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走私中枢
饲养员同志 · 12516 字 · 约 31 分钟
夜色彻底压落,喧嚣整日的汶山府终于沉寂下来。
一日奔波查案,众人早已身心俱疲,回到落脚的客栈。
白日撞见的走私黑幕、官匪勾结的龌龊乱象,让姬月舞满心愤懑,没多做停留,简单收拾后便独自回房歇息。
你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整间屋子只剩你和丁胜雪两两相对。
一盏油灯摇曳跳动,静谧的氛围里,沉甸甸的凝重无声蔓延开来。
细碎月光顺着窗缝溜进屋内,裹挟着微凉夜风,轻轻落在丁胜雪清丽的眉眼上,给她清冷绝尘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朦胧柔光。
她抬手执起铜壶,从容为你斟满热茶。袅袅热气混着醇厚茶香四散开来,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也稍稍抚平了连日查案紧绷的心神。
看着眼前沉静通透的女子,你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胜雪,汶山府连同西边的银平道,矿脉遍地、商贸通达,妥妥的日夜流金的聚宝盆,暴利得吓人。可我一直想不通,蜀中几大顶尖宗门,居然全都对此地视而不见、分毫不沾。”
“不管是垄断了桐油生意的唐门、做茶叶生意的青城派,还是曾经做绸缎生意的峨嵋,清一色选择避退,这实在反常得很。”
听到这话,丁胜雪握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眉眼轻敛,低头略一沉吟。
她身为峨嵋这一代弟子大师姐,在巴蜀江湖游历二十年,对蜀中门派之中的弯弯绕绕,整个巴蜀江湖没几个人比她更清楚。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你,眸光清浅笃定,缓缓道出核心缘由:“夫君的疑惑,我之前在江湾镇打听时,也曾反复琢磨过。”
“按理来说,这般一本万利的暴利行当,贪利的江湖势力不可能轻易放过。可捋清所有利弊就会发现,各大门派刻意避嫌,看着反常,实则情理之中。”
“首要原因,就是地盘。”丁胜雪条理清晰地拆解道,“唐门扎根梓州,青城盘踞锦城近郊,我峨嵋坐落嘉州,三大门派的核心势力,全都远离汶山府与银平道。”
“这里沿途山路崎岖、消息闭塞,普通弟子根本踏足不了这片区域,更摸不透这里藏着的猫腻,自然不敢贸然插手。”
“而第二点,也是最致命的关键原因。”她语气骤然沉肃,眸色凝重几分,“金银铜锡这类贵金属,是朝廷垄断铸币硬通货,律法严令禁止民间私采、私运、私售。”
“这早就不是普通的江湖门派能触及的暴利了,而是触碰国家赋税的大忌。金马河每日通行的矿料船只,看着无人看管、肆意往来,实则只要驶入梓州、锦城府的地界,妾身敢肯定,一定会有身份不明的地方衙门接手秘密转运,绝不可能让这批巨额黑金流入民间。”
丁胜雪眼底闪过一抹通透了然,继续沉声分析:“这种层级的秘密运作,其背后绝对有朝堂权贵撑腰,后台恐怕深不可测。”
“别说恪守规矩的名门正派,就算是当年在巴蜀横行无忌的哥老会那帮青皮地痞,也半点不敢碰这条财路。他们心里清清楚楚,敢染指这些铸币之物,就是挑衅官府的底线,最终只会落得抄家灭族的结局。”
你静静听完这层层递进的分析,缓缓点头。
她轻轻放下青瓷茶杯,眸光愈发深沉,顺着线索继续深挖推演:“除此之外,这批巨额矿料的最终去向,我这两日也一直在思考。”
“此前我和月舞巡查巴蜀各地衙门,核对了数年的各地府库账册,发现巴蜀的财政收入,大多还是丁赋、口赋、地租、商捐这几样正税,账面上从未出现过金马河上那些金银的巨额营收。排除所有可能后,答案只剩唯一一个……”
丁胜雪抬眸,目光骤然锐利如锋,字字铿锵有力:“这批源源不断、价值连城的金银铜锡,从开采、转运的源头就被截流了!”
