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狼头车队

老孙头在采石场边缘找到了一小丛在碎石缝里生长的变异野菊，把整丛野菊连根挖出来用湿布包好，说要种在汉中服务区后山坡上小河的坟边。

阿七在采石场最高点架好狙击位对着四面八方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他在瞄准镜里看到了极远处破界城城墙上的晶核炮淡青色冷光。

他把瞄准镜拆下来用防尘布包好。小棠在采石场营地里把彩虹冲锋枪上所有贴纸重新压了一遍，有一张从破界城自由市场换来的变异甲虫壳荧光贴纸在篝火映照下发出极淡极美的幽蓝色光。

她把这张贴纸揭下来贴在牵牛花苗的花盆边缘——那盆花已经被她移栽在雪山脚下的草甸上，但她把花盆留了下来用来种都王城带出来的一颗变异土豆。

华夏历新纪元第三年春，破界城第二届全境联合会议召开。方蓝白把勇者车队带回的所有数据、磁带、日志、戒指、档案册和许观南的录像全部公开。

初代观星者说他铺了一条暗的路，断星者的后裔走了明的路，两条路交汇的地方就是现在。

他说这句话时右眼瞳孔外圈的暗金色纹路缓缓旋转，和他第一次在锦宁废墟上对白启说出“归门契约”四个字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再往前一点，这双眼睛看到的还是一扇正在崩塌的恶魔之门，现在看到的是一整片正在重建的华夏大地。

城墙上的晶核炮炮座上新刻的“诚”字已经有近千个，刻字的人也从郭泡泡一个人变成了遍布全城的人。

城门口协作纪念墙上歪歪扭扭的名字排满了整整三块石板，第四块石板也刻了大半。

自由市场卖变异植物种子的老太太已经带出了好几个徒弟，都王城的田老四回去之后成立了都王城修理师协会。

白启在孔杨天调整了调度台后第一次可以在值班时坐着休息，孔杨天定制的那把椅子从此有了第二把、第三把，调度台前排了一整排。

张灼在灵城山脚开办了归门契约历史档案馆，冷雨桐在塔里木矿区入口监测站里把叶远和严衡的名字刻在碑上。

境渊蜃龙在石林深处睁开了墨绿色的巨眼，把覆盖在勇者车队面包车顶上的蜃景印记微微亮了亮——那辆车现在还停在汉中城南服务区后山坡下，老孙头每隔一段时间会把引擎发动一次让它不坏。

三头龙从荒原上飞过，带起的气流把草甸上的野花吹得轻轻摇曳。

勇者车队的面包车在华夏大地上留下了一道极长极远极淡的车辙印。

从锦宁废墟到昆仑山巅，从南海之滨到雪山深处，从末世爆发第一夜到现在，无数条车辙印交织在一起，每一道都通向归处。

勇者车队在采石场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继续往东南方向走。

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武夷山南麓外围一片被破界城标注为“待清理”的废弃矿区，白启说那片矿区里可能还残留着龙泉时期遗留下来的晶核勘探设备，值不了几个钱但对装备部的技术归档有用。

老孙头把面包车开上一条碎石路，这条路在地图上没有名字，是龙泉的矿工在末世前用手推车压出来的便道，路况极差。正午时分，车队在一座废弃的矿工宿舍楼旁边停下来加水。

宿舍楼的墙上还残留着龙泉时期的标语——“深挖洞，广积粮”，字迹被变异藤蔓遮了大半。赵野正蹲在水箱旁边拧盖子，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引擎声。

不是破界城巡逻车的晶能发动机那种低沉的嗡鸣，而是老式柴油机极粗糙极响亮的突突声。从矿道东边的岔路口拐出来三辆车。打头的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焊满了从废弃装甲车上拆下来的附加钢板，车顶上架着一挺老式重机枪。后面跟着两辆皮卡，车斗里坐满了人。三辆车的车身都喷着同样的标志：一个极粗糙的红色狼头。

