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他们又能有什么主导权呢？

一波接着一波，比刚才喊“歌王”的时候还要大。

那两个字里的愤怒和力量，比刚才的欢呼还要真实。

哪怕有江屹的死忠粉在场，可是此刻也不敢发声。

他们低着头，缩着肩膀，手里的应援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

因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愤怒。

那种愤怒像是一头被欺骗的野兽，已经失控了，他们怕被愤怒的人群给揍了！！

黑幕么！！

台上。

何玖有些慌了。

他当了三十多年主持人，这种竞技类的节目也主持过不少，各种节目效果也处理过无数回。

观众不满意，评委被质疑，投票结果引发争议，这些他都见过。

他自认为自己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什么样的阵仗能吓到他？

可现在……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手心在冒汗。

他看着台下那一片举起来的拳头，看着那一张张愤怒的脸，看着整个演播厅变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至于几个嘉宾，表情也各自精彩。

那个女歌手和唱摇滚的男歌手表情有些诡异。

他们想笑，可是却使劲地憋着。

女歌手把头低了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摇滚男歌手的嘴角在抽，像是在压制什么，他用手捏着自己的下巴，眼皮一跳一跳的。

孟潇潇则淡定很多。

从票数揭晓的那一刻，她的脸上都是那种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既不勉强，也不僵硬，就是很自然的、很淡的一个笑，仿佛这个票数对于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可是话说回来，这个票数也的确没啥意义。

最后就是江屹。

他的表情是最丰富的。

从揭晓票数时的忐忑——毕竟他也不知道最后票数会是什么样，毕竟他在台上的表现自己也清楚——再到揭晓后的狂喜和兴奋。

他看到自己名字后面的数字时，眼睛都亮了。

那种狂喜是藏不住的，从嘴角咧到眼角，从眉梢到下巴，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差点就蹦起来了。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去接那个属于他的荣耀。

可此刻——

他脸上的狂喜还没完全展开，就撞上了台下的声浪。

“黑幕！！”

“黑幕！！”

“黑幕！！”

一声接一声，铺天盖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嘴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眼睛里的光芒在飞速退潮。

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倾着，脚还保持着刚才那一步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被时间凝固了的雕像。

脸上的肌肉在抖。

唇角在抖。

手指也在抖。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主控室。

当票数公布的瞬间，整个主控室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

洪寿涛站在主控台正中央，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着最大的那块监控屏幕。

屏幕上是舞台上定格的票数画面，孟潇潇136，江屹264，两个数字并排挂着，像是两记耳光，一左一右抽在他的脸上。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洪寿涛站了很久。

他的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间，可以看到他小臂上的肌肉紧绷着，青筋一道一道地凸出来。

他缓缓转过身。

脸色阴沉的如同能够滴出水来。

阴云密布，眸中满是寒光。

腮帮子一抖一抖的。

那是极致的愤怒。

那是一种你明知道会出事、你也做了准备、可事情还是发生了的愤怒。

他的预感成真了。

终究是出了幺蛾子。

“有没有人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洪寿涛的语气冷如寒霜，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种平静比咆哮还要让人害怕。目

光扫过在场的人，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是用刀尖在人脸上划。

在场的人都低头不敢说话。

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有的假装在操作设备，有的把手里的文件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上面突然长出了花。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十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可能评审团更加喜欢江屹的表演，毕竟舞台比较新颖！！”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小声地解释了一句。

那声音又细又轻，像蚊子叫，像是从喉咙缝隙里硬挤出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都不敢抬，眼睛始终盯着自己面前那台显示器的右下角。

“啪——”

洪寿涛猛地一拍桌子。

那声音炸裂在安静的主控室里，像是一颗雷管在封闭空间里爆了。

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子，有人被吓得身子一哆嗦，他吼道：“你们当我是傻子，或者说你们都是傻子，还是说你们都是聋子、瞎子！！”

愤怒终于找到出口了，像是堤坝决了口，洪水一泄而出。

他一只手撑在操作台上，另一只手指着那块大屏幕，手指都在发颤。

现场他们都看了。

从方灿和孟潇潇登场的那一刻起，整个主控室的人都在看。

那是什么样的现场，那是什么样的声音，那是什么样的气场——他们全看见了，全听见了。

然后江屹那是什么？

那第二首歌是什么？

他们也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

两个现场的效果一目了然。

这期节目如果就这样播出去，他都不敢想象节目组面临的将是怎么样的舆论风暴。

观众不是傻子，同样不是聋子。

他们听得懂，看得懂。

他们在现场喊出了“歌王”，喊得震天响，喊得整个演播厅都在发抖。

他们喊的不是江屹。

何况——

这是方灿！！！

他的名字叫方灿！！！

如果是别人，是某个没有根基的选手，被这样黑掉了也就黑掉了。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情不新鲜，每年都在发生，每个选秀都在发生。

主办方想捧谁就捧谁，票数想做多少就做多少，被牺牲掉的那个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哭一场闹一场然后消失在大众视野里，就这么完了。

