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潮落

风常动亦会止，潮有起终有落。

裴翾迎来了第五旻最后的疯狂。

第五旻挥动双手，朝着裴翾扑了过来，浑厚的内力爆发开来，霎时让周围地面上的尘泥草屑飞散而去，让观战的所有人心头一惧！

“师行方，保护他们离开！这里我来！”

裴翾朝师行方喊了一声，纵身就扑向了第五旻！

“小贼，给老夫死！大开碑手！”

第五旻一记重掌狠狠朝裴翾打来，掌风漫起，宛如数丈高的潮水压来！裴翾也不惧，运足全力，狠狠一剑朝那只手掌刺了过去！

“地根蕴灵，玄脉炼体，黄气明心，玄黄神功，剑破十方！”

掌风如潮，剑刃如鱼，这条鱼逆着汹涌的潮流，冲向了尽头的那一只手！

裴翾大声喊着，奋力向前，此刻的他鼓足了勇气，蟠龙剑一路刺破涌来的掌风，最终，一剑刺入了第五旻的掌心！可裴翾，也被这可怕的掌风刮的彻面生寒，脸上肌肉都颤抖不止。

“噗！”

“不可能！”

第五旻大喊着，迅速一抽手，另一手朝着裴翾的剑刃一拍！

“当！”

裴翾的剑被拍开，他左手连忙一掌朝第五旻打去，第五旻抬手一格，裴翾反手一剑又是一挑，第五旻闪身一避！

两人迅速在这堆篝火前厮杀了起来，裴翾也终于是能承受住第五旻那强悍的真气，能与他近战搏杀了。

转眼间，两人就交手了二十余招！

“小贼，凭你一人，也敢拦住老夫？”

“对，今日就凭我一人，就足以击败你！”

第五旻又是一拳打来，宛如压山之石，裴翾反手一剑削去！

“叮！”

拳头重重撞击着剑刃，裴翾顿感一股大力压来，他的剑又被打的一偏！

“轰！”

第五旻那一拳带着余势，狠狠的轰了下来！裴翾闪身一跃，身下的土地被第五旻一下轰出了一个大坑来！

“光有力气是没有用的，你这驼背老头！”

裴翾闪开后，再度挥剑刺去，第五旻大怒，化拳为爪，朝着裴翾刺过去的剑就是一掴！

裴翾看着那一爪掴来，手腕急剧一抖，蟠龙剑的剑身随着他一抖，便转了起来！第五旻也不管不顾，直接一手掴去！

“喀！”

裴翾的剑刃被第五旻一把抓住了，可那旋转的剑刃也让他的那只手皮开肉绽！

剑被抓住，裴翾左手连忙一掌推出，第五旻也一掌打来！

“砰！”

两掌相撞，裴翾直觉左手生痛，胸膛内气血沸腾翻涌，他身形一震，喉头一甜，一口血顿时就从嘴角溢了出来。

“光有力气又怎么样？小子，你扛得住老夫几掌？”第五旻大声喝道。

裴翾心头一凛，果然，中毒的老虎也还是老虎，他这么硬拼，早晚要吃亏！

“再来！”

第五旻一手抓着裴翾的剑，另一手再度朝裴翾打来！裴翾见状，手霎时一松，剑不要了，猛地俯身，长腿朝着第五旻下身一扫！

“唔啊……”

第五旻的掌风从裴翾头顶掠过，而自己却结结实实挨了裴翾一脚，当即被打的一个踉跄！小腿火辣辣的痛！可不待他稳住身形，俯身贴地的裴翾再度一个腾挪，使出一招兔子蹬鹰，双腿一弹，自下往上，对着第五旻的胯下狠狠一踹！

第五旻连忙抬手一挡，可单手岂能挡得住双脚？

“砰！”

“哟啊！”

第五旻被蹬的连连后退，眼看裴翾再度冲来，他顿时将手中抓着的蟠龙剑狠狠朝裴翾一甩！

蟠龙剑打着转朝裴翾飞来，好似一个回旋镖一般，裴翾连忙翻身一跃，然后一脚踏下，脚尖点着剑身，一脚踩下剑的同时，再度借力朝着第五旻掠去！

眼看裴翾长进如此之快，第五旻怒吼道：“臭小子，老夫跟你拼了！”

