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心悖警示器

月光从城市的天际线倾泻下来，今晚是满月，要是有人问起这座城市最值得驻足的地标，十个答案里有九个会指向那座矗立在核心区域的巨塔。

正义之塔，人们这样叫它，塔身通体银灰色，整体由坚实的石砖造成，看起来很有历史感，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巨大生物。

塔尖直插夜空，顶端环绕着十二门防御炮台，每一门都对准了不同的方位，时刻维持着激发状态。

这些炮台可以精准锁定来自天空的任何目标，无论是恶物、恶鬼，还是那些夜行的血族，只要被锁定，持续照射三秒就能将目标烧穿。

就算是妖精、狼人、恶魔之类的非人怪物想要空袭接近这座塔，炮台也会立刻响应，锁定之后绝无生还的可能。

正义之塔的存在，也让怪物们无法在b市掀起风浪，除非是那种不怕死的，有智慧的生物都会趋利避害。

尽管凌晨过去，街道变得静谧，塔内依旧灯火通明，走廊里有穿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穿行，手里夹着文件夹，脚步急促。

会议室的灯全部亮着，几面大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更新的数据。

很快就是好人卡会议的日子，所有环节都必须在今晚过最后一遍，军事武力的配置、哨位的轮换时间、反渗透方案的执行流程，每一项都有专人反复检查。

最近的形势不乐观，若有若无的阴霾威胁，从始至终都没有解决的大危机，狼王灰凪、白狼凛雾之类的威胁个体频繁活跃。

要是大部分问题都能在下次会议解决就好了。

塔体下方有一层地下室，但并不像别的机密机构那样用来关押人犯或者掩藏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这一层做了全封闭的恒温恒湿处理，上锁权限限制人员的访问，因为里面储存的是一批极其古老的重要文献。

绝大多数文字是失传已久的古代语种，就算让当下最顶尖的语言学家来，也只能连蒙带猜。

但『最高层』有一位『执牌』能够透过文字表面，直接捕捉到作者在书写时注入的情感与思维残余。

这种能力让文献的破译效率高出常人百倍，但同时也造就了某种近似垄断的局面，可不敢让她肆无忌惮地彻底接手这份工作。

毕竟是来自其他国家的翻译官，立场未知，目的也未知，要是刻意制作错误情报和信息差，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了？

图书馆位于地下三层的正中央，此刻虽已入夜，室内却依然明亮。

拱形穹顶上镶嵌着彩绘玻璃窗，在地面上投出斑斓的光斑，几排书架整齐排列，架上塞满了各种年代和尺寸的书籍。

有种莫名的神圣感，像是坐在天堂的废墟阅读图书，虽然氛围很舒服，不代表里面的人不焦头烂额。

坐在靠窗的长桌旁，面前摊着几本翻开的古籍，旁边摞着一摞纸页泛黄的笔记本。

看得入神，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默念什么难以拼读的段落。

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三个小时前她倒的这杯，一口没动。

三天了，她和伊芙琳几乎把这间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凡是有价值的内容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在笔记本上标出来。

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能感到皮肤下面一跳一跳的搏动。

连续熬夜让视线在某些角度会出现短暂的叠影，不得不从手边的眼镜盒里取出一副细框眼镜戴上，顿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狼人、狼王、羊魔，吕彤想要寻找的情报是这个，没有上层给她们下派任务，大概只是吕彤自己很好奇？

总是有种不安感笼罩在心头，说是什么女人的第六感，但吕彤知道，这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预感。

“滴滴！滴滴！”

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尖锐急促，吕彤的右臂猛地一颤，差点撞倒咖啡杯，赶紧把古籍移放在一边，腾出手去接电话。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解牌』的加密线路号码，是她们上司的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喂？这里是『星币二』吕彤。”

“c市检测到大量生命信号聚集，异常生物数量超标，初步判定是通缉名单上的非人种族在活动，规模不大，但性质倾向于屠杀。

“现场有大量生命体征快速消失，目前可支配的战斗人员紧缺，需要调派两名『执牌』前往处理。”

听筒那头传来的是熟悉的、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音色中性，不带任何情绪。

什么？这时候有任务了，通缉名单非人生物，除了那头白狼之外还有谁？

吕彤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侧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实时人员状态屏，剩余待命的只有两个后勤序列编号，确实没人了。

