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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直脊梁护山河》

第197章 安顿归来人 巧计获赔偿

黑宸修 · 11021 字 · 约 27 分钟

正文

刺骨的惶恐寒意顺着脊椎层层攀爬,转瞬之间,便将李品和周身萦绕的奢靡暖意撕扯得一干二净。

他僵坐在黄花梨太师软椅上,手中白瓷茶杯悬于半空,滚烫的枸杞茶汤轻轻晃动,几滴热液溅落在平整的中山服上,灼得皮肉阵阵发紧,可他对此全然无感。方才还在心头翻涌的富贵迷梦、权势宏图,顷刻间碎裂殆尽,只余下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办公室内烟气凝滞沉沉,落地窗外的春日暖阳明媚依旧,落在李品和脸上,却透不出半分暖意,反倒衬得他的面色一点点泛白、转青、浸满寒凉。

他喉结剧烈滚动,强行压下心底骤然炸开的惊惶,竭力维持一市之长的沉稳,可嗓音里的颤抖已然无从遮掩:“你说清楚!什么叫全无音讯?那六名死士皆是我精心挑选,身手顶尖、行事缜密,不过是潜入一座寻常厂区家属院,怎会一夜失联,连半点传信都没有?!”

贴身秘书垂首躬身,脊背绷得笔直,额头早已沁出层层冷汗,眼底只剩无力与惶恐:“市长,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昨夜子时行动结束后,驻守厂区外围接应的黄包车夫未见人归,惊惧之下连夜逃回了乡下。属下凌晨便分派人手分批探查,从面粉厂外围街巷、城郊荒僻空地,一直搜至淮河渡口,全程未寻得半点踪迹。

直至方才,才有市井流民暗中传信,称昨夜面粉厂方向响起过短促打斗声,转瞬便归于沉寂。自那之后,厂区灯火彻夜通明,岗哨层层叠加,守备森严程度远超往日。坊间传言,昨夜潜入的六名黑衣人,尽数被厂区护卫队生擒,无一人逃脱!

不仅如此,黑宸麾下的卢骁雄连夜封锁厂区百米范围,逐一排查周遭可疑眼线与潜伏暗探,我们安插在蚌埠各大实业行当的几处隐秘人手,尽数失联,彻底断了所有消息来源!”

轰隆——

一番话如同惊雷贯顶,狠狠砸在李品和的心间!

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实木案几之上,桌上茶杯剧烈震颤,滚烫茶汤泼洒满桌,浸湿了摊开的公务卷宗,狼藉一片。

“废物!一群废物!”

李品和压低嗓音怒喝,眉眼间翻涌着阴鸷暴戾,却不敢放声宣泄。他盘踞蚌埠市长之位多年,深谙官场明暗规则,此番官私勾结、遣人夜闯私宅、图谋绑架实业主事,是实打实的违制重罪。一旦败露,轻则罢官免职,重则锒铛入狱,万劫不复。

他原本算盘打得精妙,想趁着黑宸驻守许家寨、厂区守备空虚,暗中遣人隐秘行事。事成便可吞并面粉厂、拿捏黑宸命脉;事败亦可将罪责尽数推给乱世流匪,伪装成寻常劫掠事端,自己置身事外,毫发无损。

可他万万没料到,黑宸麾下护卫队战力强悍至此!短短一刻钟,便完美化解突袭、生擒全部死士,彻底斩断了他所有后手!

最让他惊惧的是,黑宸此人杀伐果决、心思缜密、手段狠厉,绝非寻常商贾可比。此番是他主动寻衅,彻底撕破了双方脸面,以黑宸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就此作罢。

极致的悔意,悄然缠上李品和的心头。

他早有耳闻黑宸极难招惹,世人只知他手握悍勇护卫队,却不知这支队伍的单兵战力与协同战术,丝毫不输国府中央保密局精锐。黑宸能扎根皖北、根基稳如磐石,靠的便是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的行事准则。直到今日亲身碰壁,他才真切体会到何为棘手。

这根本不是什么乱世创业者、乡野领头人,分明是一尊蛰伏皖北、软硬不吃、手段通天的活阎王!寻常官场伎俩、威逼利诱、阴私算计,在他面前尽数失效。

得罪旁人,尚可花钱打点、人情斡旋、大事化小;得罪黑宸,便是撞上了天底下最硬的铁板,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是连阎王见了都要绕道的煞星!

