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大乱将起
饲养员同志 · 10939 字 · 约 27 分钟
在江宁半闲堂的这段时日,漫长且枯燥,日复一日的重复监视,让你心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百无聊赖与沉闷滞涩。
整整两个多月的光阴,你始终寸步不离地紧盯江宁城外那座马进的宅邸。隐匿其中的安王一家,彻底销声匿迹,全程蛰伏,未曾流露过半分异动、半点破绽。
甚至让你数次心生疑虑,老谋深算的安王姬援,是否早已暗中带着府中核心族人金蝉脱壳,悄然逃离了江宁地界,躲到其他地方。
可数次趁着夜深人静探查的结果都别无二致,反倒让你心底的焦灼与烦躁愈发浓重。
安王姬援、王妃齐丽华、曾被你视作关键突破口的世子姬育明与世子妃左秀芳,还有那位负责联络外线的大管家李恭,府中所有核心人物皆闭门不出,过着与世隔绝的平静日子,找不出丝毫的破绽与异常。
日复一日消磨着你的耐心与警惕,让你长期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原本严谨审慎的监视心态,也慢慢变得懈怠慵懒。
待到每夜夜色沉沉、万籁俱寂之时,你便会习惯性施展【咫尺天涯】,瞬息跨越千里山河阻隔,径直返回洛京皇城的咸和宫。在繁华温柔的宫阙之中,卸下连日疲惫,相伴女帝与一众红颜知己,尽享缱绻温情与齐人之福。
待次日天光破晓、晨曦遍洒皇城,你再悄无声息折返江宁半闲堂,继续这场枯燥乏味的潜伏监视。
不仅仅是安王这里风平浪静,那躲在幕后搅动风云的神秘“萧公子”、白莲宗的宗主刘弗煌也销声匿迹,再无半点动静而整条线索中最神秘的人物“左观主”,更是寻不到一丝蛛丝马迹。
你深知这般无意义的长期干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暗处敌人深藏不露、反迹未显,没有半点确凿谋逆把柄。
若是贸然动用内廷女官司、锦衣卫两大朝廷特务机关强行破门抓人,非但会直接打草惊蛇,惊动所有蛰伏的叛党势力,更会落入精心布置的舆论陷阱。
江南一众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麾下豢养无数舞文弄墨、擅长攻讦的“毛笔侠”,必定会借机大肆散播谣言、抹黑朝堂,刻意给你与女帝扣上“无罪而诛、滥杀无辜”“妖后乱国、祸乱朝纲”的污名,动摇大周江山的民心根基。
就在你日复一日枯燥蛰伏的一个深夜,千里之外的洛京皇城,凰仪殿内,一室旖旎春色悄然盛放。
精致奢华的盘龙龙床之上,暖意融融、氛围缱绻。你俯身相拥,将女帝姬凝霜紧紧拥在怀中,尽享温柔。
就在氛围愈发缠绵缱绻、情意渐浓之际,殿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猛烈的敲门声,一道焦灼慌乱的女声破空而来,硬生生打断了满室温柔旖旎的春色。
“陛下!陛下!奴婢凌华,有十万火急军情禀报!”
来人正是内廷女官司监正,亦是你的大管家、女帝后宫的德嫔凌华。
她素来沉稳冷静、行事稳妥,执掌内外事务这么多年,极少有这般失态慌乱的模样,此刻语调急促,裹挟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足以彰显事态的极端紧要。
姬凝霜修长的秀眉骤然紧蹙,脸颊尚未褪去缱绻过后的温润潮红,眉宇间已然覆上一层被骤然惊扰的不悦与冷厉。
但她深知凌华的品性与处事分寸,若非关乎江山社稷的天大急事,绝不敢擅自动用御赐紧急金牌,深夜擅闯自己寝宫、打断帝后温存。
“进来!”
