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他再也找不到战狼了
宋氏家族 · 6656 字 · 约 16 分钟
陈榕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目光微微一凝,视线牢牢锁定街角阴影里那道身影。
那人看着异常落魄,浑身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感。
天色临近黄昏,街边的光线不算昏暗。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方小小的街角,却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周围整条街道人声鼎沸、烟火喧闹,行人来来往往,皆是鲜活气息。
唯独这一处角落,安静得过分,死寂得让人心慌。
从火车驶入丹阳市的那一刻起。
冷锋的人生,就彻底跌入了谷底,沦为所有人私底下嘲讽的笑话。
火车刚停靠站台,车上的难民还没来得及尽数下车疏散。
随行同行的张晨初一行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启了无休止的嘲讽和奚落。
这群人,都是侥幸从东海市捡回一条命的幸存者。
他们亲身经历过生化怪物肆虐、病毒蔓延的绝望,本该更懂坚守与不易。
可他们不敢直面灾变的残酷,不敢憎恨屠戮生灵的异兽与病毒。
懦弱又狭隘的心态,让他们只能把一路积攒的憋屈和惶恐,全部发泄在冷锋身上。
一路上,这群人肆无忌惮地调侃他的狼狈模样。
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的落败处境,变着花样讥讽他的惨败结局。
全车的难民、随行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曾经风光无限、威名赫赫的战狼队员。
最终,竟然输给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一战落败,毫无还手之力,狼狈不堪。
这巨大的落差,成了所有人长途跋涉途中,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风波发酵的这一路,抵达丹阳市、落地休整的这段时间。
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各怀心思。
上面的人忙着快速站队、划分立场,忙着梳理责任、追责定罪。
生怕这场战败的风波,牵连到自己身上。
一线执勤的队员,个个忙着撇清自身关系,想尽办法规避所有责任。
没人愿意为这场失败买单,更没人愿意沾染半点麻烦。
围观的普通民众,更是毫无主见,只会跟风议论,盲目听信坊间流传的舆论。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盘算,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过冷锋。
从头到尾,没有人过问他的处境,没有人关心他的伤势,更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从东海市战败对峙,到后续被管控、被冷眼对待,整场闹剧落幕至今。
偌大的丹阳市,许多围观民众,数百名执勤队员。
所有人都选择性遗忘,遗忘了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拼死活下来的战士。
就连全程封锁现场、管控人流、维持秩序的赤卫队伍。
巡查街道、清点存活人员、排查城区安全隐患。
他们翻遍了整片街区,核对了所有难民信息。
却大概率根本不知道,这个蜷缩在街角、毫不起眼的落魄男人,尚且存活于世。
世人健忘,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没人记得,他曾是撑起一方安稳的精锐。
没人记得,他无数次浴血厮杀。
过往所有的荣光、坚守、付出,全部被一场战败彻底抹杀。
所有人的眼里、嘴里、心里,只记得一件事。
鼎鼎大名的战狼队员,败给了一个孩子。
只记得他狼狈不堪,跟着难民火车,灰头土脸踏入丹阳市的模样。
无人关怀,无人问津,无人惋惜。
迎接他的,只有全城上下无尽的冷眼、嘲讽、无视,以及彻彻底底的遗弃。
冷锋单薄的肩膀上,一道贯穿性的狰狞旧伤,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当初在东海市,他被陈榕一击贯穿身躯,死死钉在车厢上留下的伤势。
撕裂的皮肉,始终没有得到过半点妥善医治。
伤口边缘反复结痂、反复撕裂,翻卷得格外刺眼。
一路长途跋涉,伤口长期暴露在外,沾满尘土、沾染污渍。
早已严重发炎红肿,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传来钻心的剧痛。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陈榕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缓步迈步上前。
他径直走到冷锋身前,稳稳站定。
咫尺之距,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副破败潦倒的模样。
身后,战侠歌、赵剑平紧随其后,陆续停下脚步。
两人顺着陈榕的视线,看向街角蜷缩的人影,目光里满是陌生。
战侠歌微微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那人。
满身尘土厚厚覆盖全身,将原本的样貌彻底遮掩。
身上的作战服破烂撕裂,边角磨损得不成样子,多处破损露着皮肉。
汗湿的发丝乱糟糟粘结在额头和脸颊,脏乱不堪。
身形微微佝偻,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颓靡。
战侠歌盯着看了足足好几秒,眉头缓缓皱起。
心底满是疑惑和陌生,完全没法将眼前之人和任何人挂钩。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陈榕,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这人是谁?”
“你认识这个乞丐?”
