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这里是安全的

卡莉斯塔了然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感到意外。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后又轻轻放下，“你打听的没错。”

卡莉斯塔往后靠去，语气平缓，“防卫军是基地所有常驻工作里，积分相对极高的。

除了那些科研人员或者专业技术人员之外，拿枪出去卖命的人，积分永远是最高的。

但是，克莱曼婷，你不需要马上就去做这些。”

克莱曼婷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紧紧抿起的薄唇显示出她的抗拒。

“你可以先休息，停下来喘口气。”卡莉斯塔的声音放柔和了一些，“去学校上学吧，克莱曼婷。

在我们磐石堡的规矩里，对于没有成年人抚养的孩子，是不需要你们去赚取积分来兑换生活物资的。

基地会承担一切，直到你们满十六岁，才需要开始工作。”

听到这个答案，克莱曼婷眼神依旧倔强。

内心她对这种名为“施舍”的白嫖安排，极度不安。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破天荒地，问出了一个让卡莉斯塔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统帅，你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

卡莉斯塔眯了一下眼睛，没反应过来这跨度极大的跳跃。

“我是说——”

克莱曼婷抬起头，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圈，试图表达出这个拥有八万人口的庞大势力，

“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他们来自不同的州，不同的城市，有着完全不同的过去和经历，脑子里装着完全不同的想法。

你是怎么把一盘比散沙还要乱的人，聚集到一起的？

你又是怎么做到，让那么多比你年长、比你壮硕的人，心甘情愿地听你的命令？”

卡罗尔没想到克莱曼婷能问出这样成熟的问题，她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向克莱曼婷。

卡莉斯塔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克莱曼婷的脸上。

这一次，她真正被触动了。

她在眼前这个十二岁女孩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远远超出了同龄人甚至部分成年人的东西。

这个女孩，不是在闲聊，是真的在试图解构这个末世帝国的底层逻辑。

“准确地来说，不是我‘找’到他们的。”

卡莉斯塔双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收起了那一丝慵懒，用一种面对同等人的严肃语气回答道，

“是他们自己，走到一起的。”

克莱曼婷皱起眉头，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走到这里的理由。”

卡莉斯塔看着那些物资报表，像是在看着磐石堡几万个幸存者。

“有人快渴死了，所以他们需要一口干净的水；

有人害怕睡觉时被吃掉，所以他们需要一堵用钢筋水泥浇筑的墙；

有人无法面对外面的行尸走肉，所以他们需要认真做其他工作，让别人替他们拿枪站岗。”

卡莉斯塔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人流如织的街道：

“他们来磐石堡，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相信我。

是因为他们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人们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地方。

行尸蔓延，人类艰难求生。

而我和我的伙伴们，只是在这里，提供给他们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

“那……你又是怎么确信他们会留下来，并且服从你的规矩？”

克莱曼婷追问，“我是说，如果会不会有人吃饱了之后，偷走物资，自己跑到外面去单干？”

卡罗尔倒吸一口气。

卡莉斯塔背对着窗外，脸半隐藏在阴影里，声音突然变得冷酷起来，“有人试过了。”

她盯着克莱曼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克莱曼婷，人类这个物种，其实很聪明。

他们用血的教训明白了，在这个新世界里，一个人活不下去——至少，绝对活不久。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别人，或者行尸走肉的早餐，一些人收起了那点可笑的野心，选择留下来，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坦白来说，我不能担保，磐石堡不存在有野心的人，但是我敢保证，没人敢在这里冒头。”

因为不安分的人，刚刚冒个头，就各种“意外”了。

而意外，在末世里是最常见不过的。

克莱曼婷彻底沉默了。

她所有的伪装和警惕，在这个瞬间，彻底溶解了。

“我明白了……”

克莱曼婷没有再提加入防卫军的事。

“其实……我也不想去杀行尸了。

我只是……我只是需要有一个人，用不用付出代价的方式告诉我，明天，我和AJ，不用再逃命了……”

眼泪滴在裤子上消失不见。

“我只想知道……这里，是真的安全吗？”

她抬起头，那张脸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御，变回了一个无助的小女孩。

“这里是安全的。”卡莉斯塔看着她的眼睛，给出了承诺。

“只要我的心脏还在跳动，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里——就是绝对的安全。”

克莱曼婷仰起头，死死地看着她。

两个人在安静中对视了足足十几秒。

年轻的首领和流浪的小刺猬，完成了一次没有合同的心理契约。

克莱曼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重获新生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好。我听你的。”

那天下午，天色愈发阴暗，雪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克莱曼婷独自一人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那些拇指大小的雪花从天空中无序地坠落。

整个世界在暴风雪的覆盖下，变得安静。

那些曾经隐藏在黑暗中的腐烂、恐怖和死亡，似乎都被一层厚厚的雪白彻底包裹了起来。

AJ在她身后的婴儿床上睡得很沉。

小家伙放松地趴着睡，大半个脸都埋在柔软的毯子里，屁股拱得高高的，像只小青蛙。

克莱曼婷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景，放轻步子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看着AJ的睡颜，她终于在此刻，完完全全地相信了卡莉斯塔上午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一些。

……

夜彻底深了。

克莱曼婷躺在床上，手指在帽檐上摩挲了两下。

她的手往上一抬，那顶几乎长在她脑袋上的鸭舌帽，被拿了下来。

帽沿内侧，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写着两个大写字母——“cLEm”。

“晚安，爸爸妈妈。

晚安，李。

晚安，肯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