姬凝霜瞬间褪去缱绻温柔,清冷威严的帝王声线骤然响起,尽显九五之尊的肃穆凛然。
你顺势侧身从她温热柔软的玉体上翻下,抬手扯过一旁柔软蓬松的锦被,轻轻盖住二人身躯,只余下她圆润白皙的香肩半露在外,隐隐留存着几分未尽的旖旎温情。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身着规整官服的凌华快步入内。
她始终垂首低头,不敢抬眼直视龙床景致,可急促起伏的胸膛、紧紧攥起的双拳,尽数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慌乱、焦灼与不安。
“启禀陛下,启禀殿下!”凌华的嗓音因紧张激动而微微发颤,“一刻钟前,电报室传来急报,严州平西将军胡文统发来加急电报,边关军情危急!”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紧急禀报道:
“吐蕃噶厦活佛于前些时日突发意外,骤然‘圆寂’!吐蕃大贵族嘎耶布借机发难,在吐蕃王庭定泽格玛发动政变,连夜血洗了活佛麾下所有不赞成对外征伐的亲信喇嘛,彻底独揽吐蕃军政大权!”
“随后他强行扶植一名年仅一岁的男婴,立为新一任转世活佛,自己则自封为新任‘摄政赞普’!”
“最关键的是,”凌华语调陡然拔高,“嘎耶布以吐蕃境内‘连年灾荒、百姓饥馑,向东求食’为由,在吐蕃境内进行了总动员,强行征召吐蕃十七个大部落及诸多小部落的青壮男丁,合计集结十二万精锐人马,正以雷霆之势向东进发,准备入侵蜀中!”
“其前锋已然越过边境,抵达邛州军镇一线!胡文统将军火速传报研判,吐蕃大军此番倾巢而出,最终兵锋直指巴蜀首府的锦城!”
你低头看向怀中尚且带着温存余韵的姬凝霜,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眼底同时闪过浓烈的震惊错愕,随即尽数舒展,瞬间明白了这场吐蕃政变的实际目的。
所有此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所有蛰伏许久的诡异态势,此刻都有了答案!
吐蕃此番毫无征兆的大举东侵,加上那位素来安分守己的噶厦活佛,时机诡异的离奇圆寂,从头到尾都绝非偶然的贵族内乱。
这一切的背后,分明是暗藏祸心的江南叛党势力,暗中推动的惊天阴谋!
江南的一众叛党之所以蛰伏数月、按兵不动,从来不是无计可施之下的坐以待毙,而是一直在等待最佳的起兵时机。
他们刻意收敛所有动作,只为等待大周朝廷主力大军被西线吐蕃战事牢牢牵制,疲于奔命、无暇兼顾中原江南之地。
一旦西线战火胶着拉扯,朝廷兵力彻底空虚。朝野上下必定焦头烂额、疲于两线调度,江南叛党便会趁机揭竿而起、举兵叛乱,割据江南整片富庶之地。
届时大周必将陷入首尾难顾、腹背受敌的两线作战,进退维谷、分身乏术。
江南一旦彻底沦陷,叛军便可依托运河水道挥师北上,利用朝廷军力空虚,一路直捣黄龙,兵临神都洛京,彻底颠覆社稷江山!
好一招阴狠毒辣的声东击西!
好一招釜底抽薪的调虎离山!
姬凝霜瞬息之间勘破所有阴谋关节,一股席卷周身的滔天杀意,自她心底轰然升腾。
“好大的胆子!”姬凝霜气得娇躯微微颤抖,绝美凤目之中怒火喷薄、寒芒乍现,字字含怒、句句凌厉,“内外勾结,引狼入室,祸乱边陲、颠覆社稷!他们这是要直接夺我姬家的万里江山!”
