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冷清的少女

北方域的鳕镇，常年被阴冷的寒气包裹，尤其是当下时节，整片城镇彻底被冬日的凛冽笼罩。整片城镇地域开阔，街道绵长延伸，纵横交错的通路贯穿城镇的各个角落，连接着整片城区的大小街巷。空气里始终漂浮着细碎冰凉的雪粒，没有狂风呼啸的狂暴，却有着无孔不入的湿冷，一点点浸透街巷的每一寸空间，落在路面、屋檐、栏杆与行人的肩头，积起一层轻薄细腻的白霜，将整座城镇晕染在一片清冷朦胧的氛围之中。

街巷两侧排布着连片的临街店铺，错落林立，绵延至视线尽头。沿街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步履匆匆，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街巷间始终萦绕着源源不断的人声动静，温和又热闹，是鳕镇冬日里最寻常的市井烟火。寒风缓缓拂过街巷，带着冰雪独有的凉意，萦绕在每一个路人的周身，让行走在外的人下意识收紧身体，抵御这份挥之不去的低温。

何客红和罗君玉并肩行走在鳕镇主干道的人行道之上，两人通体统一，身上都穿着简洁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合身的版型稳稳包裹住身躯，隔绝着外界源源不断的阴冷寒气。两人步调平缓，不急不躁，顺着绵长的街道缓缓前行，目光随意扫过周遭来往的人群与街边林立的店铺，在喧闹的街巷之中，安静地探寻着有用的线索。

罗君玉手里正拿着一份刚刚从街边小吃店购入的手抓饼，新鲜出炉的吃食带着极致的热度，层层暖意透过厚实的防油纸袋不断向外扩散，哪怕隔着一层包装，也能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滚烫温度。温热的气息驱散了掌心的冰凉，却又烫得让人不敢随意拿捏，他指尖轻轻捏着纸袋的边缘，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的神色：“这老板怎么能把手抓饼也做这么烫啊~”

何客红侧身走在罗君玉的身旁，手中同样握着一份刚刚做好的手抓饼，神色淡然松弛，早已习惯了鳕镇冬日的生活节奏，随口淡然回应：“天气冷做热点暖手啊~”

罗君玉听闻这番解释，微微颔首，顺势将两只手掌完整贴合在滚烫的纸袋外壁，瞬间，滚烫的暖意顺着掌心的肌理飞速蔓延，顺着手臂一路向上，驱散了周身被寒风侵蚀积攒的所有凉意，整个人都变得舒展松弛，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浅浅的笑意：“是挺暖和的~”

话音落下，何客红不再多余言语，低头垂眸，毫无拘束地大口进食手中的手抓饼，口腔咀嚼食物发出的吧唧吧唧声响清晰可闻，全然不在意周遭路人投来的各色目光，吃得肆意又坦然。

罗君玉静静伫立在一旁，目光牢牢落在何客红的身上，眼底盛满了浓浓的疑惑，始终无法理解对方不惧高温的吃法：“何前辈~不怕烫吗？”

何客红依旧低头持续咀嚼，吧唧吧唧的进食声响持续片刻，将口中的食物彻底吞咽下肚后，才抬眸看向满脸困惑的罗君玉，语气平平淡淡，带着十足的笃定：“我的手抓饼买的比你早，现在早就没这么烫了，现在温度刚刚好~”

话音落罢，何客红不再闲聊，再次低头，大口大口继续吃着手抓饼，动作干脆利落，进食的速度丝毫没有放缓。

罗君玉看着何客红随性自在的模样，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望着街巷间烟火缭绕的各色小吃店铺，轻声感慨：“北方域正因为有了这些小吃才是北方域啊~”

街巷间的烟火气温柔又治愈，各色热腾腾的吃食遍布街边，在寒冷冬日里，为往来的路人带来温暖与慰藉，也是北方域独有的人间风情，平淡却动人，寻常却珍贵。街边的摊贩时不时吆喝两声，蒸笼冒出的白雾混着雪雾飘在半空，来往行人有的停下脚步选购吃食，有的行色匆匆赶路，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构成鳕镇鲜活的市井图景。

