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楚蜀之战（十二）

汉水北岸，夜幕沉沉，寒风卷着冰冷的江面水汽，拍打滩涂乱石，哗哗浪声不绝于耳。

连绵数十里的疑兵营寨灯火依旧通明，无数火把连成一片火海，迷惑南岸蜀军斥候。而在真正的北岸主渡口，大批人马刚刚风尘仆仆赶到，铁甲在夜色里泛着冷幽幽的寒光。

抵达此地的并非袁耀的中军主力，而是李义统领的五千先登营。先登营与朱雀营一样，都是袁耀亲自设计改制的精锐部队。采用兼顾重装与车兵的高机动性模式。一曲配十辆马车，十名马夫，五十名辅兵。平原对阵，马车可连接成临时营寨，行军时可装运粮草和盔甲、武器，所以机动性上有了巨大的提高。

所以，朱雀营能跟上踏雪卫的速度，先登营也最先来到了北岸。

中军临时帅帐就搭建在渡口后方的土岗之上，白翠微接到斥候急报，得知先登营已经赶到，即刻抛开案上舆图，快步出帐。

朔风掀起她身上银白嵌银软甲的下摆，鬓边发丝被江风吹得散乱。她心里清楚眼下每一刻都千金难买。南岸诸葛亮已经察觉到北岸的威胁，正连夜调兵抢占汉水全部渡口，砍伐木料修筑木栅、挖掘壕沟，意图把楚军死死阻隔在江水以北。一旦所有码头渡口被蜀军彻底封死，就算明日袁耀的主力赶到，想要大规模南渡汉水，将要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

帐外，指挥使李义和宣义官雷俊已经候在那里。 李义身材魁梧，面孔黝黑粗糙，他是楚军最擅长攻坚的将领。自从率军投了袁耀，便常年打恶战、打头阵，深得袁耀信任。

一旁的宣义官便是当初在云台之战中，手持旗帜，站在大车上死战不退的年轻人。如今他也已经是经验丰富的一线将领了。二人满身征尘，连续急行军，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身姿挺拔。

“大都督！” 二人见到白翠微，同时行礼。

“免礼。” 白翠微目光直盯住二人，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开门见山：“情况危急，你们应当已经听闻。南岸蜀军正连夜加固汉水各处渡口防线，要彻底锁死江面，阻拦我军南渡。”

“楚王与大军主力尚需一日方能抵达北岸。你们今夜立刻发起强渡，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南岸码头渡口！”

“只要拿下渡口，明日主力大军便可以由此源源不断过江，内外夹击围困襄阳的刘备大军。若是渡口被蜀军彻底封死，整场荆襄战局便要全盘陷入被动！”

李义双拳紧握，高声应道：“末将遵令！今夜便率先登营杀过汉水，拿下南岸码头，人在渡口在！”

雷俊眉头微微一蹙，上前半步：“大都督，不是下官怯战，先登营五千将士多为重步重甲，适合登岸之后死打硬拼，却并不擅长舟船水战。”

“夜间江面浪大，船只运载量有限，重甲士兵登船负重极大，夜间强渡风险极高。倘若渡江中途遭到蜀军火箭火船袭击，损失不堪设想。”

提出问题，是各军宣义官的权力。无论是谁，甚至是袁耀的命令，宣义官也可提出质疑。但如果上级继续坚持，便要执行。责任将由下令者全权负责，这便是楚军的纪律！

白翠微眼神坚定：“现在不是计较伤亡的时候。”

“蜀军此刻立足未稳，工事尚未全部完工，正是唯一机会。等到明天，木栅、拒马、壕沟全部修筑完毕，再想抢滩，代价要翻上数倍。”

“我会调动北岸所有可用船只，大小战船、民船全部征集给你们，今夜，渡口必须拿到手。”

“末将明白！” 雷俊躬身领命。

辞别白翠微，李义、雷俊二人策马赶回渡口滩头。夜色之下，数千先登营士卒已经停止休整，紧张的备战立刻展开。民船、小型战船、突击快船密密麻麻排布北岸滩涂，船夫、舵工被紧急召集，火把把渡口照得亮如白昼。

李义和雷俊立刻钻入临时搭建的小帐之内，铺开简陋的汉水渡口舆图，紧急商议渡江的战术。

李义粗声道：“我的想法，第一波直接投放重甲精锐，登岸之后凭借坚甲硬冲蜀军码头营垒，一举拿下阵地！”

雷俊连连摇头：“不可。夜间船只狭小，重甲步兵一身甲胄重量惊人，一艘小船装不了几人，反倒会影响兵力。一旦首波进攻受挫，会极大挫伤全军士气。”

他思索片刻，提出变通的方案：“不如调整次序。先锋队以轻装步兵先行突击抢滩。第九曲甲胄轻便，可以胜任。这样登船人数多，上船下船速度快，可以第一波快速冲上南岸滩涂，压制码头蜀军，抢占滩头立足点。待码头阵地初步夺下，站稳脚跟之后，再运送重步兵过江，投入厮杀巩固阵地。我带后备队留在北岸码头，统筹调度船只，一批接一批接续投送兵力，绝不出现兵力断档。”

李义沉吟片刻，掂量其中利弊，点头道：“好！就依你之计！第九曲做突击队，今夜趁夜色直扑南岸码头。我亲自带队冲在最前面！”

二人快速敲定全部部署。

第一波，李义亲率第九曲五百先登营轻装战兵，乘坐快船，趁暗夜渡过汉水，突袭南岸蜀军码头营地。 雷俊留守北岸渡口，总调度所有船只，统筹后备队伍，观察南岸战况。一旦滩头出现转机，立刻投放第二批五百先登营重甲步兵。后续第三、第四批次接续不断渡江，把五千先登营分批送过汉水。

商议已定，二人立刻出帐分头调度。

渡口滩头上，军令飞快下达。五百轻装战兵迅速列阵，脱去沉重的重甲，只披轻便皮甲，手持短矛、横刀、背负小型圆盾，腰间挂满引火陶罐，背上挎起强弓。士卒衔枚，不允许发出半点喧哗，一排排登上低矮的突击快船。船夫、舵工各就各位，船桨握在手中。

北岸高地之上，一千弓手已经列阵完毕，十几架弩车被推了上来。白翠微下令，所有人必须随时准备压制蜀军船只的骚扰，保护先登营的运兵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