第五旻咆哮着，又迎了上来！两人徒手开始搏杀，招招直奔对方要害，你一掌打去，将地面打个坑，我一腿扫去，又扫起一片尘泥……

两人徒手搏杀着，谁也不肯相让，转眼又过了二十余招！

远处观战的人群里，林莺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姜楚：“他是你夫君，你怎么不去帮忙？”

姜楚淡淡道：“我相信他。”

“他可不是第五旻的对手，就算第五旻中了毒，他最多也就撑七八十招。”

“是啊，可是第五旻身上中了三种剧毒，他自己能撑七八十招吗？”姜楚反问道。

林莺脸色微变。

“我比你了解他，他从不认输，哪怕对上这种强敌。若没有把握，他早就喊人帮忙了。而且，我姑奶奶就在远处看着呢，他不会有事的。”姜楚冲林莺笑了笑。

林莺脸色冷了下来，这个姜楚，她越看越不顺眼！

而两人的后方，程清漪与桂恕已经给罗雍检查起了伤势来，这一检查不要紧，桂恕把完脉后，脸色一变。

“他魂门穴被那老头重创了……功力十去七八，加上天气又热，他还没怎么吃东西，身体相当虚弱，恐怕……”

“桂先生，恐怕什么？”程清漪连忙问道。

桂恕道：“恐怕以后，很难再练武了，甚至动武都不行。”

张维道：“那就是说，志才以后只能当个普通人？”

桂恕点头：“能救回一条命，不缺胳膊少腿就不错了，做个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好呢？”

程清漪闻言，顿时面如寒霜，这当然不好了。

“好了，就这样吧，你们赶紧把他带回去！”桂恕催促道。

“清漪，走！”

张维一把扶起罗雍，程清漪连忙去牵马，两人将罗雍扶上马后，迅速骑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这边，裴翾跟第五旻已经过上了一百多招了。

林莺没料到裴翾进步这么快，姜楚则没料到第五旻这么能撑。

“砰！”

两人重重一对掌，各自往后退了七八步，裴翾嘴角再度溢血，而第五旻，嘴里也渗出了黑色的血丝。

当然，他不是被裴翾打伤的，而是他本身中了毒，随着真气不断消耗，他体内的毒也在加剧发作。裴翾很难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第五旻更难受，浑身上下都酸痛了起来。

“投降吧，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裴翾说道。

“让老夫向你投降，别做梦了！”第五旻当然不答应。

“不答应，那就打到你答应为止！”

裴翾平复了下体内翻涌的气息，手一吸，从地上吸来蟠龙剑，朝着第五旻再度杀去。

“苍云落野！”

裴翾一剑拍下，第五旻忽然脸色一变，只见他双臂一架，直接硬接！

“锵！”

剑刃砸在第五旻手臂上，发出了铿锵之音，然而那剑尖却一弯，晃悠悠如蛇信一般扎向了第五旻的额头。第五旻忽然大喝一声，用额头猛地一顶！

“乒！”

裴翾顿感一股大力传来，还未落地的他被这一顶，顿时就倒飞了出去！

“这是，硬气功？”裴翾终于是看懂了。

裴翾倒飞而出，慌忙在空中稳住身形，准备找落地的机会，可不料第五旻如同疯了一般，转瞬间就冲到了裴翾面前，双手手印交织成残影，让裴翾一时看不出他要出什么招，可仅仅一息时间，第五旻就从残影中伸出双指，朝着裴翾的前胸一贯！

“千山方寸指！”

这两指之力如同一支天外飞来的利箭，让裴翾脸色大变！

“哒！”

裴翾终于双脚落地，可第五旻的双指已经到了三尺外！那犀利的真气已经吹得他两鬓青丝飘飞了！

“给老夫去死！”

第五旻恶狠狠说着，在他看来，这一指足以贯穿裴翾的胸膛！

裴翾心头瞬间升起了一股畏惧，可千钧一发之际，他丹田忽然翻涌了起来，好似平静的大海荡起了汹涌的潮水！接着，周围的空气纷纷从毛孔涌入他体内，让他瞬间感觉力量无比充盈！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将所有力量聚集起来的感觉，这就是灵根气源法的精髓！

裴翾霎时间就悟了！

“六阳离火掌！”

万急之中，裴翾左手快速一掌推出，朝着第五旻那戳来的手指重重一推！

“笃！”

“轰隆！”

