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萧峰清醒

### 第60章 萧峰清醒·千年悔恨

“弟……”

那是一个，仿佛从被碾碎的灵魂中，艰难挤出的，沙哑的音节。

它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这片崩塌溶洞的回响所淹没。

但，它却像一道横跨了千年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萧策那颗早己被冰与火反复淬炼的，战神之心上。

萧策抱着苏清鸢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金红色神芒的眼眸，穿透了弥漫的烟尘，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刚刚被他一掌轰飞，此刻却又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的身影上。

是萧峰。

他身上那股属于“恶魔”的，冰冷的死寂气息，己经荡然无存。那双曾被灰色数据流所覆盖的，空洞的眼眸，此刻，也终于褪去了所有的浑浊与死寂。

露出的，是一双，和萧策一样，明亮的，坚毅的，此刻却盛满了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属于人类的，眼睛。

他看着萧策，看着他怀中那个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女人。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双，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刚刚还握着刀，要将自己亲弟弟斩于马下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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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那片刚刚才重获光明的，千疮百孔的意识之海。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那个名为“溯风”的怨念所诱导，在追寻“圣泉”的幻梦中，被虚空法则悄然侵蚀。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矿场的核心，亲手将那个前来寻找他的弟弟，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更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当做最锋利的刀，最完美的傀儡，屠戮了沙蛇部落，追杀了十字部落，最后，将那柄冰冷的，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战刀，一次又一次地，劈向了自己最想守护的，两个人。

一幕幕，一桩桩，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

“啊……啊啊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悔恨的，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从萧峰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那具如同钢铁般坚不可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痉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从这具犯下滔天罪孽的躯壳里，活生生撕扯出来！

他不是恶魔。

他比恶魔，更痛苦。

因为，恶魔没有记忆，而他，却记起了所有。

他看着那个抱着苏清鸢，眼神复杂的弟弟，看着那些被他追杀了一路，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憎恨的眼神看着他的十字部落族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是道歉？是忏悔？还是辩解？

可他发现，在那些血淋淋的，无法挽回的事实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最终，这个曾是废土“仁者”的男人，这个曾被所有部落敬仰的“内务官”。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那片冰冷的，沾满了血与火的，坚硬的岩石之上。

他没有再嘶吼，也没有再哭泣。

他只是跪在那里，将自己的头，深深地，深深地，埋了下去。用一种最卑微，最痛苦的姿态，向着这个世界，向着那些被他伤害过的所有人，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永无终点的，自我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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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溶洞，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胖子和所有十字部落的族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颠覆了他们所有认知的一幕。他们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恶魔”，似乎……不再是恶魔了。

萧策抱着苏清鸢，静静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的哥哥。

他那双燃烧着金红色神芒的眼眸里，所有的杀伐，所有的冰冷，都化作了一抹，深沉到化不开的悲哀。

他想起了，在那个遥远的，还未被黑暗吞噬的年代，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抱怨伙食太差，却又会在他受伤时第一个冲上来的，温暖的背影。

他也想起了，在矿场核心，那个男人坐在王座之上，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第一次，对他挥起了屠刀。

恨吗？

不。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恨过。

他只有，痛。

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撕裂的，痛。

“哥。”

萧策抱着苏清鸢，一步一步，走到了萧峰的面前。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的，温柔。

“起来吧。”

萧峰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将自己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