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黄昏与新生（二）

“……”

没有过多解释，及时挡下了埃莉诺的攻击之后，符华回过头去，瞥了一眼满脸惊愕的金发男人。

符华并不清楚对方正在心底蛐蛐自己，只是狐疑地打量着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金发男人。

毕竟事关奥托，不得不谨慎。

拥有着羽渡尘的符华瞬间洞察了眼前的金发男人并非奥托本人，而是类似拥有着对方记忆的克隆体。

这个家伙的意识非常干净，只有五百年的记忆，没有奥托那些层层叠叠的伪装。

并且，对方的容貌似乎还保持着旧天命时期的模样，连衣服都是中世纪的风格。

“……待好别动。”

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符华只是对着奥托复制体轻声嘱咐了一句。

她的语气不算温柔，但也没有敌意。

就算对奥托满心厌恶，她还不至于迁怒到对方的复制体上。

这个人和奥托不是同一个人，至少在意识的层面上，他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可恶！”

被猛然间一格挡，埃莉诺下意识地连续闪身后撤，脚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身形轻巧地向后掠出。

“到底是什么人？！”

刚有些气急败坏地想要和敢阻挡自己的家伙分个胜负，可就在下一秒，埃莉诺瞬间呆住了。

她看清了符华的脸，那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在一瞬间冻结在了脸上。

“……是你！赤鸢仙人！”

看清楚符华样貌的瞬间，埃莉诺顿时不淡定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鞋跟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轻响，但又迅速稳住了身形。

握住仿黑渊的手却出卖了她的情绪，埃莉诺的指节明显在微微颤抖，骑枪也跟着一起晃动。

“？”

符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微微歪头，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反应如此剧烈的少女。

又是旧天命时期的修女服，又是张口就叫自己赤鸢仙人……

这又是谁啊？

怎么感觉在丢失了记忆之后，全世界都认识自己了？

符华确认自己这辈子认识的人不算多，前文明时期加上现文明五千年，真正活着的，能说得上话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

但最近一段时间，好像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人称呼自己为赤鸢仙人，比如自己刚刚才送别的李素裳。

看着对方这不似作伪的，完全出自本能的错愕模样，符华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她在大脑中努力搜索着与眼前这张面孔匹配的信息，但那些磅礴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嗯，果然还是想不起来。

仅仅是过去了几秒，感知着自己脑海中那些早已失真的残片，符华果断选择了放弃。

她并没有感到多么出乎预料，毕竟因为曾经经常使用羽渡尘第一额定功率，烧记忆换临时力量突破的行为，让她本就模糊的记忆愈发空旷了。

每次使用第一额定功率，都会从她的意识中永久性地抹去一段记忆，那些被抹去的部分再也没有办法恢复。

直到近些年和伏幽重新相认之后，符华才被伏幽严厉地命令，绝对不许再用羽渡尘第一额定功率这样有着不可逆损失的手段。

“糟了，为什么会遇到她？这不在奥托大人的计划内啊……”

看着低头陷入思索的符华，埃莉诺却有些吃不住压力了。

冷汗逐渐从她的额头滑落，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滴在修女服的领口上。

哪怕对方没有任何进攻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饶是如此，埃莉诺也仿佛透过了五百年的时光，看见了昔日钦察草原上仙人大破天命东征军的模样。

在横扫东征军之前，赤鸢仙人也是这副不苟言笑，一动不动的样子。她站在草原的风中，孤身一人，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东征大军。

然后便是天崩地裂的剑光，东征军最精锐的骑士们像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埃莉诺当时就在现场，她亲眼看见了那一幕。

“你是谁？”

再三思索无果之后，符华索性直接问起对方。

端详着埃莉诺的面孔，欧洲面孔，看起来不是太虚一脉的人。

符华在心里默默地划掉了这个选项。

看对方这惊讶错愕的表现，应该也不是自己的老熟人。

“埃莉诺·沙尼亚特！”

闻言，埃莉诺心中的忌惮与恐惧暂时下线，转而骄傲地开口。

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埃莉诺声音拔高，胸膛也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这个名字是她此生最大的荣耀，是奥托大人亲手赐予她的。

“沙尼亚特？”

符华微微蹙眉。

她认识的天命沙尼亚特家族的人，似乎也只有塞西莉亚一个。

那个温柔的白发女子，天命曾经最强的S级女武神，琪亚娜的母亲。

但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没有任何塞西莉亚那种柔和的气质，她更像是一柄打磨得过于锋利的利刃。

“没错，这是奥托大人给予我的姓氏！”

提及奥托，埃莉诺的下巴扬起，淡绿色的瞳孔中迸发出灼热的光。

“从今天起，你将会记住这个名字，赤鸢仙人！”

说罢，埃莉诺认真地盯着符华的眼睛，满是昂扬的斗志。

仿黑渊在她手中转了一圈，重新对准了符华，枪身上流转的魂钢纹路发出微光。

“……”