掌指相撞，两人周身瞬间气爆声轰鸣，周围数丈范围的地面纷纷炸裂！激荡的真气如同涟漪一般朝四周一荡，顿时让远处观战的人都遮起了脸来。

“咔嚓！”

“额啊啊啊！”

第五旻惨叫了起来，他戳出去的两指，居然被裴翾一掌给震断了！

而裴翾也没好到哪里去，左手手掌被戳出了一个血洞，洞里边的血汩汩流了出来。可裴翾却不管自己是否流血，他此刻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见他猛地趋步向前，右手挥起剑，对着第五旻另一只手重重一挥！

第五旻下意识的抬起完好的那只手一挡，但是……

“噗嗤！”

“呃啊啊啊啊……”

裴翾这一剑如同切豆腐一般，将他那条完好的手臂一剑砍断了！

裴翾冷笑一声，刚才这老东西能以手硬扛他的剑，怎么现在这手臂脆弱的跟豆腐一样，显然是体内的真气无法撑起硬气功了！

“砰！”

裴翾上去再度一脚，直接将第五旻踢得倒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篝火前，第五旻嘴里，肩膀上血流如注，他想抬起双腿，可不知何时，双腿已经淤肿麻木了，他连续挣扎了几下都没站起来……

“呼～”

打赢了了的裴翾重重呼出了一口气，这时，姜楚飞快的跑了上来，跑到裴翾面前问道：“你没事吧？”

裴翾摇头：“还好……”

姜楚连忙掏出手绢，给裴翾包扎手掌上的伤口，而裴翾却紧紧盯着站都站不起来的第五旻，沉思了起来。

尘埃落定，林莺，桂恕，师行方等人纷纷来到了裴翾身边，刚才这一场恶战让他们看的心惊肉跳，可好在最终还是裴翾获胜了。

林莺一脸愕然的看着裴翾，她已经震惊的不知该怎么表达了。这个老头可是第五旻啊，王家的最强的外姓高手啊！

忽然，一个身影自远处而来，飘落在了第五旻面前。

第五旻眼光一瞟，更绝望了，来人正是裴敏。

“侄孙，打得好！”

裴敏对着裴翾竖起了大拇指。

裴翾点点头，跟众人一齐朝第五旻走了过去。

地上的第五旻此刻已经双腿不听使唤了，嘴唇也变成了黑紫色，他一扭动身子时，胯下更是传来了恶臭味……

“要杀了他吗？”师行方问道。

裴翾摇了摇头。

林莺吃惊不已，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杀？”

裴翾回头看向林莺：“你就不必问了，这人，我留着自有用处。”

林莺大声道：“我问下都不行啊？”

“让你别问你就别问！啰嗦什么？”姜楚冷冷道。

林莺转头看向姜楚，一脸愠怒。

“侄孙，既然这人要留着，那还是先废了他的武功吧。”裴敏道。

裴翾点点头。

“不要……不要……”第五旻忽然大喊了起来。

裴敏哪管这么多，一手抓起第五旻的发髻，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伸手在他后背风门、神堂、魂门、意舍、灵台，至阳、脊中八大穴道重重一点，然后在伸出双指，精准的朝第五旻的腰阳穴一戳！

“噗！”

“唔啊……”

第五旻惨嚎了起来，整个人顿时就像被抽干了一样，脸上的皮肤快速褶皱，手脚也一下软了下来。随后裴敏将他往地上一扔，他再也爬不起来了……

“玩毒的小老头，这家伙身上三种毒就交给你处置了，别让他死了。”裴敏丢完第五旻后，朝桂恕说道。

“啊？”桂恕故作惊讶，“老夫辛辛苦苦给他中了三种毒，你们居然不要他死？”

“照做吧，亏不了你的。”裴敏道。

“哎，好吧。”桂恕摇头答应着，然后蹲下身就给第五旻喂起了解药来……

“那个，连青云，你待会负责把这驼背带回去，知道吗？”裴敏指着连青云道。

“我带回去？”连青云指着自己，“我可是立了大功啊！”

“知道你立功了，再立一回也没事吧？回去有你好吃好喝的，我们亏待不了你！”裴敏说道。

“哦，好！”连青云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连青云，接着，这是你的解药！”桂恕说着，将一瓶药扔了过来，连青云急忙一把接住。

“一个月左右吃一次，吃完八次后，你的毒就彻底解了。”