你伸出坚实有力的臂膀,将暴怒失态的她紧紧搂入怀中,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安定人心的嗓音在她耳畔缓缓响起,温柔安抚着她躁动的怒火与心绪:
“凝霜,冷静。他们等了许久终于主动出招,看似凶险,实则是一件好事。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将其一网打尽、彻底铲除祸患。”
你掌心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细腻的后背,真切感受着她因惊怒交加而微微起伏的娇躯,从容剖析着当下战局利弊:
“凝霜,胡文统麾下的平西军,虽说全员配备了咱们新生居最先进的火器军械,战力强悍,但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万兵力。而且大军需要分散驻防在从嶲州、严州到邛州的漫长边境线上,兵力极度分散,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集中兵力御敌。”
你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精芒,继续精准剖析战局隐患:
“十二万吐蕃大军,哪怕是各部族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漫山遍野、蜂拥而至,一时半会儿也根本无法尽数剿灭。一旦他们找准我军防线上的薄弱缺口强行突破,涌入巴蜀腹地,平西军赖以制胜的火器优势,便会在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的绝境中彻底瓦解、消耗殆尽。”
姬凝霜执掌大周江山近二十年,历经无数朝堂风波,心智早已沉稳。
此刻她已然彻底褪去方才的缱绻失态,全然恢复女帝的睿智冷静。她随手推开身前绵软的锦被,全然不顾白皙娇躯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之中,径直坐起身,从容穿戴贴身内衬,眉宇间凝满深重的忧虑与焦灼。
“夫君说得句句属实。”姬凝霜沉声颔首。
“漠南西域铁路与北方传统的官道对于北疆至关重要,平北军必须常年驻守拱卫,分毫调动不得。一旦贸然抽调兵力,漠南那些内徙不久、尚未彻底归心的胡人聚落,难免心生异心、趁机作乱,北方整条防线都会崩塌。”
“而京师南军、北军、羽林军三大营,还有六皇叔燕王驻守安东府的边军,远在数千里之外,路途遥远、行军耗时漫长,根本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抬眸深深望向你,澄澈眼底裹挟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焦灼:“如今距离巴蜀战场最近、且建制完整、战力充足、可快速驰援的朝廷主力,就只有驻扎在滇黔地界、孙校阁统领的两万平南军。”
“可滇黔之地土司势力根深蒂固,难免人心混杂,谁也无法保证无人被江南叛党重金收买、暗中勾结。若是平南军尽数开拔北上,各路土司趁机在背后掣肘、举兵叛乱,西南的滇黔巴蜀之地必将陷入无可挽回的失控状态!”
你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笃定的笑意,温柔抬手捏了捏她丰腴温婉的脸颊,轻声安抚、破除她的顾虑。
“无需多虑、安心便可。庄家三公子庄学义刚刚与我们完成合作洽谈,敲定全面合作事宜,已然公开表态,完全支持新生居、效忠朝廷。有庄家这个‘小滇王’坐镇制衡四方土司,滇黔地界乱不起来。”
你翻身利落下床,随手抓起床边规整的衣物,指尖翻飞快速穿戴整齐,神色陡然转为凝重果决:“但为防万一、杜绝所有潜在隐患,我必须亲自赶赴云州一趟。”
“我要赶在吐蕃大军会师邛州、发起总攻之前,亲自向孙校阁传达朝廷诏谕,命他即刻动员两万平南军全速北上,驰援胡文统!务必抢占先机,在邛州城下击溃吐蕃大军,彻底粉碎这场内外勾结的阴谋!”
姬凝霜深知时局凶险,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对一直低头肃立在旁的凌华厉声吩咐道:
“凌华,即刻替朕更衣!准备笔墨玉玺,朕要草拟亲笔手谕,军情十万火急、片刻不得延误!”
“遵旨!”
