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楚蜀之战（十）

刘备的仪仗缓缓抵达前线，玄色大纛迎风高高扬起。当看到主公亲自来到攻城最前沿，蜀军全军上下顿时轰然震动。

“主公亲至！” “主公亲临战阵！”

呼喊声一层一层传遍整个军阵。原本已经有些疲惫颓丧的蜀军士卒，见到自家主公立于阵前，瞬间士气暴涨。人人血脉贲张，先前的畏怯一扫而空。将领们个个争强好胜，谁都不愿在主公面前落了威风，纷纷整顿本部兵马，摩拳擦掌，争先恐后准备发起新一轮猛攻。

“不破襄阳，誓不回营！” 无数士卒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诸葛亮不敢怠慢，立刻传令，将军中连夜赶制打造完成的一批新式重型投石车尽数调往前线。这一批投石车改进了机簧结构，抛射距离更远，抛射的石弹重量更大，是蜀中工匠昼夜赶工，专门为攻打襄阳准备的重器。

数十架巨大的投石车，在士卒的推动之下，隆隆移动，在距离土垒缺口数百步之外列开阵势。一块块硕大的石弹被抬上车架，绳索绞紧，机簧蓄满力量。

“投石车就位！全力轰击城头工事！” 诸葛亮高声传令。

轰隆隆！！

机簧猛然松开，数十颗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呼啸风声，铺天盖地朝着襄阳城头、内外两层土垒砸去。

石块狠狠撞在夯土墙体之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泥土碎石四下飞溅。外层缺口的土垒被巨石反复轰击，夯土不断崩落，土坡越发残破。内墙的土垒也不断承受石弹撞击，土块簌簌往下掉落。城头不少民夫躲闪不及，被飞散的碎石击伤。

楚军的床弩同样不断还击，巨弩射向蜀军的投石车阵地，不少操作投石车的蜀兵被巨弩洞穿，当场倒地。

石弹一轮接着一轮往复轰击，尘土漫天飞扬，城头视野都被滚滚黄尘遮蔽。

“万胜！万胜！”蜀军士气大振，怒吼声震天彻地。

张勤站在内墙土垒之后，望着不断崩损的墙体，又清点着手下伤亡。短短半日，朱雀营死伤超过四百，民夫青壮负伤也是数以百计。虽然依托工事杀伤大量蜀军，可继续死守外墙缺口，代价只会越来越大。蜀军士气此刻被刘备亲至彻底点燃，又有大批投石车远程压制，继续坚守外层缺口，得不偿失。

“传令全军，放弃外层缺口，所有人撤回第二道内墙土垒！” 张勤当机立断，高声下达命令，“各队有序后撤，不要混乱，所有陷阱、暗壕全部放开，放蜀军进城！”

号令迅速传遍城头。残存的守军、民夫，有条不紊向后撤退，放弃那一处浴血死守多日的外层缺口。士兵带走尚能使用的弓弩器械，带不走的火罐、震天雷就地做好引线埋伏。

漫天尘土之中，蜀军看不清城内楚军的动向，只见到城头的楚军身影渐渐消失。

“楚军退了！” 前线蜀军士卒见到这一幕，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黄忠见状大喜，当即挥刀大喝：“冲！登城，杀入襄阳！”

无数蜀军士兵蜂拥冲上残破的外层土垒缺口。踏过满地冻硬的尸体，源源不断翻过缺口，冲进襄阳城内。

刘备立于阵前，望见蜀军终于冲入城池，长舒一口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只要拿下襄阳，他多年的夙愿便有可能实现！

蜀军先头部队冲入城内，眼前并没有想象之中混乱奔逃的百姓与溃散的敌军。入目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土垒街墙，街道被工事切割的支离破碎，视线被土墙、断壁死死遮挡，根本看不清前方多远的景象。

襄阳城内，早在开战之前，张勤便已经命人做足巷战准备。大街小巷，到处挖掘深坑陷阱，坑底插满锋利的尖木；房屋院墙被打通，屋舍之间挖出无数暗道，四通八达；街口、巷口全部修筑起矮土垒、拒马。整座襄阳城，已经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迷宫堡垒。

此时围绕城市的攻防，基本上集中在城墙之上，城墙城门被攻破，那城市也就破了。而楚军则不同，袁耀讲究的是努力杀伤攻城部队有生力量，推崇弹性防御。如果兵力不足以守卫城墙，或是城墙的强度不足以杀伤敌军，那么巷战便是另一个选择。

淮南学院军事科多年的研究，使得楚军的巷战更加的规范，哪里挖沟、挖多深，哪里设置街垒、要多高，哪里布置弓弩手、留多少，都有具体的要求和参照。所以楚军城内的巷战体系已经完全是一门成熟的体系了。

最先冲进城的上千蜀军，争先恐后向着街道深处推进。刚冲出缺口没多远，走在最前方的一批士卒脚下一空，直接踩进隐藏在浮土稻草之下的陷阱深坑。凄厉的惨叫瞬间响起，尖木刺穿身躯，鲜血从坑底汩汩涌出。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步，还在往前冲锋，接二连三跌落陷阱。短短片刻，一条通道便被陷阱死死阻拦。

“小心脚下，有陷阱！” 蜀军军官厉声嘶吼，可冲进来的人马太多，人挤人，根本来不及尽数停下。

两侧的房屋断墙之后，忽然响起弓弦响动。隐藏在屋舍、土墙缝隙之中的朱雀营士卒，纷纷现身。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蜀军四面受敌，根本找不到对手在何处。

一部分蜀军连忙举盾防御，想要向前推进夺取街巷要道。可每一条街口，都矗立着一丈多高的土垒工事。楚军士兵守在工事之后，长矛向外突刺，火罐、石块不断砸落。

蜀军想要绕开主街，从两侧民居穿行。可房屋院墙大多被打通，到处都是暗道，楚军士卒不断从侧旁、后方冒出来进行袭扰，打完立刻退入暗道消失不见。

到处都在厮杀，到处都有兵刃碰撞之声。街巷之间，到处都是混战。蜀军一股一股涌入城中，可入城之后便被分割成无数股小队伍。明明人数占优，却被复杂的工事地形拆分，难以集中兵力展开。

一队数百人的蜀军拼死想要抢占一条主街道，向前推进不到百丈，便接连撞上三道街垒。每一道街垒都有楚军死守，侧翼房屋之中不断射出冷箭。一番血战，死伤过半，依旧无法往前再踏出一步。

有的小队好不容易肃清一片屋舍，以为暂时稳住阵地，可地道之中又钻出楚军士卒，短兵相接厮杀片刻，对方又迅速遁入地道消失无踪。蜀军疲于奔命，处处挨打，却抓不到楚军主力进行决战。

入城的蜀军陷入一片混乱，伤亡不断增加，战果却微乎其微。纵然夺下几处街巷，也无法进一步扩大突破口，更谈不上攻入襄阳城的核心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