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不必为玩具而祈祷

“嗯，凛雾大人，猎物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远在c市的捉迷藏俱乐部，黑暗中，一双琥珀色的狼眼浮出来，一眨不眨盯着来者。

身形微微前倾，上半身越过台面，朝着凛雾的方向恭敬地点头。

小白狼站在凛雾身侧，目光从那对黄色瞳孔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捉迷藏俱乐部，他来过这里，但眼前的一切和记忆里大相径庭。

之前那次，大厅里人头攒动，走廊里挤满了人类玩家，前台亮着暖色的灯，墙上挂满彩色旗帜和积分榜。

空气里浮着一股隐约的铁锈味，再往下压一压是更浓的某种腥气，死亡顽强地附着在每一寸墙角。

俱乐部里很安静，前台老板继续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脑袋微微侧转，露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是土黄和白色的毛发。

他应该是头狼人，这并不奇怪，凛雾手下有很多城狼，有些不愿意回到狼村的就跟着凛雾，四处隐藏在城市里。

托凛雾的福，他们能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得好好的，也懂得怎么避免被怀疑……只要低调、不犯事就好。

就算有被当场抓住的，他们也没有连累凛雾，而凛雾自己也不知道他手下的城狼有多少，要是形成狼群，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嗯，不错，应该差不多来齐了，黄五你也去准备一下，通知其他狼……”

凛雾随意地应了一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随后转身，他粗壮有力的爪子扣住小白狼的手腕，直接拽着他往前台右侧的通道走。

“还有，我先带我的儿子下去看看猎物，和他讲完游戏规则就开始。”

猎物？什么猎物？

小白狼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半拖着跟在后面，听这意思，今晚是要投放些什么东西到捉迷藏场地里，让他们去猎？

是野生动物？可就算是放什么猛兽，也用不着搞得这么隐秘，凛雾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而且刚才说什么“修行”……这又跟修行有什么关系？

张了几次嘴，话到喉咙口又被凛雾突然加速的动作顶了回去，凛雾走得实在太快，那急切的模样让小白狼的节奏全被打乱了。

干脆闭上了嘴，只在心里暗骂，干脆快点灵魂互换回来，我可和这头大白狼产生不了电波。

想起来夜晚狼人和其他野兽占领这里的样子，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所以……这家俱乐部在c市经营多年，表面上一直对所有人开放，可现在看起来，这地方的底子远比他以为的要深。

该不会……这整个俱乐部就是凛雾一手建起来的？

……

通道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灰绿色的漆面上锈迹斑斑。

凛雾伸手抓住把手逆时针一拧，嘎吱一声，门轴发出干涩的长鸣，门开了，后面是向下延伸的阶梯。

白毛在黑暗中依旧扎眼，凛雾率先走下去，小白狼被迫跟在后面，发出呜呜的声音，对凛雾这样一连串自顾自的行为很是不满。

下到最底层，空气骤然变了，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冲得小白狼忍不住甩了甩脑袋。

那味道混了太多东西，汗臭、尿臊、铁锈、陈旧的霉味，还有一些他说不上来的腥甜。

眯起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环顾四周，原来这里是一间地下室，面积比他想象的要大。

天花板很低，裸露的管道沿着顶部延伸，隔一段就往外滴一滴水。

正前方是一排铁栅栏牢房，每间大概三四平米，栅栏之间焊着横杆，漆面已经斑驳。

“嗅嗅……嗯？这是什么味道？凛雾，这地下室是干什么的？”

小白狼吸了吸鼻子，皱着眉侧过脸，凛雾的体型太大，几乎把整个视野遮了个严实。

抬手推了推凛雾的腰侧，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小白狼定睛看向牢房。

只见一群人挤在牢房里面，他们大多都是壮年男性，肩宽臂粗，穿着各色外衣，但全都脏兮兮的。

像货物一样紧紧挨在一起，铁栅栏后面的空间逼仄得转不开身，身体互相挤压着，发出骚动。

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更刺目的是他们的嘴，口腔里空荡荡的，舌头像是被齐根剪断，偶尔呜咽一声，气流从断口处挤出来，什么话也说不出。

绝望和恐惧从他们身上蒸腾出来，几乎成了实体，视线在凛雾和小白狼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音节。

小白狼愣住了，毫无疑问这些是人类，活生生的人类，被关在捉迷藏俱乐部的地下室里，剪掉了舌头，捆成这个样子。

“林……凛雾？这些人类是怎么来的？难不成……今天晚上我们的猎物，就是他们？”

这太荒谬了，一家公开营业的捉迷藏俱乐部地底下藏着囚笼，笼里关着人，而且是要拿来当猎物的？

他很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这是真的，凛雾真的干出来这种事情了。

这么多人类，从哪来的？怎么抓来的？被抓了多久？要是放出去跑掉怎么办？不会被发现吗？

“没错，这就是猎物，相信你应该能猜到吧。”

凛雾很满意小白狼的反应，只见他走到牢房正中央，转过身来面向他。

“这些都是偷猎者，我们下半年抓到的贪婪人类都在这里了，相信我，没有一个人是无罪的。”

凛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大白狼伸出一根爪子，朝牢房里挨个点过去，都是他和他的同伴亲手抓住的人类，罪行也通过林文调查出来了。

想到偷猎者那副嘴脸，凛雾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横了那些人一眼，白毛微微炸起，很想咬人。

“今晚确实是我们的狩猎时间，也是我打算拿出来锻炼你白狼能力的‘玩具’，儿子，你有没有很感动？”

这就是他之前一直藏着掖着的关子，不是什么无聊的游戏，不是什么普通的夜跑训练。

小白狼对上凛雾那双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感动？但他也没有觉得排斥，他自己都分不清现在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情绪。