“是江南势力安插在巴蜀的贪官、联营商会,联手私吞盗取。他们以江南粮食、布匹为幌子,借边境互市走私出境,换取吐蕃的战略支持与军事效忠,再用银平道的海量金银牟利补亏,硬生生搭出了一套自给自足的地下财源。”
“而巴蜀官场从上到下,早已被真金白银的好处捆绑裹挟,知情者大多沦为这场叛国阴谋的保护伞和分赃者。”
她话音刚落,隔壁客房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推门声。
姬月舞压根没睡熟,隔墙将你们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此刻直接推门而入,清丽眉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急躁。
“你们怎么还在慢慢复盘这些陈年旧账、绕这些弯弯绕?”她大步冲到桌前,随手拎起茶壶倒满热茶,仰头一饮而尽,“胜雪姐姐说得都对,但你们想太复杂、太拖沓了。”
“汶山府知府赵修明、驻军校尉于向才,说白了就是江南势力重金收买的外围掩护,是这些叛党留下来背锅的看门狗而已。”
姬月舞拉过椅子坦然落座,长腿悠然交叠,语气笃定果决:“他们比谁都清楚银平道的金银去向不明、漏洞百出。但一来人微言轻,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一旦有人生出上报朝廷的心思立刻就会被杀人灭口。”
“二来这汶山府连吃碗阳春面都得使银子,他们早就被人家的真金白银喂饱了。就算我们现在拿下二人严刑逼供,顶多揪出几个本地小官,根本拔不动江南幕后的核心主谋,纯属白费功夫。”
她转头看向你,清亮眼眸里翻涌着浓烈战意,语速凌厉干脆:“与其纠缠底层小角色,不如直奔道顺县!”
“那里才是整条走私链的关键,金马河水路到那里彻底到头。吐蕃要转运海量战略物资,必须集结成千上万的骡马运输。我们死死抓住这个核心枢纽,不愁抓不到接头管事,更不愁找不出幕后黑手的身份!”
丁胜雪从江湖格局、朝堂经济层面,揭开了整个黑色产业的运作逻辑;姬月舞从实际落地角度,精准锁定最高效的突破口。
两女截然不同却完美互补的分析,瞬间确定了最优破局方案。
姬月舞的办法看似直白粗暴,却是眼下最省时、最高效的破局方式。
但新的难题随之而来:道顺县必定戒备森严、眼线遍布,如何悄无声息潜入,不打草惊蛇、不暴露行踪,成了当下最关键的问题。
以你们三人的轻功,翻越汶山府的城墙、横渡汶水河,直达道顺县,本就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其中暗藏着致命风险。道顺县现在还在向吐蕃方面转运巨量的物资,其戒备等级,远超松散懈怠的汶山府,这里是跨国走私的陆路起点,江南叛党必然会重兵把守。
眼下吐蕃十二万大军压境,大战一触即发,局势敏感至极。你们三张生面孔,再加上丁胜雪、姬月舞这般美艳容貌,太过扎眼。一旦贸然现身,必然瞬间惊动江南潜伏的密探,打草惊蛇之下很难说江南叛党和吐蕃联军不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于是次日破晓,晨雾未散、天色微亮,三人简单收拾妥当,继续着儒雅富商的完美伪装,再度奔赴人声鼎沸的金马河码头。
一切如你所料,昨日偶遇的羌氐土司管事一行人,果然还在码头忙碌。
清晨燥热难耐,他们满头大汗指挥脚夫搬运粮草物资,忙得脚不沾地、无暇他顾。
你们顺势上前,再度“偶遇”了这群贪利轻信、心思简单的外族管事。
你面带温润笑意拱手,语气谦和真诚:“几位好汉,真是有缘再会!昨日承蒙点拨,我茅塞顿开。回去思索一夜总算想通,汶山府终究只是中转之地,真正藏着商机、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核心宝地,还得是道顺县。”
满脸络腮胡的管事见是你,立刻咧嘴大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态度格外热络:
“哈哈哈,相公总算开窍了!我早就说过,咱们道顺县才是实打实的风水宝地!”
你故作苦恼无奈,轻摇折扇轻叹:“道理我都懂,可难处不小。我昨夜打听得知,如今西边大战在即,边关管控甚严,水陆出关都要官府路引。我是外地客商,在蜀中无依无靠,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门路,属实棘手。”
说罢,你顺势凑近半步,压低嗓音抛出诱人利益:“实不相瞒,我是关内大商行少东家,此番远赴蜀中,就是奉家父之命寻觅商机、拓展家业。”
“若是道顺县互市真如各位所说靠谱,我们家族愿意重金入股、合伙做大生意。到时候,几位的引荐之功,我必有重谢,好处绝对少不了!”
这番说辞分寸绝佳,既抬了对方身价,又给出十足期许,完美戳中这群管事贪财好利的软肋。
几名管事听得双眼发亮,心底贪念瞬间被勾满。
他们早已认定你是出手阔绰的大金主,如今得知你要重金入股道顺县生意,更是笃定了心思。只要促成合作,既能拿土司的封赏,又能捞你的厚礼,是吃完原告吃被告的好事,其好处足够自己等人逍遥快活数年,他们自然拼尽全力也要拿下。
络腮胡管事当即拍胸脯大包大揽,语气豪爽至极:“路引?那算个什么事?压根用不着!路引是朝廷约束外人的规矩,咱们自己人通行,哪用这些虚的!”