片刻之后，何客红快速吃完了手中的手抓饼，动作随性坦然，毫无半点拘束，毫不在意旁人目光地抬手舔干净了指尖沾染的酱料与油渍，随后抬手将揉成团的空包装袋精准丢入路边的公共垃圾桶中，动作利落一气呵成，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罗君玉，神色瞬间收敛了松弛，变得认真凝重起来：“吃完了我们继续用你的笨办法找线索吧！”

罗君玉闻言瞬间愣住，眼底满是茫然不解的神色，下意识开口询问：“啊？我的什么笨办法？”

何客红抬眸望向街巷间往来不息的人流，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解释道：“直接问这些人啊，虽然不能直接找到线索，但是没准能知道她的一些性格，像辞丫头和李丫头，她们在兆头镇就得到个线索！”

罗君玉微微回想此前在兆头镇打探到的零碎情报，瞬间反应过来其中关键，轻声开口确认：“我知道是她有喂流浪猫狗的习惯吗？”

何客红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思索与认真，语气坚定：“是的，这个习惯我认为不太像是装的~”

罗君玉一边小口进食着手抓饼，吧唧吧唧咀嚼吞咽完毕后，带着满心的不解与好奇开口追问：“为什么这么说何前辈？”

何客红没有确切的证据佐证自己的判断，仅仅是常年行走世间、识人观事积攒下来的本能直觉，语气诚恳又真实：“直觉吧，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她这个行为不像是装的！”

罗君玉心头满是复杂的感慨，脑海中不断交织着关于夜芸露的种种传闻，一边是温柔善待弱小的善意，一边是牵扯重大案件、隶属神秘组织的嫌疑，强烈的反差让他不由得轻声感叹：“真是想不到，她一个嫁祸案真凶，一个可能是鬼影组织的人却对流浪猫狗这么好！”

何客红不愿过多纠结于主观猜测，只想尽快搜集线索查明真相，当即出声打断了多余的感慨，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好啦好啦别说了快吃完你的手抓饼，我们开始问问~”

罗君玉又快速吧唧吧唧吃了两口手中的手抓饼，心头依旧萦绕着一丝顾虑，眉头微蹙，带着迟疑的语气开口：“可是她是兆头镇的，辞千千和李莉莉问可能知道她的一些性格，我们在鳕镇也能问到吗？”

何客红心性豁达通透，从不未做先怯，面对未知的探寻，始终抱着尝试的心态，语气坦然洒脱：“谁知道呢？就像有些事情你不去做怎么知道能成功呢？”

罗君玉细细思索一番，深觉何客红所言句句在理，当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快速吃完手中剩余的手抓饼，抬手将空包装袋精准丢入街边垃圾桶，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残留的细碎饼屑，神色认真坚定：“嗯，何前辈说的是~”

处理完毕手中的吃食，两人不再停留，即刻开启打探线索的计划。罗君玉目光快速扫过眼前往来的人群，目光精准锁定了不远处一位身姿窈窕、身着白色毛绒外套的陌生女人，女人名叫柳乐乐，独自伫立在街边，气质温和，看起来待人亲和，是绝佳的询问对象。

罗君玉脚步轻快，立刻快步朝着柳乐乐的方向奔跑过去，态度礼貌谦和：“美女，你好~”

柳乐乐闻声转头，抬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罗君玉，见他容貌俊朗、气质干净温和，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态度和善轻柔（由于罗君玉是年轻一辈的仙者，有人不知道他是仙者，他的名字也很正常）：“啊，怎么了吗？帅哥”

罗君玉没有多余铺垫，直接抬手掏出随身的手机，点开相册之中提前保存好的照片，将手机屏幕朝向对方，礼貌询问：“你认识这个白发女生吗？”

柳乐乐微微垂眸，目光紧紧落在手机屏幕的照片之上，眉眼微蹙，认真仔细地回忆着过往见过的人影与经历过的往事，沉默思索良久，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缓缓苏醒，瞬间认出了照片中的人物，语气带着恍然：“这个女生啊，不就是前段时间辛佑嫁祸案的真凶吗？”