凌华连忙快步上前,手脚麻利地替姬凝霜披上明黄色丝绸睡袍,随即快步奔赴御案之前,迅速研墨铺纸、备好全套文书用具,静待女帝落笔拟旨。
片刻转瞬,一份笔力工整、印鉴清晰、加盖天子玉玺、承载万千江山重担的女帝手谕,便草草拟定完毕,郑重递交到你的手中。
你将手谕贴身妥善收好,迈步走到姬凝霜身前,低头深深吻上她柔软温润的红唇,大手顺势不老实地揉捏了一把她挺翘柔韧的丰臀,然后俯身贴在她耳畔,用仅有夫妻二人能听见的低沉邪惑语调,轻声笑道:
“等我平定战乱、凯旋归来,再好好收拾你。”
姬凝霜白皙如玉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眉眼含嗔、轻轻瞪了你一眼,褪去帝王的威严冷峻,余下满心的依恋、牵挂与温柔,柔声叮嘱:
“夫君此去万事小心,切莫逞强冒进。江南潜藏的乱局与暗处势力,朕坐镇洛京,全程为你稳住后方大局。”
你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体内【神·万民归一功】的磅礴真气瞬间流转周身四肢百骸,雄浑充沛的力量充盈全身。
下一瞬,你的身形骤然虚化,在肃穆静谧的凰仪殿中凭空消散,化作一道极速流光,破开沉沉夜色、跨越千里山河,直奔数千里之外的云州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星月隐匿,整片云州城万籁俱寂,唯有新生居供销社的二楼,依旧灯火摇曳、暖意未熄。
“嗡——”
一阵细微至极、常人难以察觉的空间震颤骤然响起,房内原本平稳静谧的空气瞬间如水波般层层荡漾、扭曲起伏。
下一瞬,你的身影毫无征兆、凭空出现在房间正中央,气息沉稳、步履不惊,不带半分多余动静。
昏暗温暖的灯光之下,慕容莲与白月秋正并肩围坐圆桌旁,心神专注地核对近日商队下乡的往来账目、物资出入清单,梳理商铺日常运营的各项明细。
突如其来的空间异动,让两女瞬间心生警觉、神经紧绷。
常年习武、戒备极强的白月秋反应快如闪电,玉手瞬间探向桌边长剑,清冷眸子里杀机乍现、锋芒毕露;慕容莲亦是本能身形后撤,双手快速摆出标准防御姿态,牢牢护住胸前要害,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机、抵御外敌。
可当二人凝神看清凭空现身的你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周身所有戒备尽数消散,悬着的心彻底安稳落地。
“社长?!”
慕容莲失声惊呼,澄澈美眸中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惊喜,全然没想到你会深夜孤身跨越千里、悄然突临云州。
此时的慕容莲方才沐浴完毕、一身清爽,身上只穿着一件极为轻薄通透的真丝睡裙。柔软细腻的贴身面料紧紧贴合她成熟丰腴的曼妙娇躯,将她凹凸有致、傲人绝伦的身段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摇曳灯光映照之下,尽显温婉妩媚、明艳动人的绝世风情。
坐在她对面的白月秋,衣着相对保守素雅,一身素净简约的贴身亵衣干净利落,却依旧遮掩不住她青春姣好、纤细匀称的绝佳身段。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挺翘圆润的身姿线条,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交织出清冷孤傲与极致诱惑并存的独特气质,动人心魄、韵味十足。
此刻的你却全然无心欣赏眼前旖旎动人的春色,面色沉凝如铁,沉声快速通报紧急军情:
“出大事了!吐蕃突发宫廷政变,执政的噶厦活佛离奇暴毙,新任‘赞普’嘎耶布是篡位僭主,他动员了吐蕃各大小部落,集结了十二万大军东进‘求食’,兵锋直指巴蜀邛州!这肯定是江南乱党声东击西的毒计!”
“什么?!”
两女闻言齐齐色变、花容失色,心底骤然一沉,瞬间从平和琐碎的对账琐事中抽离,神色尽数凝重肃穆。
慕容莲秀眉紧紧蹙起,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梳理局势,往日干练果决、精明睿智的世家继承人风范瞬间取代了深夜居家的慵懒柔和,飞速思索应对之策。
她骤然起身,语气急切却条理分明,快速提议道:“社长,既然军情如此十万火急,不如我立刻去找庄学纪!”
“庄家现在已经彻底倒向我们、效忠朝廷,只要我们开口授意,他们完全可以动员其家族的蛮兵精锐,甚至召集麾下所有夷人村寨的土兵武装,作为平南军的坚实后勤保障,输送粮草物资、补给军械,必要时亦可直接奔赴巴蜀前线参战驰援!”
你毫不犹豫抬手摆手,一口直接回绝:“不行!庄家手下的土司蛮兵绝不能轻动!”
你目光锐利如炬,缓缓扫过身前二女,沉声拆解其中利害:“滇黔一带土司势力错综复杂,其中派系林立,必然人心难测。”
“谁也不敢保证其中没有被江南叛党暗中收买、刻意安插的奸细钉子。平南军一旦尽数北上驰援、云州内部兵力空虚,庄家麾下的蛮兵,必须留守属地、震慑四方宵小!”