符华估摸着眼前少女的实力，面色有些凝重。

对方身上的崩坏能强度，俨然已经抵达了S级的水准。

那股崩坏能的波动稳定而凌厉，与丽塔给人的感觉不相上下。

如果想要速胜的话，只怕自己也得拿出些真本事了。

只不过，奥托是从哪里变出来这样一个S级战斗力的？

对此，符华感到了疑惑。

而奥托的最后一位S级战力，是连伏幽都不清楚其存在的隐秘底牌之一。

15世纪，欧洲爆发了由崩坏催生，伏幽推动其传播的黑死病。

埃莉诺感染黑死病毒后濒临死亡，而就在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时候，奥托研发的特制药剂将她治愈。

认定是奥托给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出于对奥托的仰慕，埃莉诺主动加入了天命，成为一名女武神，愿意倾尽一切执行奥托的指令。

奥托的药剂不仅治愈了黑死病，还意外改造了埃莉诺的身体，让她拥有罕见的崩坏能抗性，能够驾驭侵蚀力极强的黑渊。

由于奥托的亲自培养，埃莉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卡莲队里的一位女武神，并且晋升速度极快。

不过几年的光景，她便成为了卡莲小队的副队长。

并且，彼时的埃莉诺还深受当时的天命主教尼古拉斯的信赖。

连秘密研究前文明留下的黑匣子的隐秘事务，尼古拉斯都允许她参加人体实验的部分，甚至还瞒着卡莲。

天命东征的时候，奥托为了陪伴在卡莲的身边，继续做那个对卡莲有用的“大发明家”，毅然放弃了欧洲的优渥生活，成为了一名随军军医。

而对奥托忠心耿耿的埃莉诺，也选择了踏上东征的道路。

彼时才刚刚加入天命不久、还是一个新兵蛋子的埃莉诺在钦察草原远远望见过那一抹炽烈而写满无敌的身影——

神州的赤鸢仙人。

对方以摧枯拉朽之势，秒杀了天命最强女武神卡莲。

哪怕是强大到足以砸开崩坏兽外壳的神之键，犹大的誓约，都没有能对对方起到分毫的作用。

自那时起，“赤鸢仙人是无敌的”这个概念，就烙印在了埃莉诺的脑海中。

五百年前，圣女卡莲抢走了天命内部的黑匣子，逃亡极东。

而在黑匣子被夺走前，奥托曾利用它中的一小部分力量，对埃莉诺进行了初步的融合实验。

当时作为天命女武神部队指挥官的埃莉诺，积极游走于镇压列国联军和起义军的战场上，却不慎受了重伤。

有颗不稳定的崩坏能结晶，直接被反抗军扔进了天命教军的指挥部。

万幸，与黑匣子内的力量短暂融合后，埃莉诺的身体素质格外强大。

她并没有和她的战友们一样被炸成碎片，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于是奥托把她放在了休眠仓中，恢复伤势。

直到手中再无S级战力可用，着实到了最后关头的时刻，奥托才选择了唤醒对方，让埃莉诺再度为自己而战。

极东支部的众人没有想到，逆熵也没有想到，就连伏幽都不曾在意过这一点。

所有人都以为奥托已经山穷水尽了，却被狡诈的奥托再度打了一波信息差。

而符华的感知也并没有错。

可以与流淌着卡斯兰娜家族血脉，天生怪力的卡莲相搏而短时间不落下风的埃莉诺，原本的战斗力就达到了S级的水准。

在接受了部分前文明侵蚀之律者的力量之后，埃莉诺的力量愈发强大了。

加上丰富的战斗经验，甚至连一般的拟似律者都不是她的对手。

“……”

埃莉诺盯着符华，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她痛恨自己当初的无力。

在钦察草原时，自己的救命恩人奥托挡在了卡莲的面前，苦苦地朝着赤鸢仙人哀求。

可自己，却和其他被赤鸢仙人横扫的东征军士兵一样，无能为力。

自那之后，埃莉诺愈发刻苦地训练，想要成为奥托手中最锋利的剑。

随着力量愈发精进，甚至达到了可以与卡莲抗衡的地步，埃莉诺才认识到了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和寿命无穷、实力深不可测的仙人相比，恐怕自己在对方的眼中就和蜉蝣一样弱小吧。

不，她可能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过。

对于那个年代的人来说，赤鸢仙人的压迫力是毋庸置疑的。

赤鸢仙人平等地给每一个东征军生还者留下了充足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哪怕只是看见了对方的样子，都足以令埃莉诺如临大敌。

虽然符华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力量，但埃莉诺可不知道这一点。

埃莉诺并不觉得要是真打起来的话，自己能是那位仙人的对手。

“……这里不是神州，仙人，这是天命的内部事务。”

盯着符华老半天，埃莉诺才憋出一句话来。

“让我把他带走。”

“带走？”

符华重复了一遍。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但质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可你刚才的动作，明明就是想要杀了他。”

指了指一旁心有余悸的奥托复制体，符华淡然开口。

奥托复制体的脖子上还残留着仿黑渊枪尖抵出的红色痕迹，那一枪只差一点就会刺穿他的咽喉。

“这与你无关，仙人。”

埃莉诺的态度忽然硬气了起来。

她得到的命令就是带回律者核心，并且，她不想让奥托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