罗君玉用力点了点头，精准确认：“是的~”

柳乐乐神色笃定，十分肯定地开口回应：“我认识~”

不远处的何客红清晰听见两人的对话，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欣喜与急切，立刻快步奔跑过来，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啊，什么，快说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柳乐乐认出何客红，神色却没有半分畏惧，依旧神色平静地回话：“我和她可没有什么关系，何大人~”

何客红眉头一挑，有些不解：“那你说你认识！”

柳乐乐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陷入久远的回忆之中，眼神飘向远方，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日的街巷：“准确来说我是在之前鳕镇见过她~她那一头雪一样的头发，如同少女一样面貌，长得可爱小巧却有清冷的气质一下就吸引住我的目光了，所以我说认识~”

何客红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对照着柳乐乐描述的模样，微微颔首：“确实是这样~那你知道之前她在这鳕镇干嘛吗？”

柳乐乐轻轻摇了摇头，思绪彻底沉入过往的片段：“那天我跑了过去……”

画面一点点在柳乐乐的回忆里呈现出来。

那一日的鳕镇同样飘着细碎雪沫，街道上行人不算拥挤，来往之人步履匆匆。柳乐乐正独自走在街边，远远就看见一袭白衣的夜芸露，一身白色毛绒带帽外套，发丝如雪，安静地走在道路一侧。柳乐乐心底生出几分好感，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夜芸露的去路。夜芸露抬眼看向柳乐乐，面上没有多余情绪，没有说任何话。

柳乐乐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主动搭话：“小姑娘你好漂亮啊，可以和姐姐交个朋友吗？”

夜芸露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打算走开继续向前。

柳乐乐不肯就此放弃，连忙快步追上去，这一回没有再拦在她的正前方，而是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缓步前行：“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夜芸露依旧缄默不语，目视前方，自顾自地往前走，完全没有要开口交谈的意思。

柳乐乐见状，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忍不住嘟囔出声：“你你该不会是哑巴吧？”

夜芸露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目光始终望向前方的路面。

柳乐乐望着她清冷疏离的侧脸，心底却没有生出厌烦，反倒生出一种别样的心动，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最受不了冷暴力了你知道吗？但是你，我的天啊，”柳乐乐侧过头，仔细打量夜芸露的模样，“你是个例外~”

夜芸露还是没有回应她半句，脚步不曾停下。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的时候，街口忽然冲过来三个游荡的男子。为首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黑色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套着一件褪色的灰色圆领卫衣，下身是磨破裤脚的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雪的旧板鞋，头发乱糟糟地竖起来，脸上带着一股蛮横的痞气。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裹着松垮的深色连帽棉服，帽子扣在脑袋上，露出半张吊儿郎当的脸，裤子上沾着不少泥点；另一个穿着短款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手上还戴着一副破烂的黑色劳保手套，浑身透着游手好闲的气息。三个人吊儿郎当，眼神不善，直接横插过来，拦在了两人的身前。

穿黑皮夹克的男人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眼前两个女子，嘴角扯出戏谑的笑：“哟，你哪里啊小妹妹们~”

戴帽子的男人目光死死黏在夜芸露身上，眼神轻浮，啧啧出声：“哟不赖啊，这么有姿色~”

戴帽子的男人说着就抬起手，想要伸手去触碰夜芸露的脸颊。柳乐乐见状神色一紧，连忙抬手一把拍开那只伸过来的手，侧身将夜芸露护在自己的身后，面色紧绷，带着怒气：“你们几个猪头想做什么？”

穿旧棉袄的男人歪着脑袋，一脸无赖的模样，嬉皮笑脸地开口：“想做什么看不出来吗？破财免灾~不然破色免灾也可以嘿嘿~”

柳乐乐又惊又怒，慌忙掏出手机，准备拨通报警的号码。穿黑皮夹克的男人眼疾手快，跨步上前一把抢过手机，狠狠往地面摔去，手机外壳砸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紧接着他伸手攥住柳乐乐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浮地抚上她的脸颊：“你也不赖哟~”

