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花花叶 · 3454 字 · 约 8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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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
不知道。
杨飞又盯着那扇门看,看了半天,看出神了,眼神有点发直,直得像那种死鱼的眼睛,白多黑少,看着有点渗人。
门上的字还在闪。
参悟了拉屎的真谛,方可进入下一层。
拉屎的真谛……
他念叨着,念了两遍,念完又觉得荒唐,他妈的拉屎有什么真谛?拉屎就是拉屎,憋不住了就拉,拉完了就冲,冲完了就走,哪来那么多真谛?
他脑子里又闪过外婆的煤球炉子。
炉子上炖着一锅红烧肉,肉香飘得满屋子都是,他站在炉子旁边,踮着脚尖往锅里看,看肉在汤里翻滚,翻过来,翻过去,翻得油花四溅,溅到炉壁上,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肉好了没?
他问外婆。
没呢,再等等。
外婆说,一边说一边往炉子里添煤球,添一个,用火钳子捅一捅,再添一个,再捅一捅。
等不及了。
他说,说完就伸手去掀锅盖,锅盖很烫,烫得他手指头一缩,缩回来,放到嘴边吹,吹了两下,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指头放到耳朵后面凉了凉。
烫着了?
外婆问,问完就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全是皱纹,皱纹里夹着煤灰,黑一道白一道的,像画了花脸。
没烫着。
他说,说完又去掀锅盖,这次学乖了,用抹布垫着,掀开一条缝,热气呼地一下冒出来,冒得他满脸都是,脸被熏得发红,红得像猴屁股。
老板?
小雅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在发什么呆?
杨飞眨了眨眼,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把脑子里的画面眨没了。
我在想。
他说。
想什么?
想那泡屎。
小雅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个坑。
坑是空的,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屎已经被冲走了啊。
她说。
我知道。
杨飞说,说完又蹲下去,蹲在坑边,盯着那个黑洞看,看得眼睛都酸了,酸得想流泪,但他没流,憋着,憋得眼眶发胀,胀得像要炸开。
老板,你……
小雅想说什么,又没说,咽了回去,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动,发出咕咚一声,像吞了一口口水。
杨飞没理她,继续盯着坑看。
他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那泡屎,一会儿是外婆的煤球炉子,一会儿是红烧肉,一会儿又是这扇门,门上的字,字里的意思,意思里的真谛,真谛里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想明白。
想不明白,这扇门就不会开。
门不开,他就出不去。
出不去,他就只能困在这个厕所里,困到死,困到死之后变成一具尸体,尸体烂了,烂成骨头,骨头烂了,烂成灰,灰烂了……灰还能烂吗?他不知道,他没烂过。
我住了∞年,从没见过这扇门。
大爷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苍老的,沙哑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哗啦哗啦的。
∞年是多少年?
杨飞问,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很蠢,∞年就是∞年,∞年是多少年?∞年就是∞年,问个屁。
我也不知道。
大爷说。
我住在这儿的时候就开始数,数了一年,数了两年,数了三年……数到后来就数不清了,数不清了就干脆不数了,不数了就变成了∞,∞就是数不清的意思,数不清就是∞的意思,∞就是……
行了行了,别扯了。
杨飞打断他,打断完又觉得烦躁,烦躁得想踹门,踹完又觉得脚疼,疼得想骂娘,骂完又觉得没意思,没意思得想……想什么来着?
他又想起外婆的煤球炉子。
炉子灭了。
煤球烧成了灰,灰堆在炉膛里,黑漆漆的,像这个坑。
外婆拿着火钳子捅灰,捅一下,灰飞起来,飞得满屋子都是,飞到他脸上,他打了个喷嚏,阿嚏一声,鼻涕喷出来,喷到袖子上,他用袖子擦,擦完又用袖子擦袖子,擦来擦去,越擦越脏。
火灭了。
外婆说。
灭了就灭了呗。
他说,说完又觉得不对,火灭了就没有红烧肉吃了,没有红烧肉吃他就得饿肚子,饿肚子他就……
我明白了。
他突然站起来,站得太快,头有点晕,晕得眼前发黑,黑了一秒钟,又亮了,亮得刺眼,刺得他眯起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透出光,光照在门上,门上的字还在闪。
参悟了拉屎的真谛,方可进入下一层。
什么?