“我这里应该不行，但伊芙琳也在，或许能问问她的意见？”

不过吕彤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分析情报、推演走向、做风险评估和资源调度，这些事她能做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直接去面对战斗现场？她不会拿这种事逞强。

“什么事情发生了？吕彤？”

书架后方探出一个脑袋，米黄色的长发松散地搭在肩膀上，发梢卷曲，有几缕粘在脸颊侧面。

外国女人伊芙琳从两排书架中间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卷摊开的羊皮纸，她的眼睛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出宝石蓝的色泽。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似乎有些高兴，操劳了一整天，她的精神却不见半点萎靡，反而比下午更足，仿佛就是天生的图书管理员。

“没什么大事，但情况不算好，据说那头白狼侠客凛雾又行动了，之前失踪的那些赏金猎人，下落可能在这里找到了。

“他打算集中处理一批，『解牌』要求我们派人过去支援，救人为主，能拦就拦。”

吕彤放下手机，朝伊芙琳招了招手，而伊芙琳把羊皮纸卷放在桌面上，绕过书桌走到吕彤身边。

素色的长风衣随着她动作的下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淡淡的玫瑰香味。

伊芙琳很少在非正式场合束头发，也很少穿拘束的衣服，长风衣配一双白色平板鞋，露出米色长裤的裤脚，像是刚从某个音乐会后台溜出来的演奏家。

弯下腰凑近吕彤的手机屏幕，伊芙琳的行事作风有一种外国人特有的直率，但不失礼貌。

“白狼，侠客，原来他的动向，又找到了吗？”

“是的，不过那个『宝剑骑士』已经同意了，所以只需要派一个人去就够了，要是你去，傲天会从北部驻地赶过来跟你在c市汇合。”

吕彤摘下眼镜揉了揉眉间，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手机上的任务简报，但伊芙琳显然没有在认真听人员安排的细节。

她的蓝眼睛眨了眨，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飘向角落里靠墙立着的一个黑色琴盒。

盯着琴盒看了两秒，又收回视线，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出『解牌』的联系方式按下了通话键。

“嗯嗯，我知道了，那个『宝剑骑士』也会一起派过来？原来他也有点闲吗，吕彤，我先去看看，传说中的白狼，我们国家这种怪物，还没有呢。”

电话那头『解牌』似乎确认了什么指令，伊芙琳不停点头，头发在肩膀前面晃来晃去。

等她挂断电话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雀跃，比起出任务，更像是去郊外玩？

“唉，确实我不特别擅长战斗之类的，总之先把这里的书籍整理好，洗洗睡了，准备之后的会议吧。”

站在桌边看着她那副模样，吕彤沉默了几秒，自言自语着，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堆笔记。

三天来的收获已经被她分门别类整理成了三个文件夹，每一份都附了摘要和推论线。

有些线索隐隐指向之后会议可能出现的变数，有些则跟白狼一族的历史有关。

拉开抽屉把文件夹放进去锁好，直起身，伸手把束了一天的发圈扯下来，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沿着后背铺展开来，发梢垂到腰际。

她侧头甩了甩，发丝划过肩头落在胸前，有几缕沾在了嘴唇上，被她用指背拂开，打算明天换个发型。

而伊芙琳已经走到门口了，黑色琴盒斜挎在肩上，背带勒过风衣前襟。

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吕彤变了的模样，眨了眨那双蓝眼睛，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种说不上聪慧还是迟钝的笑意。

“无论是传说中的白狼，还是说那位『宝剑骑士』傲天，都是很有趣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伊芙琳转身走出图书馆，不紧不慢，节奏稳定，沿着走廊渐行渐远，最后被转角处的防火门吞掉了。

吕彤独自站在桌旁，周围很安静，能听见通风管道里气流摩擦的嗡声，呼吸顿了顿，胸口某处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滞涩感。

空气里的玫瑰味还没散尽，残留着伊芙琳走过时带起的那一缕。

把桌上的笔记本摞整齐，把三本古籍归位，将没喝的冷咖啡倒掉，手头的活一件一件做完，可那股不安始终没从心头撤走。

站在书架前面，看着伊芙琳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希望她能跟傲天配合好，今晚的任务应该不算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