狼头车队。赵野在破界城外围据点的巡逻日志里见过这个标记。他们是一支专门在武夷山和汉中之间的夹缝地带游走的车队，不做物资交易，不加入任何势力，只干一件事——抢。

抢落单的流浪者，抢小型商队，抢刚从废墟里挖出晶核还没来得及运回城的勘探队。破界城和都王城的巡逻队追了他们很久，但这帮人对武夷山的地形太熟了，每次追到矿区深处就钻进废弃矿道里消失了。

越野车在离勇者车队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车门打开，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剃着极短的板寸，头皮上有一道从头顶拉到后颈的旧刀疤，疤很宽，缝合得很粗糙。

他穿着一件从某个觉醒者尸体上扒下来的战术背心，左胸口还残留着被晶能武器烧穿之后熔化的护甲残片。他叫黑牙——狼头车队的头儿，四阶中期，异能是“骨刺”，能从手臂上瞬间长出极硬极锐的骨白色尖刺，近战穿透力极强。

黑牙跳下车后没有立刻拔武器，而是把双手摊开做了个极其浮夸的友好手势，脸上堆满了笑容，露出一颗镶在门牙位置的金色金属假牙。

“哟，巧啊！你们是哪个车队的？我们从汉中方向过来，在这片矿区里迷路了，转了两天没找到出去的路。看你们这面包车挺旧了——跑长途不容易吧？”他的语气很热情，像是在荒郊野外遇到失散多年的老朋友。

赵野站起来把水箱盖子拧紧。他没有接黑牙的话，只是把手在裤子上蹭干，说：“路过。我们也在找路。”

黑牙的笑容纹丝不变，但他的眼睛在赵野身上极快地扫了一遍——右臂那副震荡波护臂是破界城装备部的新款，左臂护甲上的晶核护盾发生器还在待机状态下微微发着蓝光。

面包车后窗台上一盆牵牛花长得极好，这种在末世里纯粹用来观赏的东西，他上次见到是在破界城自由市场一个老太太的摊位上。这群人不是普通流浪者，他们跟破界城有关系。

程霜在车里没有下车，她把冰雾异能压到最低，手套上的雪花和齿轮标记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极淡的银光。

她隔着车窗把黑牙车队所有人扫了一遍：越野车后座上坐着三个觉醒者，一个火系，两个普通人，火系那个正透过车窗盯着她的冰雾手套看，眼神不是好奇——是估价。

狼头车队能在夹缝地带活到现在，靠的是精准挑选猎物，只抢抢得过的，不碰惹不起的。他从汉中方向过来时在破界城外围听过一耳朵——方蓝白最近在全境联合会议上提到过一支叫“勇者”的车队，说他们把塔里木矿区炸了。

他当时觉得是吹牛，一支没有势力归属的流浪车队怎么可能跑到昆仑山那边去。但眼前这群人，面包车上歪着尾巴的“者”字，右臂上破界城装备部最新款的震荡波护臂，左臂护甲上的晶核护盾——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两辆皮卡上坐着的其他人也在打量勇者车队。一个瘦高个的年轻觉醒者蹲在皮卡后斗里，右手手指上跳动着极小的一簇火苗——他是狼头车队的打手之一，二阶火系，叫火炭。

他盯着小棠抱在怀里的彩虹冲锋枪，枪身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贴纸看起来很廉价，但枪管上那颗暗金色卵石和旁边的晶核星星吊坠让他咽了口唾沫。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那是狼头车队的另一个打手，叫铁钉，普通人，但力大无穷，武器是一把从矿区废料堆里捡来的特大号管钳。