办公室内的压抑气氛凝滞到极致,李品和僵立许久,紊乱的呼吸才缓缓平复,眼底的暴戾褪去,只剩满心焦灼与慌乱。

他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沉声道:“事已至此,慌乱无用。即刻派人顺着旧线追查,打探黑宸的真实态度。他无非是求财求利,想借机拿捏把柄、向我施压。我在蚌埠经营两年,家底颇丰,拿出一笔钱财平息风波,未必不能了结此事!”

秘书连忙躬身领命,匆匆退出办公室,火速奔走打探消息。

而此刻,通往蚌埠厂区的淮河官道之上,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踏碎漫天风尘,朝着面粉厂极速狂奔。

黑宸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凛冽,面色沉冷如霜,周身气场肃杀凛冽。他方才在许家寨排布完全寨防务,片刻未曾停歇,翻身上马,单人独骑疾驰百里,火速奔赴蚌埠厂区坐镇危局。

烈烈春风掀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眼底凝聚的寒霜与怒意。一路疾驰,往日与李品和虚与委蛇、步步周旋的画面尽数掠过心头。

此人表面儒雅奉公、恪守公职,内里却贪婪无度、勾结商会私相授受。盘踞蚌埠数年,借着兄长的官场职权层层盘剥,压榨商户、搜刮民脂、蚕食本土实业,将一方地界搅得乌烟瘴气。往日他步步退让、隐忍周旋,只求安稳发展实业,让皖北百姓得以饱腹安居,却反倒被李品和视作软弱可欺,愈发得寸进尺、胆大妄为。

此番竟敢趁他离厂、守备空虚,遣死士深夜行凶、图谋绑架胁迫,已然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片刻后,骏马疾驰至蚌埠面粉厂正门。

往日规整平和的厂区,此刻戒备森严、剑拔弩张。大门双侧安保列阵肃立,护卫队员全员持枪伫立,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手中中正式步枪寒光凛冽。厂区外围明暗双岗层层排布,暗哨隐匿错落,整座厂区被一股紧绷肃杀的氛围牢牢笼罩。

听闻急促马蹄声,守门护卫即刻挺身立正,高声行礼:“队长归厂!”

黑宸勒马驻足,利落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缰递给值守队员,步履凌厉、步步生寒,径直踏入厂区深处。

沿途工坊机器轰鸣不止、照常运转,昨夜的惊险风波,丝毫没有打乱厂区的生产根基。所有工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足见卢骁雄处置稳妥、调度得当。

穿过生产厂区,直达后方家属院落。院中地面还残留着昨夜激战的浅浅痕迹,墙角散落着打斗磕碰的碎屑,医护人员穿梭值守,专心照料负伤的张若琳与张二奎。

张若卿身着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沉稳依旧,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未散的后怕,正立在院中调度内务,安抚受惊的厂区家属。

一旁的张若琳左肩缠着厚重白纱布,布边隐隐渗出淡红血色,身姿却依旧挺拔。张二奎的臂膀也包扎妥当,神色凝重肃穆。

众人望见黑宸归来,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大半,纷纷上前躬身行礼。

“队长!”

“黑宸大哥!”

声声问候里,满是全然的信赖与敬重。在所有人心中,只要黑宸坐镇此地,再大的风波、再险的危局,皆可从容化解。

黑宸目光快速扫过众人,最终落负伤的二人身上,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语气带着几分体恤:“伤势如何?医者可曾细致诊治?”