“多谢多谢！”连青云连忙跟桂恕道谢了起来。

“还谢呢……”林莺嘟囔了一句，在她看来，这个连青云真是被人卖了还在替别人数钱，数完钱还要道谢……

“我们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一条活路，他谢我们，不是应该的吗？”姜楚听到了林莺的话，转头对林莺道。

“是吗？什么明路，跟你们一起，像尹天锡，韩让，师行方一样，成为你们手下的打手吗？”林莺反问道。

姜楚笑了笑，看向了裴翾。

裴翾道：“林莺，你和连青云，到时候会随太子殿下回洛阳，你们都是在逃的犯人，我会把你们交给陛下秉公处置！”

“什么？”连青云跟林莺同时叫了起来。

裴翾对连青云道：“连青云，这是你唯一的活路！你此番立了功，我也会与陛下说明的，到时候陛下审问你，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就好了。陛下是明君，他会给你一条活路的，你以后从监狱里出来，就能重新做人了！”

“这……这样吗？还是要坐牢啊……”连青云挠起了头。

裴翾又看向林莺：“你也一样，你从松州大军中逃脱，本就是死罪！可念在你来宣州后，做了不少好事，我也会跟陛下一一说明，相信陛下也会秉公处置的，你最多也就关几年。”

林莺绷着的脸颤动了一下：“你，倒是真公平……”

“好了，收拾一下，回去吧！”

“走吧，侄孙。”

“走。”

众人收拾了起来，收拾完后便开始往回走。连青云骑着一匹马，将第五旻绑在了马屁股上，走在了队伍最后边。被桂恕处理了一番的第五旻，救回了一条命，可他一身武功被裴敏所废，又断了一臂，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走着走着，第五旻忽然开口了。

“连青云，你为何背叛我们？”

连青云回头道：“什么叫背叛？”

“你！”第五旻被气到了。

“我要是不背叛，早死了。你们拿我这条命当过命吗？”连青云反问道。

“你……你这个三姓家奴！”第五旻气的破口大骂。

“啪！”

连青云剑鞘一甩，甩在了第五旻的老脸上，一下就打掉了他一嘴牙。

“老东西，现在还敢骂我？”

“老夫就骂你！老夫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带你这种人来！你这畜生，三姓家奴，狗娘养的，我干你娘！”第五旻嘴角溢血，仍然大口骂道。

“我给你脸了！”

连青云大怒，再度举起剑鞘，誓要将这驼背老头的牙齿全部打掉，可正在这时，前边的姜楚开口了。

“连青云，别动手！他就是在激你，激你杀了他！”

连青云反问道：“那为何不满足他呢？”

姜楚道：“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这个人还有用。”

第五旻顿时朝姜楚吼道：“你们休想利用老夫！”

姜楚笑了笑：“那可由不得你。”

“贱人，老夫杀了你！杀了你！”第五旻激动的大叫了起来。

“连青云，让他叫，让他叫个够！这比狗叫声好听多了。”姜楚回顾连青云道。

“诶，好嘞！”

连青云一夹马腹，带着第五旻继续朝前走，第五旻叫的撕心裂肺，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可前边的人就是不理不睬……

第五旻绝望了。

在这股绝望之中，第五旻被带回了宣州城，囚禁了起来，至此，也宣告着他南下的彻底失败。

他带来的这股汹潮，彻底落了下去。

当这群在宣州掀起风波的人被裴翾带回之后，宣州城也沸腾了。毕竟，之前第五旻劫狱，搞得整个宣州已经人心惶惶，现在被擒回来，当官的可以松口气，百姓们也可以庆祝了。

不久之后，沮丘，傅俊，王豫三人的尸首也被送到了杨交的老家，也算是对杨交的家人有个交代了，当然除此之外，裴翾还送上了一批银子，作为补偿。

至于第五旻，则被关入了刺史府大牢里，严加看管了起来。

七月二十二，刑部尚书张岩抵达了宣州城，开始着手办理起了宣州的一系列大案来。进了刺史府，了解了一番后，张岩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这个裴翾，居然在宣州干了这么多事吗？

更让他震惊的是，裴翾已经从当初的孑然一身，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整个宣州，从地主豪绅到平民百姓，就没几个不知道裴翾名字的……

张岩听李彦说着，听得津津有味，都快入神了。

“张尚书，今日不妨去翾云楼吃个饭？”李彦发出了邀请。

“翾云楼？”