“相公放心,待会儿坐我们的运粮趸船走,保你一路畅通、无人阻拦!”
旁边的管事连忙凑上来附和讨好:“没错没错!我这就跟船老大打招呼,给相公和两位娘子收拾宽敞干净的专属船舱,一路安稳无忧。稍后我亲自带您拜见杨家老爷,保证把合作事宜谈得妥妥当当!”
几人生怕你这块送上门的肥肉溜走,全程大包大揽、极力讨好,热情得像是见到了财神爷,眼底的算计和贪心根本藏不住。
你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拱手道谢:“那就多谢几位仗义相助,这份恩情小生记下了!”
“就是不知逆流去往道顺县要多久?我也好提前准备,不耽误谈生意。”
“不远不远,百十里水路而已!”络腮胡随意摆手答道,“只是船满载粮草,吃水深、走得慢,顺流逆流抵消下来,差不多一天一夜就能到。”
“甚好,我们随时可动身,绝不耽误各位行程。”你轻轻点头,当场敲定所有行程。
几人生怕错失功劳,立刻火速忙活起来。络腮胡亲自引路,带你们直奔平西军把守的出关关卡。
他上前对值守小头目低声耳语几句,悄悄塞出一枚沉甸甸的碎银。值守军官早已见惯这种权钱交易,神色麻木敷衍,连多看你们一眼都懒得,直接抬手放行。
整套贿赂通关的流程行云流水、熟练至极,显然是常年磨合的潜规则。
就这样,在几名管事的殷勤引路下,你们三人一路畅通无阻,顺利登上满载粮草的巨型趸船,正式踏上前往道顺县的水路,深入敌人核心腹地。
笨重的趸船缓缓驶离喧闹码头,在浑浊湍急的金马河上逆流前行,船头破开层层浪涛,发出沉闷的水声。
船头前方,数十名纤夫赤裸上身、脊背黝黑,佝偻着单薄的身子,将粗重纤绳死死勒进肩肉,伴着苍凉粗犷的川江号子,一步一沉跋涉在河滩乱石间,模样艰辛又悲壮。
你静立宽阔甲板,迎着呼啸江风,目光悠远深邃,望着奔流不息的河面与连绵群山,心底思绪翻涌。
身侧,丁胜雪与姬月舞并肩而立,两道风格迥异的绝色身影立在朴素运粮船上。
一清冷绝尘、一明艳夺目,硬生生成了枯燥江景里最惊艳、最惹眼的风景。
丁胜雪一身素雅月白劲装,江风贴身掠过,勾勒出她常年习武练就的匀称紧致身段。她容颜清冷如雪、气质出尘禁欲,偏偏身姿曼妙极具张力,两种极致反差格外抓人,让人挪不开目光。
姬月舞则是全然不同的明艳风情。一身火红丝绸罗裙娇艳华贵,为贴合富家千金的伪装,她刻意精心装扮,眉眼娇俏,自带皇室与生俱来的傲娇气场。白皙肌肤搭配勾魂媚眼,妥妥的倾城绝色,明艳得晃人眼眸。
船上的粗犷水手、劳碌脚夫,就连见多识广的船老大,目光全都死死黏在两女身上,被彻底吸引、舍不得移开。
一众糙汉一边干活,一边偷偷侧目窥探、心生杂念。若非忌惮你这位大金主,再加氐羌管事的震慑,他们早已按捺不住上前招惹。
你趁着大伙注意力都在身边二女的时机,转头看向一旁自鸣得意的羌氐管事,打算借机多询问些情报。
“几位老哥眼界开阔、见多识广,”你轻摇折扇,故作艳羡好奇,由衷感慨,“我这一路算是大开眼界,这金马河哪里是普通江河,分明是条日夜流金的宝河!”
“上游矿脉开采百年依旧储量充沛,想必银平道、汶山府的百姓,早就人人暴富、衣食无忧了吧?”
络腮胡管事抹掉嘴角酒渍,听完非但不得意,反而重重叹气、满脸憋屈:“相公,你这是只看表面风光,不知底层难处啊!”
其余几名管事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吐槽抱怨,满是积压已久的不甘与愤懑。
“富裕个屁!我们底层拼死拼活干一年,顶多混个温饱,半点大头红利都捞不着!”
“就是!蜀中汉人官员吃相太难看,贪得无厌、雁过拔毛,好处全被他们占尽了!”
络腮胡借着酒意凑近你,压声吐露实情:“相公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真话,咱们银平道、汶山府的金银原矿、铜锡粗锭堆积如山,价值根本数不清。可没用!”