张若琳浅浅一笑,轻轻摇头,故作轻松道:“只是些皮肉擦伤,无碍大局。医者已经清创包扎妥当,休养几日便能痊愈。昨夜多亏卢队长驰援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张二奎亦沉声附和:“区区小伤,不足挂齿。只是昨夜之事太过凶险,对方蓄谋已久、目标明确,分明是冲着若卿和整个面粉厂而来,居心叵测至极。队长,往后能不能给我们配些防身武器?昨夜我若有趁手兵器,他们也未必能伤到我们父女二人。”

黑宸闻言颔首,语气笃定:“可以。等你们伤势痊愈,我便调拨一批短枪过来,闲暇时你们便跟着卢骁雄的护卫队练习射击与自保术法。往后再遇刺客突袭,便可直接持枪反击,不再被动受困。”

张二奎听闻有枪械防身,当即连连点头,心中大石落地。

黑宸收回温和神色,目光转向一旁肃立待命的卢骁雄,声线重归沉冷:“细说昨夜全程始末,不得有半点遗漏。”

“是!”

卢骁雄挺身领命,条理清晰、字字确凿,将昨夜整场惊变全盘复述。

从昨夜守备轮换的短暂空档、六名蒙面死士精准翻墙潜入、分工突袭、直扑张若卿居所,到张若琳、张二奎、庄湘绣深夜折返、拼死缠斗阻拦,以血肉之躯死守拖延战局,再到他闻声驰援、带队合围、激战制敌、生擒全部死士,以及后续清剿暗线、封锁厂区、排查隐患、救治伤员的所有举措,尽数娓娓道来。

末了,他沉声补充:“队长,六名被俘杀手现已分开关押在厂区家属房内,尽数捆绑严控、专人看守、滴水不漏。属下连夜审讯,几人口风极严、负隅顽抗,起初拒不招供、闭口不谈幕后主使。

但从几人的身手路数、潜行突袭的专业手法,以及精准摸清我厂守备轮换规律、熟记厂区地形布局的细节来看,绝非寻常流匪盗寇。

整个蚌埠地界,唯有市府衙门有能力、有人手、有渠道,打探到我们厂区的核心守备机密,也唯有李品和,有吞并我方面粉厂的滔天贪欲与作案动机!属下已搜查完毕杀手随身物件,查获市府专属证件与制式服装,铁证确凿,足以证明此事乃是李品和一手主导!”

话音落地,罪证如山,再无半分疑虑。

黑宸指尖微微攥紧,眼底寒意彻骨,周身气压沉冷到极致。

虚与委蛇,笑里藏刀。官衣裹歹心,权势行恶事。

李品和盘踞蚌埠数年,倚仗兄长的高位职权与自身公职身份作威作福、搜刮民财。如今更是胆大妄为,私遣杀手行凶作恶,妄图绑架胁迫、巧取豪夺实业产业,卑劣行径令人发指。

他缓缓抬眸,声线冷冽沉稳,心中已然定计:“全貌我已明晰。此事绝非私怨斗殴、匪寇作乱,而是在职官员滥用职权、蓄意谋害商户、巧取豪夺实业的恶性官场丑闻。既然李品和一心贪图我的产业钱财,那我便顺他心意,将此事彻底闹大!”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全然不解其意。

黑宸目光锐利,语速沉稳,层层排布全盘计策:“骁雄,你即刻派人奔赴蚌埠全城各大报社,同时致电省级报社,联络所有主笔记者,将昨夜市府暗遣死士、突袭实业厂区、意图绑架主事、官匪勾结作恶的全部真相,如实全盘披露。

无需凭空捏造、添油加醋,只需据实陈述、加以情理渲染,通知所有记者明日上午齐聚面粉厂。凡到场记者,每人发放十至二十块银元作为酬劳。随后我们带上被俘杀手,亲赴市政府讨要说法,直指李品和治下无方,纵容公职人员勾结匪类、觊觎民营实业,深夜非法入侵厂区、持刀行凶、绑架良民,致我方人员负伤、全城实业人心惶惶。

将查获的市府证件、杀手口供等全部铁证,尽数交由报社刊登公示!

与此同时,整理全套证据卷宗,快马报送合肥省府,同步抄送南京中枢监察部门。如今国府内部反腐风潮初起,蒋经国先生亲自主抓吏治肃清,严查地方贪官污吏、整治贪腐乱象,最忌官员以权谋私、作恶扰民、扰乱实业民生!”

此番部署一出,在场众人瞬间心神大振!