“只要‘小滇王’庄家的核心势力按兵不动、坐镇原地,那些心怀鬼胎、想伺机作乱的小土司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贸然反叛,滇黔之地的大局就能稳稳守住!”
白月秋闻言凝神思索片刻,语气沉稳有度:“社长,前两日庄学武的婚宴上,我们曾偶遇一位自称是您故交的顶尖高手,名叫栗墨渊。”
“就连坐镇滇黔数十年、根基深厚的老庄主庄无凡,对她都心存忌惮、礼让三分,她手下应当豢养着不少精锐人手,或许可以请她率众出山,作为后备兵力驰援巴蜀前线、缓解战局压力?”
“栗墨渊?”你闻言淡淡冷笑一声,轻轻摇头,“你们太高看她的势力体量了。”
“她盘踞的黑水镇地狭人稀,满打满算也就数千百姓,虽然家中养着几十号修为不俗的玄阶高手,她个人更是踏足天阶的高手,但这是数十万规模的战争!她那区区数十人的精锐人手扔进去,如同杯水车薪,连一点水花溅不起来,对战局意义不大。”
你深吸一口气,不再多余赘述浪费时间,步履匆匆,转身大步向楼下门外快步走去。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我必须立刻找到孙校阁,传旨调兵。你们二人就留在供销社,稳住云州后方,全程紧盯庄家动向、各方土司的细微异动,但凡出现半点可疑情况、一丝风吹草动,立刻走赤河水路赶赴交州,依托当地电台火速向总部汇报所有情况!”
话音尚未完全落地,你的身影已然掠出厢房房门,瞬间融入漆黑茫茫的沉沉夜色之中,只留下房内两女面面相觑、神色凝重,满心皆是焦灼与忐忑。
……
云州城西的平南将军府,是云州平南军主将孙校阁的官邸,虽然不及滇黔巡抚衙门气派,但也是军队中枢,地位傲然。
深夜的将军府戒备之森严,远超寻常官邸府邸。
府门之外,两排披甲执锐的精锐甲士身姿挺拔如铁塔、笔直伫立,厚重的甲胄在夜色中泛着森森寒芒,凛冽肃杀之气弥漫四周,牢牢镇守府邸门户、威慑四方宵小。
“砰!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骤然炸裂,硬生生撕裂了云州深夜的静谧长空,巨响轰鸣四野、震颤全城,久久不散。
那扇厚重坚固的朱漆大门,竟被你凌空一脚,硬生生踹得四分五裂、轰然崩塌。
破碎的木板、锋利的铜钉如同漫天暗器四下飞射、散落纷飞,门前值守的一众精锐守卫尽数被震得人仰马翻、慌乱倒地,府邸门前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什么人!胆敢强闯平南将军府!”
“敌袭!敌袭!全员戒备!”
府内瞬间灯火大作、火把通明,无数值守甲士瞬间如潮水般从府内各处涌出,个个拔刀出鞘,手中利刃寒光凛凛,顷刻间将门前废墟团团包围,刀枪林立、杀气滔天。
你淡然立于残破的大门废墟中央,全然无视相向的刀枪、合围的甲士。
抬手从怀中猛地抽出那卷的明黄色圣旨,高高举过头顶,一声黄钟大吕般的浑厚暴喝破空而出,声震四野、响彻九霄:
“大周天子诏谕在此!平南将军孙校阁何在?!立刻滚出来接旨!”
