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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人生之金钱系统》

第525章 烦躁的生活

佚名召唤师 · 3706 字 · 约 9 分钟

正文

凌晨三点,黄莉被一声尖锐的啼哭惊醒。

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狠狠地拉扯。她机械地从床上坐起,胸口涨得生疼,那是母乳淤积的信号。身边的丈夫大雷睡得像头死猪,呼噜声此起彼伏,仿佛这哭声来自另一个世界。

“别哭了,求求你别哭了……”黄莉嘟囔着,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抱起那个小小的、温热的、却在疯狂扭动的身躯——那是她刚满五个月的儿子,浩浩。这是一个标准的“高需求宝宝”。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浩浩就仿佛带着某种对这个世界的不满,除了在大人怀里抱着摇晃,只要屁股一沾床,立刻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黄莉哄了半小时,浩浩终于在她怀里抽噎着睡去。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下,刚想躺下,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银行扣款短信:信用卡自动还款失败。

那一瞬间,刚才的困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的寒意。

两年前,黄莉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信用卡还款失败”。

那时候,她是黄家的大小姐。父亲在城郊国道旁开了一家加油站,那是家里的一棵摇钱树。那时候的黄莉,生活里只有美甲、下午茶和说走就走的旅行。她从未看过加油机跳动的数字,从未闻过那股刺鼻的油气味,只知道父亲会源源不断地往她卡里打钱。

谁能想到,那座金碧辉煌的加油站,竟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只手。

父亲听信了所谓“老友”的建议,盲目扩张,借了高利贷去竞标外地的地皮,结果资金链断裂,合伙人卷款跑路。债主们像秃鹫一样围上来,堵住了加油站,堵住了家里的别墅。

为了还债,父亲卖掉了加油站,卖掉了别墅,卖掉了家里能变现的一切。黄莉从云端跌落泥潭,不仅没了零花钱,还背负上了“破产户女儿”的名头。

那时候她刚怀孕不久。

如果是在以前,她会请最好的月嫂,住最昂贵的月子中心。可现在,她只能挤在这个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忍受着产后激素的剧烈波动。

产后抑郁像一条黑色的毒蛇,缠绕在她的脖子上。

黄莉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纯棉睡衣,那是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抢的。她记得这件睡衣,以前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却是她最体面的家居服。

“没钱,没钱,还是没钱!”

黄莉在心里尖叫。这种焦虑感比身体的疲惫更可怕。她每天睁开眼就在算账:房租两千五,奶粉四百,尿不湿两百,还有还不完的债务利息。

浩浩哼唧了一声,似乎又要醒来。黄莉的心脏猛地收缩,一种强烈的烦躁感涌上心头。她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可怕的念头——想把孩子扔出去,或者捂住他的嘴。

紧接着是巨大的愧疚。她怎么能这么想?这是她的孩子啊。

她抱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这就是产后抑郁的常态,上一秒在哭,下一秒在恨,再下一秒又在自我厌恶。

天亮了,大雷迷迷糊糊地醒来,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黄莉,翻了个身:“怎么了?又没钱了?我工资还没发呢。”

“昨天房东发微信了,说下个月房租要涨两百。”黄莉冷冷地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涨就涨吧,谁让咱们没钱呢。”大雷叹了口气,坐起来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我去上班了,那个工地今天还要加班。”

大雷是个老实人,但也仅仅是个老实人。在破产前,黄莉觉得他踏实;破产后,她只觉得他窝囊。他一个月六千块的工资,在这个城市里,连维持温饱都捉襟见肘。

送走丈夫,黄莉的生活才真正开始“打仗”。

她刚生完孩子不到半年,本该还在休养,但家里窟窿太大,她不得不出去找工作。在这个年纪,没有工作经验,只有一段“加油站老板女儿”的过去,谁会要她?

她只能去超市做理货员,或者去给人家餐馆洗盘子。

今天是她去一家连锁面包店做兼职的第一天。店长是个比她小五岁的年轻女孩,画着精致的妆容,看着黄莉那双因为长期抱孩子而变得粗糙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动作快点,这些面包必须在八点前上架。”店长指着一箱沉重的面团。

黄莉咬着牙,弯下腰搬起箱子。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腰椎像是要断了一样。剖腹产的刀口虽然已经愈合,但里面的肉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以前在加油站,她看着那些满身油污的工人,还会嫌弃地捂住鼻子。现在,她在这个充满香精味和奶油味的面包店里,觉得自己比那些工人还要卑微。

“那个,这一排没摆整齐,重摆!”店长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黄莉低着头,默默地重新摆放面包。如果是以前,她早就把面包扔在对方脸上辞职不干了。但现在,她想到浩浩下个月要买的一罐进口奶粉,想到那个催债电话里恶狠狠的语气,她忍了。

