比假话更难听。

因为你不愿意承认，但你反驳不了。

“再说吧。”宋怀远说了这三个字，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停了，不再敲了，安静地搭在扶手上，像两个沉睡的小动物。

宋建民站起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

短到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然后，他又继续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锁舌滑入锁扣的声音。

宋建民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面，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条。

月光从枝条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然后车子开走了，尾灯在胡同口闪了一下，消失在了夜色里。

陆沉渊在云城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不长，但在那段时间里，他做了很多事情。

他把陆氏建材，近十年的烂账理清了，一笔一笔地核对，该追的追，该销的销，该报警的报警。

他把银行的贷款续上了。

不是靠求人，是靠抵押物和还款计划。

他拿出了公司名下的几块土地做抵押，制定了详细的还款时间表。

银行看到他的态度和计划，最终松了口。

他把供应商的关系稳住了，一家一家地谈。

一家一家地签新的供货合同，付款周期从三百天，缩短到九十天。

虽然压力更大，但信誉回来了。

他把内部的蛀虫清理了，采购、销售、财务三个部门的核心岗位都换了人。

不是换亲戚，是换有能力的外聘人员。

虽然短期内人心浮动，但长期看是好事。

公司从濒临倒闭的边缘拉了回来。

虽然还在亏损。

但亏得少了，每个月的现金流开始转正。

账上的钱从不到五百万，慢慢涨到了将近一千万。

人心也慢慢稳住了，走了一批不安分的，留下了一批愿意干活的。

车间的机器又开始转了，仓库的货又开始出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