众人皆知,当下时局动荡、内战胶着,国府民心涣散、威望大跌。蒋经国为挽回颓势、重整朝纲、稳固根基,正大刀阔斧推进反腐肃贪,重拳打击地方官员贪赃枉法、欺压商户百姓的乱象,无数贪官应声落马,无人敢徇私包庇。

李品和此番恶行,恰好精准撞在了反腐枪口之上!

卢骁雄眼神一凛,当即肃立领命:“属下即刻加急办理,今日之内联络所有记者、整理全套卷宗,随时待命上报省府、直达南京中枢!”

“去吧。”黑宸微微摆手,随即转头看向张若卿,语气稍缓,“厂区防务我已传令许家寨,命邹诗涵抽调二十名精锐队员常驻补强,全线升级值守体系,明暗双哨层层布防,往后绝不会再出现此类安防隐患。厂区生产、民生运维一切照旧,无需受此番风波影响。”

张若卿郑重颔首,眼底满是安心:“有队长坐镇调度,我等全然放心。”

全盘事务部署妥当,黑宸不再停留,孤身踏出面粉厂,径直走向厂区了望塔坐镇。

与此同时,市府办公室内,李品和坐立难安、心神俱裂,在屋内反复踱步,满脸焦灼慌乱。

秘书早已带回确切消息,他安插的暗线尽数被清、派去的死士全部被俘、所有罪证悉数落入黑宸手中,全盘后手彻底崩塌,已然陷入绝对被动的绝境。

他心中暗自盘算、自我宽慰。

黑宸坐拥面粉厂、砖窑厂两大实业,日进斗金、家底丰厚,定然不愿将事态彻底闹大。官场丑闻一旦曝光,他罪责难逃,但蚌埠实业动荡、人心惶惶,黑宸的产业也必然遭受波及、得不偿失。

想来对方不过是借机拿捏把柄,想要狮子大开口,索要一笔钱财封口息事。

思虑再三,李品和咬牙决断。钱财皆是身外之物,官位权势才是立身根本。只要能压住风波、保住官位,纵使破财消灾,也在所不惜。

他心中敲定底线——一万银元!

这一万大洋,是他近两月在蚌埠层层盘剥、苦心搜刮攒下的积蓄,虽心疼至极,却也只能忍痛拿出,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彻底了结这场恩怨。

次日上午,李品和正心绪百转、纠结肉痛之际,办公室房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值守侍卫神色慌张,快步入内跪地禀报:“市长!黑宸孤身抵达市府门口,直言要登门见您!门外还跟随了二十余名各地报社记者!”

咯噔!

李品和心头狠狠一沉,脚步骤然定格,心底的慌乱瞬间攀升至顶点。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强行压下眼底的惊惧,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身上的中山制服,强行端起一市之长的从容气度,沉声吩咐:“稳住门外记者,请黑宸先生入内。”

片刻之间,一道挺拔凛冽的玄色身影踏步而入。

黑宸逆光立在门口,身姿孤挺如松,眉眼清冷锐利,周身无半分多余情绪,却自带碾压全场的凛然气场。

他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奢靡陈设,最终落定在面色僵硬的李品和身上,不卑不亢、不怒自威,从容落座,静待对方开口。

李品和硬着头皮挤出几分虚伪笑意,故作熟稔从容,上前拱手客套:“邹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落座。听闻先生近日奔波实业事务,为蚌埠民生发展颇多贡献,今日莅临市府,可是有何事需要我方鼎力相助?但凡市府能及,定然全力配合!”

一番虚伪客套,刻意避重就轻,妄图粉饰太平、蒙混过关。

黑宸眼底掠过一抹冷嗤,声线平静无波,却字字铿锵、直刺要害:“李市长无需虚与委蛇。昨夜面粉厂深夜惊变,杀手突袭、持刀行凶、蓄意绑架商户主事,其中始末缘由,李市长心知肚明、一清二楚。”

一句话,直接撕破所有伪装、击碎全部客套,屋内虚假的平和瞬间荡然无存!

李品和脸上的笑意骤然僵硬,神色青白交替,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知晓再也无从遮掩,他只能收起虚伪面目,故作懊悔无奈地长叹一声,拱手致歉:“邹先生,此事确是我市府治理不严、用人失察!治安管控疏漏,闹出如此大乱子,惊扰厂区安宁、伤及无辜百姓,我心中万分愧疚、自责不已!