凛雾看着他的反应，见他并没有露出恐慌或畏缩的神色，尾巴尖不易察觉地向上翘了一寸，他的儿子比他预想中要沉稳。

原本他还打算先连哄带骗一番，现在看来用不着，果然白狼的后代只能是白狼。

……

现场已经成了人类的阿修罗场，牢房里那些偷猎者全部瑟缩在角落里，被恐惧彻底支配。

面对两头白狼的注视，他们除了恐慌和害怕，就只剩一种东西，对生的渴望。

他们都不想死，每个人都想活下去，可在这铁笼子里，两只爪子都抽不出来的地方，谁能给他们办法？

“这样杀他们，真的不会被发现之类的吗？或者是放他们到捉迷藏场地，不会让他们跑出去？”

小白狼沉默几秒开口了，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尾巴不由自主地轻轻摇摆起来，身体比大脑先有了反应，对捕猎的期待正从脊椎根处一点一点往上爬。

“不用担心那些，没问题的儿子，你不是想变得比灰凪更强吗？我打算让你成为我的接班人，继续维持人类和狼人的平衡。”

凛雾也注意到了儿子那根摆动的尾巴，闪过一丝满意的光，用爪子拍了拍小白狼的后背。

说到“接班人”三个字时，凛雾语气里藏不住一种骄傲，忍不住了，只见他弯下腰，一把将小白狼抄进怀里。

拼命揉他的脑袋，掌心的肉垫粗糙温热，不断蹭过小白狼的耳朵尖和眉骨，来回揉了好几圈，把头顶的白毛揉得乱糟糟。

凛雾干什么？

被弄得痒痒的，小白狼挣扎了一下，张嘴去咬凛雾的爪子，凛雾不仅没松手，反而低下头反咬住小白狼的耳朵。

两头狼人呜呜唧唧的，但没有见血，有一种莫名的傻感。

凛雾想要锻炼林恩威，让他养成对邪恶冷酷无情的态度，让他在接下来的“捉迷藏”里学会如何干净利落地狩猎，用最快的速度终结猎物。

来无影去无踪，一击致命，这是白狼的看家本领，凛雾就是靠这套手段在整个狼人圈里闯出名声的，他走过的路上从不留多余的痕迹。

“这样啊，话说你们还挺会抓人的……所以残骸你们打算如何处理？该不会现场就吃掉吧？”

推开臭狗凛雾，小白狼被揉完之后站定，甩了甩被弄乱的脑袋，把耳朵往后理了理，他问得很随意，其实脑子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现在跟凛雾摊明一切没有任何意义，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以这头白狼的性子，怕是不会信。

与其自找没趣，不如顺着他演下去，把今晚当成一次难得的体验，反正身体是林恩威的，杀的人头也算在林恩威头上。

偷猎者……是吗？那些人真是偷猎者吗？凛雾说是，那大概就是。

只是自己这份零击杀的记录怕是保不住了，之前林恩威用灰狼的身体杀了那么多人，自己的记录早就被毁过一次，也不差这一回。

内心的纠结只闪了一瞬，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那情绪带着痒，从胸腔底部升上来，顺着喉咙攀到牙根。

好久没有真正放纵过狼性了，虽然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但狩猎的本能刻在骨血里，换哪副壳子都一样。

今天用白狼身体干的事，就当是替那小子“享受”一回，积攒的狩猎经验最后总归是自己的。

“哈哈，儿子你在想什么？我们肯定会丢掉，这种肮脏人类的肉块……不配入口。”

凛雾忍不住又咧开了嘴，露出狼狼笑容，但眼神又骤然转冷，甩头朝牢房方向投去一记凶狠的扫视，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那些偷猎者被他这一瞪，挣扎着想要后退，却撞到护栏或者其他人，发出一连串骚动。

无趣，希望待会能有趣些吧……

凛雾没有再多看他们，而是从腰后摸出一本巴掌大的皮面笔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可不想像人类那样搞什么审判，没意思，直来直去才是白狼的作风，这林区里的其他动物朋友也会支持自己这么做。

话说从头到尾儿子没有退缩，也没有同情囚犯，那双眼睛带着和他如出一辙的冷酷，狼狼很是高兴。

“噗嗤噗嗤……”

凛雾的尾巴终于藏不住了，从身后高高翘起来，左右摆了两轮。

不错，原本他还担心儿子太软，下来之前怕是连血都没见过，现在看来，说不定比他想的还要野。

“差不多给你看完了，儿子你快去准备，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停止摇晃尾巴，凛雾转身朝楼梯口走，脚爪子在水泥地面上落下脚印，身上的侠客服装也蒙上了灰尘。

“要知道这群偷猎者，他们抓到猎物都是砍头剥皮，再卖到其他地方去的，现在风水轮流转，也公平。”

牢房里的那些偷猎者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有几个人的肩膀松了松，但又绷回去，因为他们看见小白狼还站在原处。

斜着眼睛望了他们最后一眼，那副模样说不上好看，应该同情吗？他们应该死吗？不知怎的，小白狼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抬起爪子，在铁栅栏上磕了两下，随即收回爪子，小白狼转身跟在凛雾身后一起离开了地下室。

……

楼梯上行，凛雾走在前面，成年公狼人硕大的身躯几乎把整段阶梯填满。

小白狼深吸了一口气，地下室里那股浊气还残留在鼻腔里，但上面的新鲜空气已经沿着楼梯口灌下来了。

其实他在想一个问题，从来没有出现过既是白狼又是狼王的个体，可要是真有一头狼同时占了这两个位置，那会是什么感觉？

饶天想了想，可能是现在这种感觉加上之前灰凪狼王身体糅在一起的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