小雅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大得像两个铜铃,铃铛里映着他的脸,脸有点扭曲,扭得像被揉皱的纸。
我明白了。
杨飞又说了一遍,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蹦得像弹珠,弹在地上,弹一下,弹两下,弹三下,弹进坑里,没了。
拉屎的真谛就是——
他停了一下,停了两秒钟,又停了三秒钟,停得小雅都急了,急得想催他,催的话都到嘴边了,又被她咽回去,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又动了动,发出咕咚一声。
不管你多牛,屎都得自己拉,没人能替你。
杨飞说。
这就是终极平等。
小雅眨了眨眼,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眨完之后还是一脸懵,懵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
什么意思?
她问。
意思就是——
杨飞刚要解释,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卷帘门突然动了。
哗啦啦。
门升起来了。
升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飞得满脸都是,他伸手去拨,拨了两下,又想起外婆给他梳头的样子,外婆的手很粗糙,粗糙得像树皮,梳起来有点疼,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叫,咬着牙忍着,忍完又觉得舒服,舒服得想睡觉。
门完全升起来了。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尽头是一片黑,黑得像……像什么来着?他又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粥,粥里还掺了沙子,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老板,门开了。
小雅说,说完又觉得这是废话,门开了谁看不出来?还用她说?她闭上嘴,嘴闭上之后又觉得不对,不对在哪里又说不上来,说不上来就干脆不想了,不想了就轻松了,轻松了就……
杨飞说,说完就迈步往走廊里走,走得很快,快得像在赶路,赶什么路?他不知道,反正就是赶,赶着赶着就想起外婆家的那条小路,路很窄,窄得只能一个人走,他走在前面,外婆走在后面,后面还有一条狗,狗叫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狗是黑的,黑得像煤球,黑得像这个坑,黑得像……
老板,等等我。
小雅追上来,追得有点急,急得气喘吁吁,吁得像刚跑完一千米,一千米是多少?她不知道,她没跑过,她只知道跑起来很累,累得腿发软,软得像面条,面条煮久了就软,软了就烂,烂了就……
初号机呢?
杨飞突然问,问完才想起来初号机还在外面,外面有大爷,大爷在等他,等他干什么?他不知道,反正就是在等,等着等着就……
初号机!
他喊了一声。
初号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机械的,冰冷的,像那种老式机器人的声音,滋滋啦啦的,带着电流的杂音。
你进来。
我进不去。
为什么?
门太窄了。
杨飞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走廊,走廊确实很窄,窄得只够一个人走,初号机那么大个块头,确实进不来。
那你就在外面等着。
他说,说完又觉得不对,外面有什么好等的?外面只有一个厕所,厕所里只有一个坑,坑里只有……什么都没有。
大爷,你也等着。
他又喊了一声。
大爷应了一声,应得很干脆,干脆得像答应去吃饭,吃饭吃什么?他不知道,反正就是吃,吃着吃着就……
老板,我们走吧。
小雅拉了拉他的袖子,拉了两下,又拉了两下,拉得他袖子皱巴巴的,皱得像外婆那张老脸,脸上全是皱纹,皱纹里夹着煤灰,黑一道白一道的,像画了花脸。
杨飞说,说完就继续往前走,走得很快,快得像在赶路,赶什么路?他还是不知道,反正就是赶,赶着赶着就……
走廊很长。
很长很长。
长得像走不完,走不完也得走,不走就困在这儿,困在这儿就……
他脑子里又闪过外婆的煤球炉子。
炉子旁边有一堆煤渣,煤渣里有一块没烧完的煤球,煤球是黑的,黑得像这个走廊,黑得像……
老板,你看前面。
小雅突然说,说完就停下了脚步,停得很急,急得差点撞到他背上,撞上之后又赶紧退后,退了两步,退得有点慌,慌得像做错了事,做错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反正就是慌,慌得心跳加速,跳得咚咚响,响得像打鼓。
杨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很大,大得像……像什么来着?他又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粥,粥里还掺了沙子,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门上有一行字。
字是金色的,闪着光,像那种廉价的灯牌,一闪一闪的,闪得人眼睛疼。
下一层。
杨飞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他骂了一句。
然后一脚踹在门上。
咚。
门开了。
门后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门后面是什么,他都得自己走过去,没人能替他走。
就像拉屎一样。
不管你多牛,屎都得自己拉。
这就是终极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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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飞话音刚落。
卷帘门一声往上卷,铁皮摩擦铁皮的动静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刮得人后槽牙发酸。门后不是光,不是虚空,不是什么∞维度的花里胡哨——
是一间办公室。
光线昏暗,灯泡发黄,那种老式钨丝灯,钨丝都快烧断了还在那儿苟延残喘地亮着。空间狭小,大概就十来平米,天花板上有水渍,墙皮往下掉,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杨飞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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