“早年间就有江南和京城那边大人物下来,给我们定了死规矩,半分余地都没有!”
“哦?什么规矩,居然严苛到这种地步?”你眉梢微挑,顺势追问。
“规矩简单的很——本地开采的所有金银,只能在本地花销,严禁私自带出地界、在外露白!”络腮胡咬牙切齿、满是憋屈,“我们姚、杨两族人,在本地买房置地、吃喝玩乐怎么挥霍都没人管。”
“可一旦敢带大批金银去锦城、江南这些富庶地方置办产业,立马就有衙门官差上门找茬!”
另一名管事连忙补充其中的严苛:“可不是嘛!衙役捕快花样多着呢!轻则没收全部家产、血本无归,重则抓人下狱、严刑拷打,最后只能狼狈逃回来。”
“我们两家的土司在本地虽然有头有脸,但人马太少,根本不敢跟朝廷官军硬碰硬,为了保住互市活路,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指着这霸王条款过活!”
听着众人毫无保留的吐槽,你表面从容添酒、稳住氛围,心底早已惊雷滚滚、豁然开朗。
这手段,太高明、太阴狠,层层算计、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这根本不是朝廷律法,全然是江南叛党为掩盖窃国阴谋、私吞国家财税,布下的层层障眼法!
金马河流出海量的金银铜锡,是本该流入国库的战略财富。若是任由土司将这些黑金流入中原,必然会被户部、锦衣卫察觉异常,顺藤摸瓜查出财税截流的真相。
为了瞒天过海、掩盖罪证,江南势力精准拿捏了土司和江湖势力“民不与官斗”的软肋。
他们借巴蜀官场上那些保护伞之手,以官府名义高压管控,将本该归入国库的铸币金属尽数私吞,流入江南各大世家的私库。
再用这批黑金常年供养吐蕃、输送海量物资,硬生生扶持出唯江南马首是瞻的傀儡赞普嘎耶布,最终酿成十二万吐蕃大军东侵、西陲边关岌岌可危的致命危局!
江风昼夜不息、吹彻江面,整整一日一夜未曾停歇。
次日黄昏,金红色霞光洒落在江面,湍急的河水渐渐平缓,河道愈发宽阔。一座商贾云集、烟火鼎盛的水陆码头,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此行终点,道顺县。
“相公、两位娘子,到地方了!前头就是道顺县城!”
络腮胡管事快步冲到船头,指着巍峨城池高声通报,语气满是自豪。
巨型趸船缓缓减速、平稳靠岸,稳稳贴合码头青石板。你带着丁胜雪、姬月舞从容踏岸落地。
虽然早已预判此地是走私核心、定然繁华,却依旧没料到,这座化外之地的边陲县城,完全没有蛮荒破败的模样,繁荣景象远超预期。
这里的富庶热闹,丝毫不输巴蜀内地大县,甚至远超普通州县,一派欣欣向荣、商贾云集的繁华气象,半点不见边陲荒僻之感。
城内主干道铺满平整青石板,干净规整、四通八达。道路两侧青砖黛瓦的商铺鳞次栉比,酒肆、茶楼、布庄、货栈一应俱全。街头人流涌动、人声鼎沸,巴蜀、关中、江南、西北各地口音交织混杂,南来北往的商贾络绎不绝。
最震撼的是城郊成片骡马队,上千匹健壮滇马、川马,甚至还有牦牛,都整齐列队,背驮满粮草布匹一类的战略物资,陆陆续续西进吐蕃,场面极为壮观。
“好家伙,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姬月舞环顾四周,眼眸满是惊诧,压低声音感慨,“这哪里是边陲小县,分明是深山藏着的聚宝盆!看这商队辎重,规模之庞大,比朝廷兵部的辎重营还要气派!”
丁胜雪微微蹙眉,清冷眸光快速扫过街巷货场,语气凝重深沉:“此地每日物资吞吐量,几乎抵得上大半个锦城。也难怪江南世家耗费数十年心血布下暗子,不惜勾结外敌、祸乱边陲,也要死死捂住这里的秘密,绝不许外人窥探。”
你轻摇折扇,目光越过喧闹人流,精准锁定县城中心与城外山梁上两座突兀怪异的建筑,眼底泛起几分诧异。
这两栋建筑画风极其违和,和周边古色古香的中式楼阁、土楼木屋格格不入。通体是方方正正的三层小楼,灰白色平整外墙,没有传统建筑的飞檐雕花,造型简约硬朗,只开几扇宽大玻璃窗,在黄昏的阳光下闪着辉光。
你微微一怔,瞬间认出端倪,心底满是意外——这正是新生居大力推行的预制板水泥楼!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偏远边陲。
“几位老哥,请教一二。”你缓缓收拢折扇,指向远处小楼故作好奇,“那两处宅院造型奇特、气派新颖,和别处截然不同,不知是什么权贵府邸?”