事已至此,过错全在我方管控不力。邹先生若是心有郁结、有所诉求,尽管直言。市府愿意拿出五千银元,不!八千银元作为补偿,我个人再追加两千银元,全数用作伤者抚恤、厂区损失弥补。此事就此了结,你我往后各司其职、和睦相处,如何?”

一万银元,已是他忍痛割爱的极限。在他看来,这般丰厚的补偿,足以抹平所有恩怨风波。

可话音落地,黑宸眼底的寒意反倒愈发浓郁。

一万银元?

李品和盘踞蚌埠两年,为官一方却鱼肉百姓、压榨商户、贪腐敛财,搜刮无数民脂民膏,逼得无数商户破产流离、百姓艰难度日。如今犯下官匪行凶的滔天丑闻,竟想凭一万银元草草了结?

荒唐可笑,卑劣贪婪至极!

黑宸抬眸,目光冷冽如刀,直直锁住神色忐忑的李品和,薄唇轻启,吐出一句令对方肝胆俱裂的话语:

“打开窗户说亮话,一万银元,不够。”

李品和心头猛跳,慌忙追问:“那邹先生意欲如何?但凡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黑宸端坐椅上,身姿沉稳如山,气场碾压全场,字字千钧、声震全屋:

“想要大事化小、私下了结,唯有一个条件——二十万银元。”

轰!

二十万银元!

五个字轰然炸响在办公室内,瞬间将李品和震得浑身僵死、头皮炸裂!

他瞳孔骤缩、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浑身气血逆流,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再无半点血色!

“二……二十万?!”

李品和嗓音剧烈颤抖,几乎破音,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死死盯着黑宸,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诞可怖的事情。

他两年昼夜算计、层层盘剥、苦心贪腐积攒的全部身家,堪堪二十万出头!

黑宸一张口,便要尽数取走!

这哪里是补偿抚恤,分明是釜底抽薪、抄家索命!

极致的震惊过后,便是彻骨的愤怒与憋屈!

他恨得牙根发痒,牙关死死咬合,咯吱作响,胸腔怒火熊熊灼烧,却半点不敢肆意发作。

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青、手背青筋暴起,心底只剩无尽哀嚎与滔天悔恨!

造孽!真是造孽!

他到底招惹了一尊何等煞神?!

黑宸从不是寻常商贾、乡野草莽,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狠绝极致的乱世阎王!他本想敲诈吞并对方的实业产业,到头来反倒被对方拿捏命脉,硬生生要被榨干数年全部身家!

数年贪腐所得、苦心经营的家底,一朝尽数化为乌有!

倘若真足额交出二十万银元,他两年经营尽数白费,从此两手空空、一无所有,甚至要掏空家族积蓄、负债累累!

可他偏偏没有半分反抗的底气!

黑宸手握全部铁证,门外一众记者虎视眈眈,只要对方松手,所有罪证便会即刻报送省府、直达南京!

如今蒋经国坐镇南京、大刀阔斧反腐肃贪,最恨地方贪官以权谋私、欺压实业、作恶扰民!

他区区一介蚌埠地方市长,权势再大、根基再深,也万万抗衡不得国府太子爷的雷霆整治!

此事一旦公之于众、铁证递交中枢,无需多审多查,即刻便是罢官免职、锒铛入狱、身败名裂的结局。轻则终身监禁,重则枪毙正法,还要牵连家族、断送所有前程!

一边是倾尽家财、破财免灾,尚能保住官位性命、留一线生机;一边是身败名裂、牢狱加身、家族蒙羞、万劫不复!

两难绝境,别无选择!

滔天恨意与无尽憋屈死死堵在胸腔,满心不甘、满心怨毒,却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苦楚,做个有苦说不出的哑巴冤主!

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栗,冷汗浸透后背中山装,整个人如坠万丈冰窟,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沙哑破碎的话语:

“邹先生……好手段……我认!二十万银元,我尽数筹措,三日之内,足额交付!只求邹先生撤回所有呈报卷宗、遣散随行记者、叫停报社刊发报道,彻底了结此事,你我既往不咎!”