这句问话,无比直白,也无比真实。
此刻的冷锋,衣衫褴褛、身形萎靡、眼神空洞。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精气神。
和街边沿街乞讨、苟延残喘的落魄流民,没有半点区别。
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被乱世打垮的普通人。
根本没人能把他,和曾经威震一方的战狼联系在一起。
陈榕没有立刻开口回话。
他的目光沉沉,牢牢落在冷锋的脸庞上,一瞬不瞬。
静静凝视良久,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这张脸的轮廓、五官,他太过熟悉。
样貌没变,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彻底变了。
那双曾经中二、战意滔天、锐利如刀、从不服输的眼睛。
此刻茫然、空洞、麻木,黯淡无光。
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精神支撑,丢了活下去的执念。
陈榕的脑海中,瞬间翻涌出两人过往所有的交锋画面。
彼时的冷锋,意气风发,铁血强硬。
冷锋和其他战狼队员,数次和自己正面硬刚。
战狼和他的立场完全对立,信念背道而驰。
每一次厮杀博弈,都是全力以赴,毫无保留。
那时候的冷锋,永远战意滔天,杀伐凌厉,锐气逼人。
陈榕心底暗自感慨。
谁能想到,短短时日,那个傲骨铮铮的战狼队员,会落得这般境地。
战狼小队的所有人,终究没能挣脱乱世的宿命。
昔日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尽数凋零离散。
史三八在滔天生化怪物潮中,尸骨无存,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邵斌,失联失踪,至今生死不明。
板砖,被带走后,从此杳无音信。
俞飞,陨落沙场。
曾经赫赫有名、所向披靡的战狼特战队。
一支万众瞩目、人人敬佩的王牌战队,最终分崩离析,烟消云散。
轰轰烈烈的开始,凄凄惨惨的落幕。
陈榕看着眼前麻木空洞、形同行尸走肉的男人,心底五味杂陈。
有唏嘘,有惋惜,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如今的他,早已换了一副少年清俊的陌生面孔。
褪去了年少稚嫩的模样,身形挺拔,气质彻底翻新,和从前判若两人。
若是寻常熟人,根本不可能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但他和冷锋交手无数次,博弈数次,彼此太过了解。
对方熟悉他的每一种打法、每一个气息、每一个习惯。
换做以往,哪怕隔着百米,哪怕他刻意收敛气息。
状态正常的冷锋,也绝对能第一时间识破他的身份。
可此刻的冷锋,眼神涣散,心神游离。
整个人像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
没有半点对峙的姿态,没有丝毫警惕,更没有半分敌意。
压抑又怪异的氛围,静静萦绕在两人之间。
陈榕心底残留的杀意、对立、执念。
在看到冷锋这副彻底垮掉的模样的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他忽然就没了半点想要出手对峙、一决高下的心思。
没必要,也没意义了。
良久,一直呆呆失神、一动不动的冷锋。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微微转动了一下。
涣散模糊的视线,一点点缓缓聚焦,最终稳稳落在陈榕身上。
死寂空洞的眼底,终于勉强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点。
他干裂起皮、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微微蠕动。
嗓子沙哑干涩,低声溢出一抹极轻的笑声。
这笑声粗粝又干涩,听不出半分喜悦。
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沧桑,让人听得心头发闷。
“你是小萝卜头,对吧。”
“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这句话说得异常笃定,一字一句,沙哑却坚定。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是无数次生死博弈留下的印记。
哪怕陈榕换了容貌,换了身形,换了所有气质。
可他骨子里那股通透桀骜、不服输的性子,从来没变过。
冷锋记了一辈子,也认了一辈子。
陈榕神色平静,面上没有任何波澜,淡淡应声。
“是我。”
他微微抬眼,静静直视着眼前残破狼狈的男人。
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坦然。
“怎么,认出我了,要动手吗?”
两人纠葛许久,恩怨无数,对立早已根深蒂固。
数次生死搏杀,立场相悖,水火不容,视同死敌。
换做从前意气风发、傲骨铮铮的冷锋。
一旦得知死敌近在眼前,必然瞬间战意飙升。
不惜一切代价拼死一战,不死不休,绝不退让。
可此刻的冷锋,听完这句话,只是木讷地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飘忽迷离,无法聚焦任何人、任何事物。
整个人又一次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
冷锋开始喃喃自语,声音轻轻的,像是对陈榕说,又像是独自呢喃。
“不,我不动手。”
“我要回去找战狼了。”
“一身战狼,终身是战狼。”
短短两句话,被他反复轻声念叨。
语气执拗又执着,带着近乎魔怔的执念。
像是这几句话,是他如今唯一的精神寄托。
站在一旁全程静静观望的战侠歌,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眼前落魄潦倒、神志恍惚的男人,嗓音不自觉微微发哑。
“这家伙……是冷锋?”