几名管事顺着你的手势望去,看清建筑的瞬间,立刻满脸得意、优越感满满。
“相公好眼力!一眼就看出不一般!”络腮胡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显摆,“这是道顺县最顶尖的宅子!城里这栋,是平谷氐杨家老爷的大宅后堂;城外遛马梁那栋,是白马羌姚家老爷的主院!”
他随口道出缘由:“前两年,两家土司的公子和千金去锦城府游玩采买,偶然见到什么劳什子新生居供销社的水泥楼房,当场便喜欢上了,说这房子宽敞结实、冬暖夏凉,比老土楼舒服百倍。”
“这回来之后,几个公子小姐百般央求,两位老爷直接砸下重金,从江南那边整船运来了无数水泥,还高价聘请了新生居那边退下来的工匠过来设计施工!”
另一名管事满眼艳羡地补充:“可不是嘛!现在两位土司都搬进新楼,嫌弃老土楼简陋。楼里装了什么发电机、长明灯,夜里屋子里比白天还亮堂!”
“还有什么水泵,不用下人打水,机器直接就能把井水抽上楼,奢华得很,简直是神仙日子!”
你心底暗自咋舌,颇为意外。
杨、姚两家靠着配合江南世家叛国走私、私自倒卖金银暴富,居然成了新生居在巴蜀边陲不知名的大客户。这般超前新潮的奢靡配置,就连洛京不少皇亲权贵都未必日日享用,偏远边陲的叛国土司,却过得如此穷奢极欲。
江南世家为牢牢绑定这两个边陲傀儡土司,不止开放走私渠道、输送巨额利益,更是投其所好,送来前沿设备,满足其奢靡生活,彻底将两家绑在叛党一席,沦为祸国殃民的帮凶。
“倒是与时俱进,好生会享福。”你假意附和感慨,眼底寒意却愈发浓重。
管事们热情引路,穿过繁华主街,最终在一栋气派雅致的客栈前停下,牌匾上“远来客栈”四字古朴醒目。
“相公放心,这远来客栈是咱们杨家土司老爷的产业,干净雅致,是道顺县数一数二的上好住处。”
络腮胡殷勤地将你们迎进门,跟掌柜低声吩咐几句,直接安排了店内最清幽的小跨院。
“几位先歇息休整。我立刻回土司府禀报,等老爷敲定接见时辰,马上来请各位赴宴谈合作!”
“辛苦老哥奔波了。”你笑意温和、礼数周全,随手递过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作为酬谢。
管事接过银两,眉眼瞬间笑作一团,态度愈发恭敬,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客栈掌柜谦卑躬身引路,小心翼翼将你们带进跨院。
院内清幽安静、干净整洁,屋内陈设奢华考究,丝毫看不出来是边陲客店,尽显土司势力的奢靡阔气。
待掌柜退下、院门落锁,姬月舞瞬间卸下富家千金的温婉伪装。她抬手解开领口盘扣,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真的快憋死本宫了!”她一屁股坐进锦缎罗汉床,语气满是愤懑不甘,“这群边陲土司,靠着盗取大周财税、勾结外敌走私,大发横财,过得如此奢靡!”
“本宫的京城公主府,一年到头住不了几天,发电机都为了省点煤炭不怎么用,他们倒好,拿着朝廷收不了一点财税的黑金黑银肆意挥霍,简直罪该万死、天理难容!”