铁钉把管钳搁在大腿上，眼睛盯着石头左臂护甲上那个晶核护盾发生器，这种盾他在黑市上问过价，够换一整箱三代晶核。

黑牙和赵野在矿区便道上客套了几个回合。黑牙说他知道前面有一个废弃的晶核勘探站，里面有龙泉留下的物资，但他的人不敢进去，因为里面有变异兽。

赵野说他们也要路过那里，可以一起走。黑牙笑了，那颗金牙在正午的烈日下闪了一下——猎物上钩了。

两支车队并成一条纵队在矿区便道上慢慢往前走。黑牙的越野车走在最前面，赵野的皮卡跟在后面，老孙头的面包车在最后。

程霜在车里用冰雾感知着前面越野车上每个人的能量波动：黑牙的骨刺异能正在右臂上极缓慢极克制地蓄能，火炭掌心里的火苗一直没有熄，铁钉把管钳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

这是即将动手之前的生理反应。她在通讯器里对赵野说：“他们选在前面那个废弃勘探站动手。地形我看了，是个死胡同，出口只有一个，进去之后他们把出口一堵，我们就没路退了。黑牙四阶中期，骨刺异能可以穿透四阶以下大多数护甲。那个火系二阶，普通人六个，全部带武器。怎么处理。”

赵野沉默了几秒。“他们想抢我们的装备。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刚从塔里木回来。不用先动手——让他们先。等黑牙把骨刺亮出来再说。记住，全队听我命令，在我没开口之前，谁都不准开枪。特别是小棠。”

“彩虹不先动手。”小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压得很低但很稳，“彩虹只打先动手的人。”

车队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那个废弃勘探站。这是一个被矿工挖了一半废弃的露天矿坑，矿坑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窄窄的斜坡可以进出。

黑牙把越野车停在斜坡入口处——这个位置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还是那个极热情极浮夸的笑容，但右臂的骨刺已经在皮肤下微微凸起了几道极细极白的尖刺轮廓。

火炭从皮卡后斗里跳下来，掌心里的火苗从一簇变成了两簇。铁钉把管钳扛在肩上，走到矿坑岩壁旁边，看起来是在找矿石，实际上已经把退路封死了。其他几个打手分散到矿坑四周，有人堵住了通风口，有人守在矿车残骸后面。

赵野从皮卡上下来，站在矿坑正中央。他把震荡波护臂的功率从待机档拨到工作档，护臂发出极低沉的嗡鸣。

黑牙看到这个动作之后终于收起了笑容。赵野说：“勘探站在哪。”黑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越野车车头上，用手指敲了敲车门上的狼头标志，用一种极随意极放松的语气说。

“老赵，我直说了吧。你们这车装备，在华夏哪个黑市都能换一整箱三代晶核。我们这群人，在这片矿区里抢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货。那个护臂我认得——破界城装备部第六代压缩舱，黑市上根本没货。那个晶核护盾，我上次在黑市看到同款，开价太高，没抢成。你们车上那个冰系觉醒者的手套，看款式是寒城的，寒城的装备从不外流，只有冷雨桐本人送人才会流出来。你们跟破界城有关系，跟寒城也有关系。本来我们不该碰你们。但这趟我们太久没开张了，兄弟们嘴里的压缩饼干都快嚼不起了。”

他站直身体离开车门，右臂的骨刺终于完全长了出来——五根骨白色的尖刺从他右前臂的皮肤下刺破袖管穿出来，每根都有小臂长，表面泛着极冷极硬的骨质光泽。

赵野看着那根骨刺，没有拔武器。“你们抢过多少人。”

黑牙耸了耸肩。“记不清了。几十个总有吧。放心，我不杀人——抢完东西给留条命。他们自己走不走得出矿区，那是他们的事。”火炭在旁边笑了一声。铁钉把管钳在岩壁上狠狠敲了一下，碎石溅了一地。

程霜在车厢里把冰雾手套的功率推到了极限。小棠把彩虹冲锋枪的单发模式调到击发状态。

石头把晶核护盾充能到满格，在驾驶室里听到黑牙说“不杀人”的时候低下了头，他右手握着小河的手斧，斧刃上那些崩掉的缺口在昏暗的车厢里沉默着。阿七趴在面包车顶上，空间镜面增强瞄准镜锁定了黑牙右臂肩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