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铁血强硬、永不言败的兵王,怎么会变成这副形同乞丐、神志错乱、自我沉沦的模样?
巨大的落差,让战侠歌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在他的认知里,真正的铁血军人,傲骨永不折,信念永不灭。
征战沙场半生的顶尖强者,就算战败,也绝不会这般颓废沉沦。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出声开口劝导。
“喂!冷锋!你醒醒!”
“战狼的人好好的,都在战略局待着!”
“你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颓废消沉、自我内耗,到底图什么?”
可是冷锋对战侠歌的喊话,充耳不闻。
仿佛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别人的劝说、质问、开导,没有一句能传入他的意识里。
他只是自顾自地轻轻摇头,语气茫然又执拗。
“不对。”
“战狼不在战略局。”
“一朝是战狼,终身是战狼。”
战侠歌看着冷锋偏执麻木、自我封闭的模样,彻底愣住了。
他立刻转头,和身旁一直沉默观望的赵剑平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眼底皆是满满的惊疑与惋惜。
战侠歌低声开口,满是不解。
“这家伙状态太不对劲了。”
“以他的实力和心性,心理素质远超寻常特战队员。”
“到底是什么样的打击,能把这样一位兵王,彻底击垮、神志错乱?”
赵剑平静静望着冷锋那双空洞荒芜、毫无光亮的眼眸。
良久,他轻轻叹息一声,眼底带着深深的共情与惋惜。
同为浴血沙场半生、背负满身遗憾的军人。
他太懂这种彻底失去所有支撑的崩溃。
赵剑平语气低沉沙哑,缓缓开口。
“人的心,比肉身脆弱一万倍。”
“肉身再重的伤痛,只要骨头没碎、性命还在,总有愈合的一天。”
“可心底的伤口,渗的是血,碎的是执念,永远无法结痂。”
他眸光微微沉了沉,眼底掠过一抹过往的阴霾,语气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无奈。
“我当年回家探亲,亲眼见过最极致的人心险恶。”
“我常年驻守边疆,可我留守在家的妻子,却和旁人苟合私通。”
“为了遮掩自己的丑闻,为了不让事情败露。”
“她狠心把我尚且年幼、不懂人事的女儿,锁在狭小的铁笼里。”
“活活饿死了我唯一的女儿。”
“那段日子,我和现在的冷锋,一模一样。”
“整日神志恍惚,麻木空洞,眼里没有一丝光亮。”
“活着没有盼头,死了没有勇气,和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区别。”
“整个人,彻彻底底垮掉了。”
过往的伤痛,时隔多年,依旧刻骨铭心。
那是刻入骨髓的痛,是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战侠歌听到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
他沉默几秒,低声追问。
“那你后来是怎么走出来的?”
“人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过去,一直沉沦下去。”
赵剑平抬眸,望向暮色缓缓笼罩的远方街道。
他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沧桑。
“我们这种从极致绝境里熬出来的人,从来没有中间路可走。”
“一生就两个结局。”
“要么彻底沉沦疯癫,一辈子困在回忆和痛苦里,自我消耗至死。”
“要么把所有委屈、遗憾、恨意全部压在心底,忍常人所不能忍。”
“等到临界点爆发的那一刻,怒而杀伐,为执念、为遗憾搏一次。”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捷径。”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瞬间彻底沉寂。
微凉的晚风轻轻掠过街角。
卷起地面细碎的尘土,轻轻浮动。
吹得冷锋身上破旧不堪的军装衣角,轻轻晃动。
微风牵扯、摩擦着他肩头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
伤口本就发炎红肿,一碰就痛彻心扉。
可他毫无知觉,仿佛那具残破的肉身,早已不属于自己。
冷锋依旧呆呆伫立在原地。
涣散的视线穿透眼前的人群、街道、暮色。
像是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段并肩作战、热血滚烫的岁月。
他空洞的眼底,缓缓扬起一抹纯粹又炽热的笑意。
那是属于少年军人最干净、最赤诚的笑容。
是他身披战狼战袍时,最纯粹的模样。
他轻轻张开干裂的嘴唇,轻声呢喃。
“邵队,三八,你们来了啊。”
“走啊,一起杀敌,一起立功。”
“我们是最铁的兄弟,永远并肩同行。”
“我们是民众的守护者,是乱世的坚守者。”
“哪里有危机,哪里就有我们。”
“我们无所不在,我们战无不胜。”
一句句曾经烂熟于心、刻入骨髓的口号。
一遍遍被他轻声复述出来。
这是属于战狼独有的信仰,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荣光。
是无数个浴血奋战的日夜,无数次生死与共的并肩。
是他们曾经誓死坚守、终生信奉的执念与誓言。
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响亮的口号依旧清晰,当年的故人,早已尽数不在。
山河倾覆,乱世浮沉,属于战狼的荣光,早已彻底落幕。
战侠歌看着冷锋疯魔呢喃、自我沉浸的模样,实在看不下去。
他眉头紧蹙,忍不住冷声打断。
“傻子,你赶紧醒醒吧!别自欺欺人了!”