黑宸眼底波澜不惊,淡淡颔首,声线冷硬笃定:“三日为期。逾期一日,所有铁证即刻报送南京监察总署,交由蒋经国先生亲自彻查督办。届时,无人能保你分毫。”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封死了李品和所有侥幸退路。

“我明白!我定然按时凑齐!”李品和连连应声,心神俱裂、颓败至极,早已没了半分市长的傲慢气派。

黑宸不再多言,起身转身,步履从容凌厉,径直踏出市府衙门,带队遣散记者,只留给李品和一个冷冽挺拔的背影。

空旷的办公室内,只剩李品和一人僵立原地,怨毒、悔恨、憋屈、不甘层层交织,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他抬手扶住冰凉的实木案几,浑身脱力酸软,眼底只剩无尽绝望。

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亏得干干净净!数年贪腐积蓄,一朝尽数葬送!

他日归府,又该如何向身居高位的兄长交代?!

恨意滔天,却只能隐忍吞苦,默默承受所有恶果!

随着这场官场博弈落幕,一场惊天风波迅速席卷整个蚌埠地界。

第二天,整整二十箱现大洋整整齐齐堆放在面粉厂的会议室,张若卿,和卢骁雄等人打开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用红纸包裹,每一条一百根,几人为了防止里面作假。全部进行抽查,掰开后,拿出一块用嘴一吹,银元的清脆嗡嗡声。确认无误后才肯把证据和几名杀手放了出来。

不过数日时间,蚌埠官场、实业商圈、市井百姓,尽数听闻此事始末。

人人皆知,蚌埠市长李品和觊觎黑宸实业,铤而走险私遣杀手行凶作恶,最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黑宸反手拿捏命脉、狠狠重创,倾尽巨额家财方才平息风波。

经此一事,全城上下彻底看清,这位扎根皖北、白手起家、守护一方安宁的黑宸,绝非池中之物。

他手握悍勇精锐、杀伐果决,深谙官场规则、善借大势制衡,软硬兼备、手段凌厉,连手握一地实权的父母官,都被他治得俯首服软、破财受辱、不敢造次!

一时间,黑宸的威名彻底响彻蚌埠全城、传遍皖北周边各县!

自此,无人再敢小觑蚌埠面粉厂,无人再敢觊觎他的分毫产业,更无人敢与黑宸为敌作对!

风声传遍商圈,蚌埠粮业所有商户、大小粮厂老板,皆是心神震动、感慨万千。

自日寇战败投降,百姓本以为终能脱离战乱、安稳度日,可乱世阴霾从未散去。众人常年饱受李品和的层层压榨、严苛盘剥,再加上总工会肆意苛扣、百般刁难,赋税繁重、规矩严苛,商户稍有不从,便会被寻衅打压、查封厂子、没收资产,不少人因此锒铛入狱、倾家荡产。数年以来,蚌埠粮商举步维艰、苦不堪言。

彼时执掌粮业公会的杨老会长年事已高、性情怯懦畏缩,向来只求明哲保身,从不敢与官府硬碰抗衡。面对官员压榨、公会乱象,只会一味退让妥协、委曲求全,根本无力庇护麾下一众商户。

无数粮厂商户常年受压受欺、步步退让,产业日渐萎缩、生计濒临断绝,早已人心思变、渴望新生。

如今黑宸一战扬名、震慑官场,连一方市长都惨败折腰、俯首认错,成了整个蚌埠唯一能制衡官府、庇护本土实业的顶尖人物!

一众粮商看到了绝境中的生路与希望,当即齐聚一堂、彻夜商议,最终下定决心,集体登门面粉厂,恳请黑宸出山主事。

一日午后,十余位身着长衫、气度沉稳的粮业商户代表,结伴抵达蚌埠面粉厂门前,恭敬求见。

大堂之内,众人分列肃立,神色恳切、满心敬重。

为首的老牌粮商上前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至极:“邹先生!今日我等蚌埠全体粮业商户,特意登门,诚心恳请先生出山相助!”