丁胜雪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细缝,清冷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院外,全程高度戒备。褪去方才的温婉,她眉眼间只剩冷静肃杀与警惕。
“夫君,这道顺县的水,比我们预想的更深更浑。”她头也不回,压低声音沉声禀报,“方才粗略清点,城郊的骡马、牦牛足有六七千头。能常年维系这般庞大稳定的陆路转运,绝非两个眼界狭隘的本地土司能办到,这里定然有江南世家的高层坐镇统筹、调度指挥。”
你斟上一杯热茶,指尖摩挲杯壁,眼神冷锐通透,精准点破关键:“没错。发电机、水泵这类新式紧俏设备,供销社那边一直供不应求,买家都舍不得拿出来转售,市面上流通极少。”
“能这么悄无声息输送到偏远边陲,还不心疼。唯有江南世家才有这般通天财力。这足以实锤,道顺县就是江南叛党勾结吐蕃、走私资敌、祸乱西陲的一个关键窝点。”
“既来之,则安之。无需急躁。”你收好折扇,招呼二人,“先休整吃饭、多做观察,再思考破局之法。”
远来客栈作为杨家土司的产业,规制大气、装修精致,格调远超本地普通酒楼。
三人挑了一处视野绝佳的靠窗雅座,点了几道招牌特色菜。
饭菜很快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边陲物价虽比蜀中腹地偏高,但对比汶山府的漫天宰客,已然公道良心。更意外的是,客栈重金聘请蜀中名厨掌勺,招牌水煮肉片麻辣鲜香、嫩滑入味,火候口感堪称顶级,甚至胜过锦城诸多知名酒楼。
“这暴发户的土司倒是挺会享受。”
姬月舞优雅夹菜,看似悠然用餐,美眸却不动声色扫视大堂每一处角落。
你抿了一口本地烈酒,目光同样悄然游走大堂,也在不动声色探查捕捉关键信息。
正值晚饭时间,客栈大堂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食客清一色衣着体面、气度精明的商贾模样,江南软语、关中豪腔、西北重音、巴蜀乡音交织混杂,四方商贾齐聚,氛围热闹却暗藏汹涌暗流。
“夫君,可有查出蹊跷?”
丁胜雪放下碗筷,压声轻声询问。
你唇角露出一抹冷冽笑意,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猫腻极大。道顺县本是蛮荒凶险的边陲之地,寻常人没有内部消息,都以为无利可图。”
“若非有人专程介绍引荐,这些精明惜命的商贾,绝不会千里迢迢冒险前来。他们争抢的,就是这银平道的黑金黑银,或者那吐蕃方面的粮草、牛羊生意。”
你扫过几桌用江南方言闲谈的客商,继续拆解真相:“江南世家彻底垄断了这里的所有资源与贸易渠道,一边笼络土司、输送物资、提供庇护,一边对外开放走私通道。”
“大堂里这些商人,没有一个是单打独斗的散客,背后或多或少都肯定和江南叛党势力有所关系,全是这条叛国走私链上的白手套、中间人、获利者。”
姬月舞眼底瞬间燃起凛冽杀机,语气冷冽刺骨:“这么说,这满堂食客,个个都是同党、人人有罪,压根杀不错?”
“暂且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你抬手按住她蓄势待发的手,轻声安抚,“现在动手为时过早、得不偿失。贸然出手顶多除掉几个底层中间人,伤不到江南世家的核心根基,反而会让幕后主谋隐匿逃窜、彻底断了线索。”
“静待明日土司宴席,届时瓮中捉鳖、一网打尽,一次性端掉他们在这里的头面人物。”
一顿暗藏探查、不动声色的晚饭悄然落幕。三人刚回跨院休整片刻,门外便传来急促错落的脚步声。先前的络腮胡管事满头大汗、步履匆匆赶来,神色带着几分焦灼。
“相公、两位娘子,让各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管事进门连连拱手致歉,面上是客套的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精明算计。
“老哥辛苦奔波。不知土司老爷那边,合作事宜可有定论?”
你顺势摆出急于谈生意、满心期待的模样,贴合富商人设。
管事擦去额头热汗,赔笑回话:“相公多多包涵!杨、姚两位土司老爷,这两日忙着一桩天大的要紧买卖,事务缠身、分身乏术。”
“老爷特意交代,麻烦各位先安心歇息一晚,明日下午,两位老爷亲自设宴款待,当面细谈合作!”
“明日下午?”你微微皱眉,故作焦灼不悦,“做生意讲究趁热打铁,这般拖延,是不是不太合适?”
“哎哟,相公还请千万体谅!”管事连忙躬身安抚,随即刻意压低声音,带上隐晦的警告意味,“您初来乍到不知内情,道顺县看着安稳,实则鱼龙混杂、隐患颇多。”
“城外有野蛮凶悍的生羌野氐,近日似乎受了灾荒,常有外来客商被劫掠杀伤。两位娘子容貌太过出众,随意出门极易招惹是非。为了各位安全,这两日最好安分待在客栈,切勿四处闲逛。”
这番说辞看似贴心护佑,实则漏洞百出、全是敷衍借口。
所谓的生羌野氐劫掠,纯属糊弄外人的虚假鬼话。而土司口中无暇脱身的“天大买卖”,答案再明显不过——他们正借着朝廷还没有注意到这里,大批量向西边吐蕃联军输送粮草、布匹、精铁兵器等战略物资,全力支援外敌备战入侵,为吐蕃东侵铺路!