“你何必揪着过去不放,自我折磨?”
冷锋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僵。
沉寂死寂的情绪,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他猛地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崩溃般的嘶哑。
“不不不!他们不在了!”
“他们都死了!”
“所有人都不在了,全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一开始带着崩溃的嘶吼,越往后,音量越低。
最后彻底低沉下去,化作麻木无力的呢喃。
偌大天地,茫茫乱世。
当年并肩浴血、生死相依的兄弟,尽数陨落。
只剩他一人,孤零零苟活于世。
守着满地破碎不堪的回忆,守着早已覆灭消散的战狼荣光。
守着一身无人知晓、无人心疼的伤痕与遗憾。
战侠歌眉头死死皱紧,依旧不肯认同他的想法。
“可你们的龙队还在!她还是战略局的局长!”
“战狼的招牌没倒,编制没撤,根本不算覆灭!”
冷锋听完,彻底没了任何回应。
他像是彻底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劝慰。
再次将自己封闭在专属的荒芜世界里。
对外界的一切辩驳、开导、真相,全部无动于衷。
看着他彻底沉沦、自我麻痹、无可救药的模样。
一旁沉默许久的陈榕,眼底最后一丝悲悯与惋惜,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直白、毫无波澜的漠然。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气场骤然凌厉。
清亮的声线陡然响起,字字铿锵,厉声炸响在死寂的街角。
穿透微凉晚风,清晰无比地传入冷锋耳中。
“冷锋,你听着。”
“史三八,是我杀死的。”
“邵斌,是我亲手打伤,逼入绝境的。”
“板砖,是我亲自出手,绑架带走的。”
“俞飞的陨落,从头到尾,也都是因我而起。”
“没错,是我。”
“全部都是我做的。”
“是我亲手打散了你的战狼特战队,终结了你所有的战友。”
“是我亲手毁掉了你一辈子引以为傲的荣光与信仰。”
“来吧,既然你已经认出我了。”
“想报仇,就动手。”
他不遮掩、不回避、不推脱,坦然扛起所有恩怨罪责。
既然是死敌,既然恩怨难解。
那就光明正大了结,无需怜悯,无需同情,无需半点伪装。
可预想中的暴怒、嘶吼、厮杀、对峙,迟迟没有到来。
冷锋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这番足以引爆一切仇恨的话语。
面对近在咫尺、毁掉他一切的死敌。
他的眼底没有半点恨意,没有丝毫怒意,没有一丝波动。
空洞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死寂荒芜。
仿佛眼前根本无人站立,仿佛这番血海深仇,早已与他无关。
所有的执念、愤怒、不甘、恨意。
早已随着一众兄弟的离去,彻底消散殆尽。
他僵硬地摇晃了一下虚弱的身躯。
缓缓、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肩头未愈的旧伤骤然被拉扯,筋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让他本就虚弱的身形,剧烈摇晃不止。
双腿发软无力,脚步虚浮飘摇。
连稳稳站立,都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他拖着残破疲惫、伤痕累累的身躯。
麻木地朝着街道前方,一步一步缓慢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无比艰难。
每一步落下,都裹挟着无尽的疲惫、绝望与孤寂。
背影萧瑟孤冷,落寞到了极致,让人看着满心酸涩。
整条街道依旧繁华喧闹。
人来人往,烟火不息,处处都是人间生机与暖意。
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奔赴前路,奔赴安稳,奔赴属于自己的希望。
唯独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漫无目的,漂泊无依。
那双曾经永远燃着热血锋芒、盛满少年意气的眼眸。
曾经热烈赤诚、朝气蓬勃、无所畏惧、信仰滚烫。
此刻,早已寸草不生,荒芜死寂,宛如一片苍凉荒漠。
《开局军功被顶替,小学生扛枪出征》第 944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宋氏家族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