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盐市惊变

洛阳的盐价，是从三天前开始涨的。起初只是每斤涨了两文，百姓不在意，以为只是行市波动。但第二天，郑家控制的七家盐铺同时挂出“货源紧张，限量发售”的牌子，每人限购半斤。到了第三天，七家盐铺全部关门，门上贴着“歇业整顿”的告示。

消息传开，洛阳城炸了锅。

百姓们提着盐罐子、布袋、陶罐，从城南跑到城北，从城东跑到城西，发现所有郑家盐铺都关了门。崔家控制的几家盐铺倒是开着，但价格已经从每斤二十文涨到了四十文，比粮价涨得还狠。

王五蹲在十字街口的茶摊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那家郑家盐铺。铺门紧闭，门板上贴着那张“歇业整顿”的告示，墨迹干透，纸张边角已经翘起。两个乞丐靠在墙角晒太阳，那是丐帮的弟子，奉命盯着盐铺的动静。

“头儿，郑家的人来了。”一个扮作乞丐的弟子低声道。

王五抬眼，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从巷口走出，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汉子。中年人走到盐铺门前，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两个汉子守在门口，神色警惕。

“盯住了，别打草惊蛇。”王五放下茶碗，起身离去。

镇龙阁的书房中，沈砚正在看王五送来的盐价报表。元明月坐在他对面，指尖轻抚琴弦，琴音低沉，带着一丝沉重。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书房中的阴郁。

“郑家这一手，比崔家狠。”元明月轻声道，“盐是百姓的命，一天不吃盐，浑身没力气。三天不吃盐，人就软了。”

沈砚点头，将报表放在案上。“他们不是要断供，是要逼朝廷让步。等百姓闹起来，皇帝就只能找他们谈判。”

王五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脸色凝重。“大人，查清楚了。郑家从河东调了两批盐，一批走水路，一批走陆路。水路那批已经到黄河渡口了，陆路那批还在路上。”

沈砚抬眼：“数量呢？”

王五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水路那批，约三万斤。陆路那批，约两万斤。加上郑家仓库里囤的，总计不低于八万斤。”

元明月皱眉：“八万斤盐，足够洛阳吃三个月。他们囤这么多，不是要卖，是要把盐价推到天上去。”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许多，几个妇人站在巷口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愁容。

“水路那批盐，什么时候到？”沈砚问。

王五道：“今夜子时。郑家派了五十名护卫押运，带头的叫郑彪，是郑闳的远房侄子，以前在军中当过校尉，身手不错。”

沈砚沉思片刻，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写完，封好，递给王五。“送去给贺六浑。让他带人去黄河渡口，把那批盐截了。”

王五一怔：“大人，截盐？这可是朝廷的盐引生意，郑家有盐引，咱们截了，郑家会在朝堂上告我们。”

沈砚冷笑：“盐引？郑家手里有盐引，但他们的盐是从河东私采的，没有经过朝廷核验。截下来送到官仓，一验便知。”

王五眼睛一亮，领命而去。

元明月走到沈砚身边，轻声道：“你打算用郑家的盐，开仓放盐？”

沈砚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拿盐来逼百姓，我们就拿他们的盐来救百姓。”

元明月微微一笑：“这一招，够狠。”

午后，王五派出的探子回报：郑家陆路运盐队，已经过了荥阳，预计两日后抵达洛阳。带队的是郑家另一个侄子郑虎，手下三十人，押着二十辆大车。

沈砚在地图上标注出运盐队的路线，眉头微皱。荥阳到洛阳这段路，大多是山道，适合设伏。但郑虎是行伍出身，肯定会加强戒备。

“传令，”沈砚沉声道，“让张玄静带人去荥阳，在半路截住陆路那批盐。记住，不要硬拼，用符箓制造混乱，趁乱动手。”

张玄静领命，转身离去。

夜深了，黄河渡口的码头上灯火通明。郑彪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黑漆漆的夜色，心中隐隐不安。三艘大船靠岸，船工们开始卸货，一袋袋盐包从船舱搬出，堆在码头上。

“快，动作快点。”郑彪催促。

岸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郑彪回头，只见数十骑快马从夜色中冲出，为首者扛着一柄长柄战斧，正是贺六浑。

“奉市令之命，查验私盐！”贺六浑高喊。

郑彪脸色大变，挥手道：“拦住他们！”

护卫们拔刀迎上去，却被悍卒们一冲即散。贺六浑策马冲到盐包前，一斧劈开麻袋，白花花的盐粒从豁口流出，在火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私盐！”贺六浑高喊，“全部扣下！”

郑彪咬牙，拔刀冲向贺六浑。刀斧相交，火星四溅。郑彪刀法凌厉，招招奔要害，贺六浑却越战越勇，一斧劈断郑彪的长刀，又一斧拍在他肩头，将他打得单膝跪地。

“带走！”贺六浑挥手。

三船盐，全部充公。码头上，郑家的护卫们被押成一排，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消息传回洛阳，郑闳正在府中宴客。听到管家的禀报，他脸色铁青，摔碎手中的酒杯。

“沈砚！你欺人太甚！”

次日清晨，沈砚入宫面圣。他将截获的盐样呈给皇帝，又附上郑家私采河东盐的证据。

皇帝看完，沉默良久，缓缓道：“郑家好大的胆子。”

沈砚叩首：“陛下，郑家囤积居奇，私采官盐，扰乱市场，罪不容诛。臣请陛下下旨，查封郑家盐库，将囤盐充公，平价出售。”

皇帝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准”字。

沈砚领旨，率贺六浑直扑郑家城南盐库。守库的管事还想阻拦，沈砚亮出圣旨，管事脸色惨白，乖乖交出了钥匙。

盐库打开，盐堆如山。白花花的盐粒在阳光下发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贺六浑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有五六万斤吧？”

沈砚点头，转身对随行的官吏道：“登记造册，全部充公，运往官仓。”

消息传遍洛阳，百姓拍手称快。郑闳在府中暴跳如雷，却无计可施。

沈砚站在盐库门前，望着那一袋袋被搬出的盐，目光如铁。

“传令，”他沉声道，“明日一早，官仓平价售盐，每斤二十文。”

王五抱拳：“是！”

夕阳西下，洛阳城的百姓奔走相告。盐价，终于稳住了。

但沈砚知道，郑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囤了八万斤盐，被截了三万斤，查封了五万斤，损失惨重。这笔账，他们一定会算。

夜色降临，沈砚独坐书房，面前摊着那张盐业分布图。元明月端着茶走进来，将茶放在案上。

“在想什么？”

沈砚缓缓道：“在想郑家的下一招。”

元明月轻声道：“不管他们出什么招，我们接着就是了。”

沈砚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窗外，远处的郑家府邸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摔杯砸盏的声音。

沈砚冷笑：“他们在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