将军府门前火把通明,上百的精锐甲士手持刀枪、严阵以待,却无人敢妄动分毫。
“蹬蹬蹬……”
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将军府内堂飞速传来。
平南将军孙校阁衣衫不整、铠甲未穿、头盔歪斜,满脸仓促狼狈,在数名亲军的簇拥之下飞速冲出内堂,神色惶恐至极。
当他借着灼灼火光,清晰看清站在废墟之上、手持明黄圣旨的熟悉身影时,瞬间吓得双腿发软、心神俱裂,“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满地碎木残片之上,也顾不得是否体面,连忙膝行上前、极尽惶恐恭敬。
他自然认得眼前之人,那是大周女帝背后的掌权者,权倾朝野、杀伐果断的“男皇后”,是执掌朝野生杀大权、稳压文武百官的“太上皇”。
“臣……臣平南将军孙校阁,不知殿下深夜驾临,未曾远迎,罪该万死!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孙校阁的额头死死贴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大气不敢喘一口,你深夜持圣旨来这里,定然是有军机大事,他害怕是上次勾结天机阁事发,你来取他人头了,自然满心惶恐。
你则居高临下地漠然俯视跪地惶恐的他,没有多余寒暄、半句废话,直接舒展手中圣旨,当众宣读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吐蕃逆贼嘎耶布篡位夺权,兴兵十二万犯我天朝巴蜀重镇。平南将军孙校阁,即刻点齐两万平南大军,星夜兼程,北上驰援邛州,归平西将军胡文统节制。军情如火,不得有误!钦此!”
“臣……臣遵旨!”
孙校阁双臂高高举过头顶,躬身俯首,颤抖着双手郑重接过那卷重如泰山的女帝手谕,满心庆幸。
他暗中舒了一口气,还好你不是来秋后算账的。
他缓缓抬头,额头布满层层冷汗,强压心底的惊惧,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开口禀报道:
“殿下,军情十万火急,末将万死不辞、即刻奉命驰援!只是……”
“只是……平南军为震慑滇中大小土司、稳固滇黔各路,兵力常年分散驻防在各地关隘、村镇要道,守备零散、不易集结。要将这两万主力大军全数集结完毕,同时筹备齐全粮草辎重、火器弹药、军械铠甲,最快……最快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啊!”
说到此处,孙校阁生怕你认为自己在贻误军机,动了杀他祭旗誓师的心思,连忙重重磕头、急切补充立誓:
“恳请殿下宽限两三日时日!末将愿立军令状!只要大军集结完毕、辎重齐备,定当星夜开拔、直扑巴蜀,火速增援平西军、死守邛州防线,绝不延误半点战机!”
你微微眯起双眸,冷冽目光沉沉锁定跪地的孙校阁,也很清楚知晓他所言句句属实、无半分推诿搪塞。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行军作战,大军集结、兵力调度、粮草筹备、辎重转运本就完全依赖人力畜力,耗时良久。更何况滇中地界山川交错、地形复杂,加之土司林立、属地分散,兵力排布零散,大军集结的难度与耗时,远超寻常北方军镇。
与此同时,你也知道,更为原始野蛮的吐蕃,其十二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锐不可当,实则是各部族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军心涣散、战力参差、纪律松散。
再加上吐蕃国内连年灾荒、粮草断绝、民生凋敝,大军后勤补给难以为继。他们想要在山道狭窄的巴蜀西侧山区完成集结,甚至强攻平西军驻守的邛州防线,其速度必然也不会太快。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的语气稍微缓和些许,却依旧透着军令不可违的威严,“三天之后,大军必须全员集结、准时开拔、不得拖延!”
“记住,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粮草无需过度筹备,仅带十日口粮即可!”
“蜀中本是天府之国、粮草充盈,胡文统麾下大军的粮草储备,足以供养你这两万援军,无需你方长途负重耗力。但所有火器、弹药、刀剑铠甲、战备器械,必须全数配齐、精良充足!奔赴前线的,必须是能征善战、装备齐全的精锐之师,绝不能是散漫羸弱、军械残缺的残兵弱卒!”
“末将明白!末将即刻传令全军,连夜击鼓聚将、调遣各路驻防兵力,通宵达旦筹备辎重军械、清点粮草军备!”