“好的,马上好。”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中午休息时间,只有半个小时。黄莉躲在店铺后面的仓库角落里,啃着店里卖剩下的、有些发硬的面包。她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圈里以前那些闺蜜发的动态:有人在马尔代夫晒太阳,有人在高级餐厅吃法餐,有人抱怨新买的包包颜色不正。

她点开自己的朋友圈,上一条动态还停留在两年前,那是她生日时,父亲送给她的一辆红色跑车。那时候评论区全是羡慕和恭维。

现在,那辆车早就被抵债了。

她默默地关掉手机,眼眶发酸。父亲现在在外面给别人看大门,母亲在老家帮人做钟点工。一家人,散的散,穷的穷。

下午,意外发生了。

浩浩在托儿所(其实就是一个邻居大妈开的家庭托管)那边出了状况。大妈打来电话,说孩子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好像发烧了。

黄莉疯了一样冲出面包店,连围裙都忘了摘。

“你去哪?还没到下班时间!”店长在后面喊。

“我孩子病了!”黄莉头也不回地跑。

赶到托管所时,浩浩哭得满脸通红,嗓子都哑了。黄莉抱起孩子,那股熟悉的、令人崩溃的哭声再次在耳边炸响。

去医院,挂号,排队,抽血。

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有些发烧,没什么大事,开了点药。

但黄莉坐在医院冰冷的塑料椅上,看着手里的一百多块钱药费单子,竟然觉得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翻遍了钱包,发现自己刚才出门太急,忘了带现金,手机里的余额连支付这笔药费都不够——因为昨天刚把最后一点钱转给了大雷付水电费。

她尴尬地站在缴费窗口,后面的人催促着:“快点啊,没带手机吗?”

黄莉的手在颤抖,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那种羞耻感,比破产那天还要强烈。那是作为一个母亲,连给孩子买药的钱都没有的羞耻。

最后,她是打电话给大雷,让他用微信转账过来才付清了费用。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浩浩吃了药,虽然退烧了,但依然黏人,非要黄莉抱着走来走去。

大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说:“累死了,今天搬了一天的砖。”

黄莉看着他,心里的烦躁感再次升腾。

“你就知道累!你知道我今天怎么过的吗?浩浩发烧了,我连药费都付不起!我像个乞丐一样求医生等等,你知道我多丢人吗?”黄莉把怀里的孩子放在摇篮里,冲着大雷吼道。

大雷愣了一下,随即也火了:“你以为我想吗?我已经拼命在干活了!我也想给你好日子,但我没本事!谁让你家破产了?我要是有钱,我也想当大爷!”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黄莉的心脏。

“你嫌弃我了?嫌弃我家破产了是吗?”黄莉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当初是谁说会照顾我一辈子的?现在嫌我是个累赘了?”

“我没嫌弃你,是你在嫌弃我!你还在做你的大小姐梦!看看现在吧,我们就是穷人,穷人就要认命!”大雷也吼了回来。

浩浩被这巨大的争吵声吓到了,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哭声、争吵声、窗外的车流声,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场恐怖的交响乐。

黄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她看着大雷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摇篮里哭得喘不上气的孩子,看着这个逼仄、肮脏、充满了绝望的屋子。

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

呕吐物里只有中午吃的半块面包。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面容枯槁的女人。

这就是她以后的人生吗?

每天为了几块钱的菜价和摊贩讨价还价,每天面对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般的债务,每天忍受着孩子的哭闹和丈夫的无能,每天在深夜里独自咀嚼着产后抑郁带来的绝望。

她想起父亲加油站里那挥之不去的汽油味。那是金钱的味道,也是她回不去的过去。

她走出卫生间,大雷已经抱起了孩子,正在笨拙地哄着,脸上满是懊恼和疲惫。

“别哭了,爸爸不对,爸爸不对……”大雷低声下气地哄着孩子,又看了黄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老婆,我也不是故意要凶你……我只是太累了。”

黄莉没有说话,她默默地走到窗前。窗外没有万家灯火,只有对面楼房闪烁的霓虹灯招牌,上面写着“足浴城”。

她曾经以为,人生是一场漫长的享受。现在她才明白,对于像她这样跌落的人来说,人生是一场漫长的刑罚。

她转过身,看着大雷和孩子。孩子终于哭累了,在大雷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珠。

那是她的孩子。那是她的丈夫。那是她的烂摊子。

“明天还要早起去面包店。”黄莉平静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走过去,从大雷怀里接过孩子,轻得像是一阵风。

夜深了,黄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大雷重新响起的呼噜声。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种名为“贫穷”和“烦躁”的酷刑,将会继续上演。没有救赎,没有奇迹,只有日复一日的熬。

这就是生活。那个曾经悠闲的黄莉,早就死在了加油站倒闭的那天下午。现在的黄莉,只是一个为了活着而挣扎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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