他们刻意限制你们的行动自由,当然不是为了护你周全,而是怕你们这些“外人”四处闲逛,撞见大规模资敌物资转运的场面。
一旦这种诛九族都嫌宽大的罪证隐秘被撞破,不用土司动手,坐镇道顺县的江南叛党,定会第一时间出手灭口、保住多年布局。
“原来还有这般凶险,多谢老哥提醒!”你立刻装出恍然大悟、心有余悸的模样,乖乖配合,“既然街上凶险,我们定然安分待在客栈,绝不添乱,安心等候明日赴宴。”
管事见你听话懂事,彻底放下戒备,满意点头:“相公通情达理,那就最好!我先告辞,明日准时来接各位赴宴!”
目送管事离去,你脸上温和客套的笑意瞬间褪去,周身气场骤然冷肃,整间院子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好一个所谓的要紧大买卖。”你看向身旁两女,语气冰冷刺骨,“看来江南叛党为配合吐蕃东侵大计,早已把这座道顺县城,改成了源源不断输送战备的后勤兵站。”
夜幕缓缓笼罩全城,道顺县明面推行严苛宵禁,入夜后街巷空旷寂静、看似安稳,暗地里却暗流汹涌、杀机四伏,无数肮脏的叛国交易、物资转运,依旧在夜色掩护下悄然进行。
你再三叮嘱丁胜雪、姬月舞紧闭门窗、留守戒备。随后身形轻盈一跃,推开窗棂,整个人如暗夜落叶,悄无声息消融在漆黑夜色中。
凭借陆地神仙的修为,这座密探遍布、戒备森严的边陲县城,对你而言形同虚设、如入无人之境。你身形飘忽,轻巧避开一队队巡逻土兵,循着空气中的骡马粪便气息、远处沉闷的车辙轰鸣,一路悄无声息向城西极速潜行。
前行片刻,一片刺眼火光骤然划破夜幕,格外醒目。
那是西城一处规模空前的露天货场,全场火把林立、熊熊燃烧,冲天火光染红整片夜空,将货场内外照得亮如白昼。
你身形一闪,悄然隐伏在高耸的库房顶端,居高临下、视野无遮,将整片货场的动静全貌尽收眼底。
哪怕早有预判、做好心理准备,眼前震撼宏大的画面,依旧让你心头巨震、寒意彻骨。
数千头匹健壮骡马、牦牛整齐列队,背堆满小山般的粮草麻袋、厚实布匹。一旁整齐码放的密封木箱里,满满都是崭新锋利的生铁刀枪、青铜兵器。
无数赤裸上身、体格彪悍的氐羌土兵,与披甲凶悍的吐蕃武士混杂一处,分工明确、动作娴熟,日夜不休转运海量战略物资,场面宏大又诡异。
这根本不是普通民间走私的货运场面,毫无半分市井烟火,分明是一支高速运转、规模规整的正规军队辎重营,专门为吐蕃大军输送战备物资!
你快速扫视货场外围,几个气质穿搭与蛮荒环境极度违和的儒雅身影,瞬间牢牢锁住你的视线。
几人身着华贵丝绸长衫、气度儒雅沉稳,是典型的中原顶层权贵模样。
他们静立在避风暗处,身旁跟着数名气息沉厚、身手不错的贴身护卫,低声调度着整个货场的运转。
几人此时,正在压低嗓音低声密谋,自以为隐秘至极,却逃不过你陆地神仙境的神念探查,每一句对话都清晰传入耳中。
“朱爷,这是本月第五批出境战备物资了。”一名中年管事语气谨慎、满是顾虑,“如今朝廷平西军死守邛州、寸步不让,吐蕃十二万大军尚未完成集结、迟迟无法突破。”
“这般持续输送物资死磕战局,收效甚微。依我看,不如劝赞普改换进攻路线,从汶山府直插蜀中腹地、速战速决,尽快打破僵局。”
被称作朱爷的中年人捻须冷笑,一口醇厚江南官话,满是阴鸷老辣、算计深沉:“陈管事,你眼界太浅、格局太小。”
“为何要急于换路线?我们要的,就是嘎耶布的十二万大军死死咬住邛州防线,牢牢牵制朝廷所有西陲主力兵马!”
朱爷眼底闪过一抹狠戾精光,语气阴狠决绝,道出致命毒计:“最好能把陇右、关中的平北军尽数牵扯过来!朝廷在西陲投入的兵力、财力、物力越多,深陷的西陲泥潭越深,中原腹地防备就越空虚,对我们江南起事夺权的大计,就越有利!”