“对，是潜云的酒楼。”

“他可是太子侍读，怎么能干这种事呢？我朝律例，官员可是不能建酒楼的啊！”张岩当场问道。

李彦道：“世家大族，豪门巨擘，谁家不是一堆产业？朝廷真的查过吗？”

张岩顿时被问住了。

“潜云他不购置土地，反而带着乡民们组成商队，又在城内开起了店铺，养活了那么多人，这难道是坏事吗？”李彦又说道。

张岩无言以对了。

“走吧，这一顿，下官请。”李彦笑呵呵的冲张岩道。

张岩叹了口气，既然有人请吃饭，那就去看看吧。

张岩的到来，裴翾等人很快知道了。这天中午，张岩就进了翾云楼，被热情款待了起来。不仅如此，张维也被邀请了过来，两兄弟终于又见面了。

宴是好宴，人也是好人，事也完结的差不多了，众人在觥筹交错间，充满了笑容。

可是酒过三巡后，裴翾却看向张岩：“张尚书，我们裴家村的案卷，有变化没有？”

被问起这个，张岩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沉默了一会后，张岩答道：“有，但不多……陛下说了，案卷暂且以疑案封存，短时间内不可再查。”

“是吗？”裴翾露出了心寒的神色，“那我还是自己查吧。”

“你自己查？你……”张岩惊呆了。

“陛下的意思我懂，张尚书的意思我也懂，既然你们都为难，那这难处就只有我自己扛了。”裴翾答道。

张岩默然无语，说到底，他虽然是个刑部尚书，可一旦涉及世家的大案，他要查的话，都是处处掣肘，他其实使不出多少力来……

“好了，张尚书，宣州的这些案子就交给你了，犯人都被抓到了牢里，证人证物什么的，李大人都收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辛苦你了，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就不要来找我了。若是你想来翾云楼喝酒吃饭，你放心，我收你半价。”

裴翾说完这番话后，冲张岩敬了一杯酒，然后就起身往外走了。

他的事，还多着呢。

裴翾出了翾云楼后，径直去往了城西，那未建成的镖局，却成了一个学堂。他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边传来的朗朗书声。

裴翾好奇走了进去，可是，当他走到学堂外边时，却脸色微变。

因为他看到了在里边教书的，是一个女人。

林莺。

而林莺也正好看到了他。

裴翾冲她点点头，然后转身就准备离开，可是林莺却开口喊住了他。

“潜云！”

裴翾站住了脚步，一回头：“打扰你教书了。”

林莺走到裴翾面前，开口问道：“你，你真的要把我交给太子，带回洛阳吗？”

裴翾微微颔首。

林莺露出不悦的脸色：“潜云，我只想一个人过安静日子，我愿意待在宣州教书，我可以教的很好，孩子们也很喜欢我……”

“林莺！”

裴翾打断了林莺的话，这让林莺瞪大了眼睛。

“做错了事，是要受到惩罚的。你在松州打伤郗岳，逃窜至此，已经是闯了大祸了，你不知道吗？”裴翾质问道。

“我……可是我……我也……”

“我知道，你不想回洛阳，你不想在那权贵圈里生活，你向往自由，想做一只自由的夜莺……可是，你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真正的自由，你只不过是在逃避！你逃的了一时，你难道逃得了一世？”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你隐瞒下来，我就可以过这种日子，只要你开口，我也就不用回洛阳的，潜云……”林莺几乎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林莺，你总得给陛下一个交代吧？太子已经知道你在宣州了，你难道要我给太子施压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是太子的老师，你说的话他会听的！我求你了，好吗？”

“好了，不必说了，我没办法帮你这个忙……我答应了陛下，三年内不会再对你家动手。我不能私自囚禁你，把你送回洛阳，让你面对陛下，也是为你好！万一我以后跟你爹他们厮杀起来，至少，你还能留一条命。”

“是……吗？”林莺没想到裴翾会这么说。

“对，我们三年的情谊，我不会忘记，我能做的，就是给你留条命，以后出狱了，好好活下去吧。”裴翾用低沉的语气说道。

“然后呢？”

“然后，然后再说吧。”裴翾也不想说下去了，直接转身离开了。

林莺不甘心的再度大喊了起来：“喂，那我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裴翾头也没回，只丢下了三个字：不知道。

林莺听到这里已经泪眼模糊了，难道这就是他们缘分的终点，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