黑宸端坐主位,神色平和淡然,轻声开口:“各位老板客气,有话但说无妨。”

老者长叹一声,道出众人积年的苦衷:“邹先生想必深知,近些年蚌埠粮业乱象丛生、举步维艰。日寇盘踞之时,我们日日遭打砸抢掠、朝不保夕;日寇投降之后,本以为能得安稳,未曾想李品和掌权蚌埠,联合总工会层层盘剥、肆意苛税、百般刁难。

稍有忤逆,便寻衅打压、查封产业、夺人生计,其行事暴虐,比起日寇侵占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等商户早已无立足之地、寸步难行!

如今粮业公会杨老会长年迈体衰、性情怯懦,早已无力主事、无力抗衡官府强权,根本庇护不了麾下商户。一众大小粮厂、粮铺常年受压、利润被层层榨干,大半商户濒临破产倒闭,苦熬数年、无依无靠!

如今先生大名威震皖北、震慑官场,连李市长都对先生忌惮三分,是我等实业商户唯一的希望与依仗!”

其余商户纷纷上前附和,语气恳切急迫:

“是啊邹先生!如今您坐镇蚌埠,无人敢肆意欺压实业!若是没有您牵头坐镇,我们余下这些粮商铺户,迟早会被市府与总工会蚕食殆尽、彻底吞并!”

“杨老会长已然无力履职,粮业公会群龙无首、形同虚设!我等众人再三商议、全员赞同,自愿推举您出任蚌埠粮业公会会长!”

“只求先生坐镇公会,为我等商户撑腰做主、制衡官府乱象、整顿粮业风气、庇护一方实业!先生若是不肯应允,我等粮业商户,当真无路可走、难以立足!”

声声恳切,句句实情,皆是绝境之中的无助求助与满心期许。

大堂之内骤然寂静,所有人目光尽数汇聚在黑宸身上,满心忐忑、静待答复。

黑宸默然沉吟,心底细细权衡利弊。

接手粮业公会,看似平添繁杂事务,实则利远大于弊。

其一,可整合蚌埠全域粮业资源,统一调度、互通有无,彻底巩固面粉厂在皖北粮业的龙头地位,壮大自身实业根基;其二,可凝聚所有商户力量、抱团取暖,形成制衡官府的合力,彻底杜绝地方官员肆意压榨、欺凌实业的乱象;其三,可收拢商心民心、扎根蚌埠商圈,稳固皖北实业大局,为后续长久布局铺路奠基。

乱世浮沉,单打独斗终究势单力薄,唯有抱团立足、整合资源,方能行稳致远、长久强盛。

思虑已定,黑宸抬眸,目光沉稳笃定,出声定夺:“诸位厚爱,黑宸心领。老会长尚未正式卸任,公会体制不可贸然更迭,乱了规矩秩序。

故此,我暂不接任正式会长一职,暂且出任粮业公会代理会长,全权主持公会所有事务,整顿粮业风气、统筹商户发展、制衡官府乱象、庇护所有合规经营的粮业商户。待时机成熟、体制理顺,再行全员公选、正式定职,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落地,全场众人瞬间喜出望外、振奋不已!

一众商户纷纷躬身行礼,满脸欣喜敬重:“多谢邹代理会长!有您坐镇主事,我等蚌埠粮业终有活路!往后我等尽数听从会长调度安排,同心协力、共兴蚌埠粮业!”

困扰蚌埠粮业数年的沉疴困局,一朝彻底破解,整个商圈人心大振、士气高涨。

自黑宸接任代理会长之后,蚌埠粮业风气焕然一新。公会统一平价配售粮食,充盈全城各大粮铺门店,粮价相较往日大幅回落,百姓得以平价购粮、安稳度日。

官府与各路商会眼见黑宸势大、手段凌厉,再也不敢肆意寻衅找茬、压榨商户,蚌埠实业商圈迎来了久违的安稳局面。

安稳局势成型,黑宸开始着手梳理许家寨、砖窑厂、蚌埠面粉厂三大根基的长效发展弊端。

长久以来,三地互通消息、传递政令,全靠护卫队员快马奔袭、往返传信。路途遥远、往返耗时极长,一旦遭遇突发危情、紧急军务,讯息传递严重滞后、调度迟缓,极易错失最佳处置时机。

这般原始的传信方式,不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更存在极大的安防隐患,早已跟不上实业扩张、防务升级的全新节奏。

乱世局势瞬息万变,商机、战机转瞬即逝,高效通畅的讯息互通,是稳固实业根基、严守全域防务、快速应变破局的重中之重。

思虑透彻,黑宸即刻下达全新部署:以粮业公会名义正式传令,即刻筹措物料、高薪聘请专业技工,为许家寨全域、寨外砖窑厂、蚌埠面粉厂全线架设电话线路、安装固定通讯设备!