话音落下，穿黑皮夹克的男人低下头，就亲了一口柳乐乐的脸颊。

柳乐乐又羞又气，拼命想要挣扎，却被对方牢牢钳制住手臂。

夜芸露站在后方，依旧面无表情，眉眼没有半分波澜，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戴帽子的男人见夜芸露一动不动，以为她是被吓住了，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迈步上前，伸手准备抱住夜芸露。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夜芸露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厚重凛冽的雪墙骤然凭空出现在戴帽子男人的身侧，冰雪凝结的墙体裹挟着凛冽寒气，猛地朝着他狠狠撞过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回荡在街巷之中。戴帽子的男人整个人被雪墙狠狠拍击，重重撞在一旁的石墙上，身体重重摔落在冰冷的街面之上，浑身覆上一层碎雪，挣扎了几下，便瘫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

穿黑皮夹克的男人目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浑身一震，慌忙松开抓着柳乐乐的手，满脸惊恐，声音都打起颤：“你你你~”

穿旧棉袄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撇了撇嘴：“不就一道雪墙吗？老大有什么好害怕的？”

穿黑皮夹克的男人浑身汗毛倒竖，他能清晰感知到雪墙之中涌动的仙力，那绝非普通凡人可以催动的力量，他脸色煞白，慌忙朝着夜芸露躬身，语气满是惶恐求饶：“这不是一般的雪墙，是仙气，墙上有仙气，仙者大人，小人不知好歹冒犯大人。”

说完，穿黑皮夹克的男人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穿旧棉袄的男人看到地上痛苦蜷缩的同伴，又看见那道雪墙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也紧跟着扑通跪倒在地。

夜芸露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做完这一切，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便转身，继续朝着街道前方走去，没有半分停留。

跪在地上的两人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夜芸露的背影渐渐走远，过了许久，才敢慌忙爬起来，合力搀扶起倒地的同伴，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开了这条街巷。

整条街道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柳乐乐，站在原地，望着夜芸露渐渐消失的背影，心神久久不能平复，喃喃自语：“她是仙者吗？”

画面一转，重新回到现实的鳕镇街道，飘飞的雪沫依旧落在两人肩头。

何客红听完柳乐乐完整的回忆，神色有些诧异：“啊，一句话也没说啊？”

罗君玉想起那日夜芸露清冷的模样，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欣赏：“那你还是很喜欢她吗？”

柳乐乐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怀念：“是啊，我好想再见她一面，你们要是找到她通知我好吗？”

罗君玉面露疑惑，看着柳乐乐这副模样：“有这么好看吗？你又不是男生对她这么喜欢干嘛？”

柳乐乐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臭小鬼你不懂，那种气质，那种身材小巧，性格又高冷，仙力又温和，我就像看见天使一般，她还救了我。”

何客红摸了摸下巴，带着几分打趣：“额，我也是仙者，你看我像不像看着天使？”

柳乐乐嫌弃地看了何客红一眼，摇了摇头：“何大人你还是算了吧~”

何客红一脸哭笑不得：“额，区别对待是吗？”

柳乐乐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递到二人手中：“总之了不管你们是抓她还是干嘛，真有她的线索，第一时间通知我好吗？”

何客红撇撇嘴，故意说道：“我才不通知你~”

罗君玉却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纸条收好：“嗯好~”

何客红站在一旁，板着一张脸，满脸的不服气。

柳乐乐对着罗君玉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啊帅哥~”说完便转身，踩着落雪的路面，缓缓朝着街道另一头走远。

看着柳乐乐离去的背影，罗君玉低头思索，小声嘀咕：“还是雪行仙者吗？”

何客红紧绷的脸色慢慢松弛下来，目光望向漫天飘落的雪粒，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有些线索了~”

细碎的雪花悠悠扬扬飘落，冷冽寒风卷着雪沫扫过鳕镇的街道，飘落在两人的肩头，也落在两旁林立高楼的外墙之上。街巷里的人声隐约回荡在清冷的空气里。二人伫立在落雪的路面，手中攥着柳乐乐留下的纸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可这来之不易的线索，已然在漫天飞雪之中，悄然埋下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