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她是个当官的好苗子

靖平一时猜不透他的意思，想问问看，但觑着明帝的神色，也不好再开口，只能满心忐忑地先离开。

“动手打人。”明帝呢喃了一声，笑了出来：“去南省后雷厉风行，朕还以为，她被磨掉了这些性子呢，竟还是这般毛躁任性。”

邓旭斟酌着开口：“奴婢斗胆，长公主说这些罪名似乎太过牵强了些，郡王不是这样的人。”

见明帝没有阻拦呵斥，邓旭这才继续说：“这些罪名的前提是郡王吃醋嫉妒，可是温县主有什么可让郡王吃醋嫉妒的呢？前些日子河东来了消息，说是殿下和郡王接连病倒，只怕太医的误会就是这个，而且，说郡王以美色迷惑殿下，这分明就是质疑殿下品行。”

“她是想抹黑刘熙，抬高她那个养女，朕心里有数。”明帝轻叩着桌面，面色略显纠结疑惑：“只是她真的会因为荣王有其他女人而嫉妒吗？”

邓旭愣住，虽不明白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想了想才回答：“奴婢身体残缺，不知男女情愫，只是谁都不愿意分享心上人吧。”

明帝没吭声。

历来，男子三妻四妾是常理，若妻子不容，就是善妒。

善妒，最坏名声。

所以很多人都会忍着，像刘熙这样摆明了不会容忍的，很少见。

沉吟许久，明帝又说：“有人上折，说最先病倒的是荣王，刘熙只是替荣王遮掩才谎称自己生病，荣王昏迷期间，她用荣王私印，将自己拟的细则交给了府衙，这算是擅自插手河东政务了，大臣们对此各有定论，有人说她此举越权，当重责。”

“河东招商一事，郡王只是出了主意，具体实行是经府衙主事官吏决意的。”邓旭忙求情：“前两日，陛下不还夸赞河东官吏胆大，民政有了成效吗？”

明帝瞥了他一眼：“你是在堵朕的嘴？”

邓旭神色惶恐：“奴婢不敢。”

明帝站起来，走向桌案拿起那份单独搁在一旁的折子，那是刘熙还在南省时呈上的有关赋税的折子。

折子被翻过很多次，边缘已经起毛了，但里面的墨迹仍旧清晰，那一笔赏心悦目的好字，将一条条弊病梳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点都直指大雍如今的赋税弊病。

“她是个当官的好苗子。”明帝指尖压在落款上：“就是不安分。”

私自插手河东民政，还私自用荣王私印给自己的东西做保。

仗着荣王会保她，她就胆大妄为。

如今只是私印，若往后呢？

她是不是敢随便隐瞒自己儿子病倒的消息，然后擅自动用玉玺把持朝政？

邓旭小心觑着他的神色，垂眼间，将他的心思猜了个大概，大胆说：“先前长公主为撮合县主与殿下，在外宣扬了不少话，郡王远在南省都知道了消息，此次在河东欺负县主冒犯公主，只怕也有挟私报复之意，可见再如何谋算，也抵不过儿女情长羁绊。”

明帝目光闪动，“你是说她会耽于情爱？”

“郡王正是谈情说爱与人风花雪月的年纪，只是得了陛下看重，这才走上了官途，若无陛下抬举，她也就是个寻常姑娘家。”邓旭说的很轻巧：“说她越权，倒不如说是她还年轻，行事没想那么多。”

明帝不语，沉默良久才开口：“传朕口谕，永徽郡王刘熙冒犯长公主，念其在南省有功，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

邓旭松了口气，心知明帝把刘熙越权这事揭过去了，立马应声。

“摆驾千秋殿。”明帝把折子放回去：“朕去瞧瞧孩子。”

邓旭立马出去传话，御驾很快到了千秋殿。

明帝心情不错，进门先脱了狐裘，随即伸手接过襁褓：“快让朕瞧瞧大孙女。”

孩子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到处看，瞧见明帝，小嘴吐了几个口水泡出来，逗得明帝哈哈大笑。

李长昭伴在皇后身边，笑着问：“父皇，儿臣听闻姑姑回来了。”

“嗯，回来告状。”明帝并不隐瞒，笑盈盈的逗着孩子，“她在河东与刘熙起了冲突，罗列了一串罪名，状告刘熙动手打她。”

皇后和李长昭面色齐齐诧异，李长昭笑了出来：“不可能吧，刘熙是个稳重人，从不曾听说她打过谁。”

“从未听过？”明帝故意问了一句。

李长昭仔细想了想也没印象，倒是皇后说道：“当初在储英馆念书，一群孩子打过架，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还小，任性了些，如今已经是一方大员了，怎么会不知分寸，只怕是误会吧。”

明帝反应平平：“冒犯长公主终究不对，朕已经下旨，罚俸三个月。”

皇后和李长昭都没说话，明帝抱着孩子坐下，小心拿起孩子的手亲了亲：“马上就是明珠的百日宴了，六局准备的怎么样了？”

皇后在一旁坐下，恭敬道：“陛下放心，已经准备齐全了。”

“那就好。”明帝满眼慈爱：“你费心。”

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微妙，李长昭察觉到了，目光在明帝和皇后身上扫过，这才注意到两人竟没有一次目光对视，全然不看对方。

她垂眸不语，只等带着明珠出宫回到公主府，身边只有胡醴和几个贴身宫女时才开口。

“父皇和母后又吵架了吗？”

胡醴替她卸去发间朱钗，轻声说：“听说是李雍死之前，陛下去了千秋殿一趟，不知怎么的，和娘娘吵了起来，娘娘伤心了好一阵，这些日子陛下想见丽华公主，都是着人带去立政殿瞧的，只今日去了千秋殿。”

“唉~”李长昭内心唏嘘，神色落寞：“当年不顾一切也要把人抢过来，顶着杀兄霸嫂的骂名也要昭告天下册立为后，如今竟也走到了翻脸争执的地步，可见再如何相爱，终究会有针锋相对的那一天。”

胡醴忙劝：“你也别太多心，少年夫妻恩爱白头的也不少。”

“谁家？你见过？”李长昭摘了首饰，语气很轻：“反正我没见过，日子和谁过结局都是一样的，结局全凭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