孙校阁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领命,神色愈发恭敬凝重。
“去吧。”你淡淡抬手示意,转身稳步走下布满残砖碎木的大门废墟。
你没有在将军府多耽搁哪怕一刻,立刻前往了滇黔土司集团的盟主,号称“小滇王”的云州庄家。
两万平南军是镇守云州、制衡滇黔土司的唯一主力驻军,一旦尽数北上驰援巴蜀,整座云州乃至整片滇黔地界将彻底防务空置、门户大开。
即便庄家已然公开效忠朝廷、支持新生居,也无法保证其余散落各方、心怀叵测的土司势力,不会被江南乱党重金收买、利诱蛊惑,趁机在背后作乱反叛。
你现在必须亲自面见那位执掌滇黔数十年、雄霸西南的老牌枭雄“小滇王”庄无凡,当面交代维稳重任、敲定后方整体布局。必要之时,不惜赋予庄家临机专断的特权,允许其以雷霆手段,提前排查、清洗所有潜藏的叛逆隐患,彻底扫清西南后方的所有不稳定因素!
你在鳞次栉比的民居屋脊之上数次纵跃腾挪、凌空飞渡,身法悄无声息、迅捷无双,转瞬之间便稳稳落地于气势恢宏、规制森严的庄府大门之前。
作为雄霸滇黔、掌控云州数百年的“小滇王”家族,庄家府邸的戒备力度,丝毫不逊色于平南将军府。
可一众连夜巡夜、全副武装的庄家护卫,看清你的面容身影之时,尽数神色剧变、心神敬畏,无人敢上前阻拦盘问,齐刷刷单膝跪地,行出庄家最高规格的拜见大礼,满心敬畏、不敢仰视分毫。
此前你到访庄府时展露的通天修为、滔天权势与深不可测的背景底蕴,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庄家族人、护卫心腹的心底,无人敢有半分不敬、半分怠慢。
“速速通报老家主!”一名外门管事模样的中年执事不敢耽搁,低声吩咐手下传话,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满脸恭敬地迎候道,“杨公子深夜驾临府邸,必定有急事!小人恭迎公子入府!”
片刻转瞬,衣衫略显凌乱、发髻微松,明显是刚刚从小妾被窝之中仓促惊醒的庄学纪,神色凝重地快步赶来行礼接驾。
“殿下!”
庄学纪望见你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惊讶,随即被对敬畏与郑重彻底取代。
你之前来庄府,即便是谈论那可怕山神之事,也都是举重若轻、谈笑风生,从未如此严肃。
庄学纪毕竟是当代家主,立刻便断定,定然是发生了震动西南、关乎社稷安危的惊天大事。
“带我去见你父亲。立刻。”
你无心多余寒暄客套,语气平淡肃然,简洁下达指令。
“是!殿下请随我来!”
庄学纪不敢有半分迟疑懈怠,亲自手提引路灯笼,快步在前引路,径直带你奔赴庄府深处的书房。
书房之内烛火通明,静谧肃穆。
执掌云州牛耳数十年、老谋深算的“小滇王”庄无凡,显然是年岁大了睡眠减少,时值后半夜依旧在书房凝神翻阅各地报送的消息情报,多年宦海江湖的沉浮,让老头子养成了时刻关注四方动静的习惯。
瞥见儿子带着你深夜入府,庄无凡瞳孔猛地一缩,心底警铃大作,立刻放下手中卷宗,大步快步迎上,双手抱拳深深一揖:“皇后殿下深夜驾临寒舍,老朽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你大马金刀稳稳端坐于书房主位之上,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身前庄氏父子,直接开门见山,沉声通报事态:
“吐蕃集结十二万大军,大举突袭巴蜀邛州,边关战事危急。我刚刚已然亲赴平南将军府、传下天子手谕。三日之后,孙校阁将率领两万平南军主力,星夜兼程北上,驰援巴蜀前线。”
短短一句重磅消息落下,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无形的重压笼罩整座房间。
庄无凡与庄学纪父子快速对视一眼,双双从彼此眼底看到了震惊与凝重。两万平南军是镇守滇黔、制衡四方土司的核心主力、定海神针,一旦尽数抽调北上抗敌,云州乃至整片滇黔地界朝廷军力尽失,堪称近百年来西南地界前所未有的大变动。
“殿下……”庄无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平南军尽数北上之后,滇中兵力空虚、防务全无,乃至整个滇黔的人心局势、土司管控,怕是会彻底失控、难以稳住。”
“这便是我连夜专程到访、亲自找你们父子谈话的核心缘由。”你抬手从容打断他的话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清脆笃笃的声响,“平南军北上奔赴国难、抵御外敌,云州的大后方、滇黔的整片地界,绝不能出现半点动乱、丝毫纰漏!”