资本的运作下，或许能够颠倒黑白。

在这个行业里，钱和资源真的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买通稿、控评论、水军下场、转移视线、制造新的热点盖过旧的争议——这些手段他见得多了，不稀奇。

可是。

这是方灿！！！

方灿这两个字现在代表着什么，他不信在座的人不知道。

这个锅谁来背？

“节目录制暂停……”

洪寿涛第一时间就想着终止节目录制。

先前的那种现场应援他忍了。

可现在，他忍不了。

这是在侮辱他做了几十年的节目。

这是在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

除非——

票，真的是现场的大众评审们投的。

他想去查票。

他要查票。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洪导，节目录制不能中断，现场可还有上千观众等着呢，你现在暂停节目录制是什么意思？”

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说话间，门被推开。

蒋信抱着保温杯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淡淡的笑容，那副让人感觉到很不舒服的淡定。

他站在门口，身后是走廊里的光，把他的影子拉进主控室的地板上，拉得很长。

如同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蒋制片，我怀疑票数有问题。”

洪寿涛索性不装了，直接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蒋信。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一个像火，一个像冰。

蒋信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他往前走了几步，保温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杯盖拧开，热气袅袅升起。

“洪导这话说的，票是现场评审团投的，能有什么问题？何况，如果节目录制中断，我们拿什么去给现场上千的观众解释？”

他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像是在替洪寿涛考虑，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

闻言，洪寿涛沉默了。

他牙关紧咬，腮帮子又抖了起来。

蒋信见他不说话，接着道：“现场已经宣布了‘歌王’的归属，不管这个结果如何，那就是定了，难道你想让人说我们星城卫视节目造假？”

这话说得很平淡。

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洪寿涛最疼的那个点上。

宣布了，就是定了。

不管这个结果如何，那就是定了。

“呵呵，难道不是，你听听现场观众的呼喊！！！”洪寿涛目光凌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全是讽刺。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屏幕的方向——那上面还是“黑幕”的声浪，一浪接着一浪，像是永远不会停。

那些愤怒的喊声透过监控室的音箱传进来，震得空气都在发麻。

蒋信很平静。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听了一下。

“他们也就是起起哄，如果真的暂停录制，那才是真的承认了。”蒋信微微一笑，脸上那副从容的表情毫无变化，“他们又能有什么主导权呢？洪导，这里有个电话需要你接一下……”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语气突然变了。

蒋信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递了过去。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串号码。

洪寿涛眉头紧紧的蹙起。

他认识那串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伸手接过了手机。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蒋信在看着他，那个刚才劝他不要激动的工作人员在看着他，副导的位置空着——被洪寿涛支出去拷贝素材了——剩下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走到角落里，把手机贴到耳边。

主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电话那头传出来的细微声音。

没有人知道那边说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洪寿涛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接起电话的时候还是硬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可随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的时间越来越长，那根弓弦像是被人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的脊背弯了下来。

他的脖子垂了下来。

片刻后，当他挂了电话，整个人如同泄了一口气。

那口气卸掉之后，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棵被霜打过一次的树，叶子还在，可精气神没了。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深深地看了蒋信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了。

愤怒烧完了，剩下的只有疲惫，和一种彻骨的无力感。

“你们这样迟早会遭到反噬的，观众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糊弄，我就等着看。”

他的声音很低，哑得像一块磨钝了的砂纸。

蒋信笑了笑。

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拿回自己的手机，装回口袋里，动作从容而优雅，像是在完成一个早就写好的流程。

“这个就不劳洪导操心了，现在录制可以继续了么。”

洪寿涛没说话。

他别过了脸去，重新面朝那块监控屏幕。

屏幕上的“黑幕”呼喊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

他什么都没做。

可是录制始终在继续着。

舞台上的机器还在转，灯光还在闪，导播台上的指示灯还在一下一下地亮。

何玖还在台上站着，耳返里传来的指示是“继续”。所有流程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像是被人推着走的，又像是自己滑下去的。

舞台下的呼喊声再大，如蒋信说的那样，他们又能有什么样的主导权呢？

上千个观众的愤怒，在资本的齿轮面前，也不过是一阵噪音而已。

冠军终究被江屹拿下。

何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宣布了“歌王”的归属。

江屹站在台上，怀里抱着一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花，身旁飘着金色的碎纸片，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披了一层虚假的光环。

他的笑容虽然很僵硬，可是却依旧是满脸的笑容。

孟潇潇也是满脸的笑容。

她站在旁边，笑得很释怀。

释怀得过于自然了。

可是，当台上嘉宾们需要拥抱的时候——这是这类节目的固定环节，不管胜负，大家拥抱一下，表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拍出来的画面好看，回头剪辑的时候剪进去，配上一段煽情的bGm，就能在网上赚一波“体面”的热搜。

孟潇潇和那个女歌手拥抱了，和那个摇滚男歌手拥抱了。

轮到江屹了。

她站在原地，微微侧了侧身子。

动作很小，很自然，像只是恰好转了一下方向。

可那方向，恰好避开了江屹。

江屹愣了愣。

一秒。

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