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那不是毁灭的剑意

那刀只有宽刃刀的一半长短，刀身窄而薄，刃口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与宽刃刀的厚重截然不同，更显阴狠、迅捷。

这是霸刀门的副武器，名为“蝮蛇”，专用于近身搏杀，捅刺、抹喉，歹毒无比。

左手“蝮蛇”刀自下而上，无声无息地撩起，刀锋直指顾长歌的腋下！

那里没有护甲，只有一层被汗水浸透的薄薄青袍，脆弱得如同纸张。

太快了！太近了！

顾长歌的归山剑刚刚刺中旧伤，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回剑格挡已是来不及。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阴冷的刀锋，已经触及了衣袍，刺破了皮肤，带来一阵鸡皮疙瘩般的寒意。

躲不开。

格挡不及。

那就……不躲不挡！

顾长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没有试图闪避，反而将左臂肌肉瞬间绷紧，主动迎向了那自下而上撩起的短刀！

“噗嗤——”

刀刃刺入肌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罗霸道的左手短刀，结结实实地捅进了顾长歌的左臂！

从肘部内侧，一路向上，狠狠划至肩头！

皮肉瞬间外翻，鲜血如泉涌出，顷刻间便将整个左袖染成了暗红色，粘稠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顾师叔！！！”

远处的苏灵儿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呼，眼泪夺眶而出。

顾长歌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剧痛传来，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借着左臂肌肉被刺入的瞬间，猛地一夹！强韧的肌肉如同铁钳般，死死咬住了那柄短刀！

罗霸道只觉手中一滞，短刀竟被那恐怖的肌肉力量卡住，一时竟无法抽出！

就是现在！

顾长歌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借着左臂锁住短刀的瞬间，右臂归山剑再无束缚！

他将全身的力量，连同那积压了三十年、几乎要将他心脏碾碎的种种情绪，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归山剑上的剑纹，在这一刻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

剑尖颤抖，发出一种低沉而悲怆的嗡鸣。

那不是毁灭的剑意，而是一种……

“放下”。

放下三十年来，每当夜深人静时，反复梦魇的愧疚——那日若非他执意下山，兄长或许不必独守山门；

放下兄长临终前，那带着无尽遗憾与不甘的嘱托——

“护住……宗门……”；

放下那日被调虎离山，眼睁睁看着宗门被屠戮、却无力回天的无助与绝望。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放不下”，都被他这一刻，尽数灌入剑锋！

“归墟——”

剑出无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种万物归于永恒的寂静。

剑尖所指，连虚空都仿佛变得粘稠、迟缓。

这一剑，斩向的不仅是罗霸道的胸口，更是斩向他那颗被煞气浸透、却也因此暴露出刹那空门的心脏！

罗霸道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顾长歌这一剑，平平无奇，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

他左手短刀被卡，胸口完全暴露，避无可避！

“噗！”

归山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他的胸口正中。

剑尖刺破衣袍，刺入皮肉，直至半寸深处！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磅礴厚实的阻力传来！

合体六层的煞气护体！

那是由无数血煞之气凝练而成的无形铠甲，坚韧程度远超精钢！

剑尖刺入半寸，便如同陷入泥沼，再也无法寸进！

那狂暴的煞气疯狂反扑，试图将入侵的剑意碾碎！

“哈哈哈！

顾长歌！

你的剑，根本伤不了我！”

罗霸道狞笑一声，虽然胸口剧痛，右肩旧伤更是被剑意不断侵蚀，但他毕竟是合体六层！

他猛地发力，左手握住那柄嵌入顾长歌左臂的短刀刀柄，狂吼一声，狠狠向外一拽！

“嗤啦——！”

刀刃从顾长歌左臂的肌肉中强行抽出，带起一大片血肉，鲜血狂喷！

紧接着，罗霸道右脚如同蝎尾般弹出，凝聚了全身残余的力量，狠狠一脚踹在顾长歌的胸口！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

顾长歌只觉胸口如同被一柄万斤大锤当面击中，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后方倒飞出去！

“顾师叔！”

苏灵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张浩焦急的怒吼，天元剑宗弟子们的惊呼，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

顾长歌重重砸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

“咔嚓——”

巨石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掩其中。

他靠在破碎的石面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将身下的岩石染成暗红。

他抬头，望着暮色中那个依旧站立、却气息紊乱的罗霸道，眼神依旧冰冷，没有半分动摇。

只是那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一剑，虽然未能贯穿，但归墟剑意，已然入体。

罗霸道的脸色，在那一刻，似乎……

白了一分。

罗霸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胸膛正中的那一点剑痕上。

伤口不深，仅仅半寸，连肋骨都未曾伤及。

可那一点微小的创口之中，却仿佛埋下了一根烧红的铁钉，一股阴寒、霸道、却又带着某种寂灭意味的剑气，正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那剑气所过之处，灵力运转滞涩，连那原本驯服如臂使指的煞气，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闷哼一声，面容骤然扭曲，随即是强行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气血。

丹田之内，合体六层的煞气如潮水般涌出，层层包裹住那道肆虐的剑意，将其暂时压制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不让它继续深入心脉。

可即便如此，那剑气依旧如附骨之疽，每一次冲撞，都让他五脏六腑一阵抽痛。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弥漫的尘土，投向那边的碎石堆。

顾长歌正从一堆乱石中，一点点撑着站起。

他站得很慢，很艰难。

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从肘部到肩头，那道被短刀豁开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滩。

那一条手臂，算是彻底废了，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已失去。

可他竟然真的站起来了，脊梁挺得笔直，只用右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却终究没有倒下。

罗霸道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狰狞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沾了一点胸口渗出的血，放在嘴里舔了舔，味道咸腥，带着死亡的味道。

“顾长歌……”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左臂废了，剑也快断了，就凭你这残躯，还拿什么跟我斗？”

他向前迈了一步，煞气翻涌，将脚下的碎石碾成粉末。

“修为上，你不如我。正面搏杀，你也输给了我。

你说说，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罗霸道笑得肩膀都在抖动，那笑声里充满了快意恩仇的残忍，“就你这种废物，也配当天元剑宗的宗主？

你也配？

哈哈哈！

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