你骤然起身,周身磅礴浩瀚的武功气场瞬间充盈整座书房,厉声肃然喝道:
“云州宣抚使庄无凡,云州右卫都督庄学纪,听旨!”
父子二人听闻你直呼二人正式官职、肃然传旨,瞬间知晓这是关乎社稷安稳的重磅旨意,不敢有半分怠慢迟疑,立刻齐齐撩起衣摆、双膝跪地,恭敬伏身、屏息静待圣谕。
“本宫今日特此授予你们父子二人临机专断之权!”你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地二人,声音冷酷如冰、字字千钧,“自此刻起,你们庄家不仅要严格约束麾下所有夷汉部曲、收拢各路人心、稳固云州秩序,更要死死盯住滇黔境内所有大小土司的一举一动,绝不松懈!”
“但凡查实有任何土司私通江南乱党、暗中勾结叛逆势力,或是趁机心怀异心、图谋作乱、搅动局势者,你们无需上报、无需等候朝廷旨意,可直接先斩后奏、立刻处置!”
“但凡查获江南世家探子、叛逆渗透势力,能活捉审讯取证者优先活捉,负隅顽抗、拒不归降者,杀无赦!非常之时,当用重典,无需再与各方势力虚与委蛇、周旋制衡!”
庄无凡伏跪在地,身躯微微震颤不止,可这颤抖全然无关恐惧怯懦,皆是兴奋激动涌上心头,心绪激荡、难以自持。
他混迹西南官场、执掌滇黔地界数十年,瞬间便彻底读懂了这道特殊旨意的分量。
这等同于朝廷与新生居彻底放权、无条件信任,默许庄家以维稳平乱为名,光明正大举起屠刀,清洗境内所有不听话的异己、整合整片滇黔的零散势力。
此番举措过后,庄家将彻底摆脱徒有虚名的“小滇王”身份,成为名副其实的土司盟主,更能永久获得朝廷与新生居的绝对信任,和随之而来的全力扶持。
“除此之外,”你稍作停顿,语气微微放缓,“即刻遣派心腹信使,快马奔赴枼州、理州,向枼州土司粟家、理州土司召家传送绝密书信,如实告知吐蕃叛乱、大军北上、后方空虚的全部局势。”
“枼州粟家家主粟永仁早已与我缔结盟约、忠心归顺,理州召家更是你们庄家绵延数百年的铁杆盟友,料想现任家主召铁山,应该不会比他那躲在山洞里玩女人的老子——相净和尚差多少。只要你们三家强强联手、彼此呼应,整片滇中地界,便彻底翻不起任何大浪!”
“臣,云州宣抚使庄无凡,携犬子学纪,领旨谢恩!”
庄无凡重重叩首行礼,抬头之时,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眸中已然精光四射、锋芒毕露,透着一方枭雄的狠辣果决与誓死报国的热忱。
“殿下放心!滇黔境内但凡有叛逆作乱、私通敌寇、祸乱社稷者,我白夷全族必倾力为国除害、稳固西南!谁敢在国难之际滋生祸端、搅动时局,我庄无凡定诛其九族、绝不姑息!”
你垂眸看着跪地领旨、气势凛然的父子二人,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满意,轻轻颔首以示认可。
“甚好。时局紧迫、刻不容缓,即刻着手督办所有事宜,不得延误。”
你淡然留下这句指令,身形骤然一晃,便如鬼魅般凭空消散在肃穆的书房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只余下窗外夜风簌簌、树影摇曳,书房内庄氏父子依旧跪地未起,满脸狂热郑重,满心皆是整合西南、稳固社稷的壮志雄心。
大势已至、风云将起,大周终究避无可避,即将迎来这场注定无法规避的内战,四方势力、江山格局、朝野局势,皆将在这场乱世战火之中,彻底重新洗牌、更迭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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