三地一线互通、实时联动,往后所有军务调度、厂区运维、物资调配、防务警戒、突发危情,皆可通过电话即时通报、远程调度,无需人马奔波往返,彻底根除讯息滞后、调度迟缓的弊端,让三地运转更高效、防务更缜密、实业发展更稳妥!

政令即刻落地,黑宸从李品和赔付的二十万银元中,专项拨付两万大洋作为通讯设备与工程费用,两处工坊、许家寨大本营同步筹备,全速推进全线电话架设工程。

正当全域事务稳步推进、全盘步入正轨之际,粮业公会专职管事匆匆登门,带来一则全新的商圈消息。

“启禀会长!近日蚌埠城内爆出一桩奇事,大东旅社老板于前日突然坠楼身亡,官方对外统一通报为自主跳楼自杀,草草定案、仓促结案,其中真实隐情、致死缘由迷雾重重,商圈之内众说纷纭、无人知晓真相!

如今大东旅社等于无主状态、无人打理,其家属无心经营产业、急于脱身避险,打算低价全盘转让变卖旅社所有产业,对外标价仅五千银元。

我等公会骨干实地勘察评估,大东旅社地处蚌埠城中心黄金地段、楼宇完好无损、商旅客源稳定、商业价值极高,五千银元远低于市面估值。若是会长有意接手,我们还可再度压价,以更低价格全盘拿下!”

大东旅社!

黑宸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大东旅社坐落蚌埠核心繁华街巷,地段绝佳、交通四通八达、南北商旅云集,是蚌埠城内规模最大、口碑最佳、档次顶尖的老牌高端旅社,仅次于城内东亚旅社。

旅社集住宿休憩、商旅接待、客商会客于一体,常年客源爆满、名气响彻全城,商业价值不容小觑。

乱世之中,南北商旅往来频繁、人员流动繁杂,高端旅社从来不止是盈利产业,更是绝佳的信息枢纽、人脉枢纽、情报落脚点。

掌控一座城区核心顶级旅社,既能新增稳定的巨额营收渠道,更能借此汇聚四方商旅讯息、收拢南北高端人脉、布设隐秘情报点位,兼顾盈利、情报、人脉三重核心价值,用处极广、利弊深远。

至于老板自杀的蹊跷隐情、官方草草结案的猫腻,乱世官场黑暗重重、商户受压自尽早已是常态,无需深究细查。只需接手之后彻底整改肃清、拔除隐患、规整经营,便可稳妥运转。

略一思忖,黑宸当即定夺,语气干脆利落:

“无需刻意压价,五千银元,全盘接手大东旅社!

即刻拨付公会公款,由你牵头督办,办妥所有过户契约、地契房权、官方备案手续,彻底理清产权归属、杜绝后续纠纷。

接手之后,全面翻新整改旅社内外环境,规整经营规矩、肃清闲散闲杂人员、重塑商旅口碑,另行选聘靠谱专人全权打理运营,将大东旅社打造成蚌埠城内首屈一指的标杆商旅产业!”

一声令下,全新的产业布局尘埃落定。

从制衡官场、震慑贪腐,到执掌粮业、整合商圈,再到畅通全域通讯、拓展实业版图、落子商旅情报,短短数月之间,黑宸步步为营、层层深耕布局。

既从容化解绝境危局、牢牢护住自身根基,又顺势扩张实业版图、收拢人心人脉、站稳皖北核心,在风雷骤起的乱世变局之中,踏出了一条安稳强盛、蒸蒸日上的立足之路。

蚌埠地界,自此彻底换了新风骨,而属于黑宸与许家寨的乱世宏图,才刚刚拉开崭新的壮阔帷幕!

《挺直脊梁护山河》第 336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黑宸修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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