一旁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闻言,焦躁冷哼:“朱爷说得轻巧!咱们满打满算,江南大营兵马不过两万,加各家私兵护卫,总共也就四五万人。”
“对上朝廷精锐大军,尤其是燕王那老东西在安东府练出的虎狼之师,根本不堪一击!唯有让吐蕃攻破蜀中,彻底搅乱西南,全力策应江南起事,才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贺公子,你太过年轻,想得太简单了。”朱爷轻轻摇头,老谋深算、语气阴狠,“嘎耶布是我们多年重金喂养的傀儡,身边遍布我们的眼线,看似可控。”
“但吐蕃各部连年饥荒、穷凶极恶,一旦让他们轻易攻入富庶的天府之国,见识中原锦绣繁华,必然野心暴涨、不再受控,肆意割据抢掠。”
“届时我们不仅落得引狼入室的骂名,多年在巴蜀布局的产业、人脉,也会被蛮夷洗劫一空、付诸东流。”
朱爷话音一顿,语气骤然森冷决绝、字字诛心:“咱们江南各家的计划,从来不是帮吐蕃破局,而是让朝廷与吐蕃在西陲拼死缠斗、虚耗国力,最好两败俱伤!”
“等中原兵力空虚、国力耗损,便是我们江南起兵北伐、问鼎天下的最佳时机!”
贺公子听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烦躁甩袖、满心憋屈:“说起起事我就窝火!此前家父联络积溪胡家,想通过他们搭上枼州太平道的线,让他们在滇黔作乱、牵制西南朝廷兵力,帮我们分担压力、创造机会,结果全程白费功夫!”
“哦?太平道出变故了?”一旁的陈管事连忙凑近追问,满脸诧异。
“跑了!全都跑干净了!”贺公子咬牙愤懑,“我们在枼州耗费了不少功夫打探,最后才得知,太平道残余势力全员西迁,直接远赴洛瓦江!他们彻底放弃中原争霸,转头去攻打蛮荒的身毒国!”
“我们的使者,费尽心力翻过贡山,寻到洛瓦江,却连对方那几个天师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直接遣返,徒劳无功!”
贺公子满心费解、不甘不已:“身毒国遍地瘴气毒虫、贫瘠蛮荒,哪里比得上中原锦绣江山?真不知道太平道这群人怎么想的!白白浪费了我们借力牵制的大好机会!”
隐于屋顶暗处的你,听完全程密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心底所有残留疑惑彻底落地、全然清楚。
江南世家横跨上百年的滔天毒计:
截流金马河开采的海量金银,重金供养吐蕃外敌,借边境战事耗尽朝廷主力、拖垮西陲防线、耗损大周朝廷的国力。待中原空虚、朝堂疲敝,再从江南起兵摘桃、北伐夺权、窃取天下。
同时,太平道的最终动向也彻底明晰。这股祸乱西南、被你逼走的残余势力,彻底放弃中原争霸执念,远赴异域扩张,虽是意料之内,却无意间打乱了江南势力牵制西南兵力的完美布局,直接断掉了对方一大助力。
你不再多做停留,身形一晃轻若无物,借着沉沉夜色原路折返,悄无声息跃回客栈客房,落地轻柔无声,未惊动半分人影。
丁胜雪与姬月舞彻夜未眠、全程戒备,见你平安归来,立刻快步迎上,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与急切的问询。
“夫君,夜间探查可有重大收获?城外货场局势、敌方布局如何?”丁胜雪递上一杯热茶,柔声询问。
你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暖意传遍胸腔,随即把西城货场的转运盛况、以及朱爷、贺公子等江南核心叛党的全部叛国密谋,一字不落告知二人,彻底讲清全局局势、敌方底牌与所有隐秘布局。
“这群江南国贼蛀虫,简直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姬月舞气得浑身发颤、杀意滔天,清亮眼眸几乎喷火,瞬间拔出腰间秋木剑。
“为了一己夺权私利,竟敢勾结外敌、引寇入侵,拿西陲将士、蜀中百姓的性命当博弈筹码!我现在就冲去货场,烧光他们的资敌物资,将这群叛国奸贼尽数诛杀、以儆效尤!”
“月舞,冷静克制,切勿冲动。”
你抬手稳稳按住躁动的她,将木剑缓缓推回鞘中,眼神冷静深邃、条理清晰地劝道:“杀掉几个底层走狗、烧毁一批物资,对底蕴深厚的江南世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无伤大雅。”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核心主谋隐匿逃窜,彻底断绝追查线索。眼下货场守备森严、高手潜藏,强行硬冲只会暴露身份、陷入被动。”
“不如静待明日土司宴席,届时瓮中捉鳖、一网打尽,将江南叛党核心、两大叛国土司尽数覆灭,一举端掉他们在道顺县的全部根基。”
丁胜雪缓缓点头认同,清冷眸底寒光乍现,语气沉稳笃定:
“夫君所言极是。他们想借设宴试探我们的底细来路,那我们便将计就计,送他们一场永生难忘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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