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以「末王」之名

归寂站在海岸边，远处是那片姬子无比熟悉的海面。他没有回头：“你以为列车会带来拯救。但它只会再度迎来毁灭。”

他抬手指向地平线，那里曾经停着一辆搁浅的列车。“「无量塔」沉睡的海岸，列车再度启程之地……”他放下手，转头看向姬子，“我更习惯称之为：重蹈覆辙的起点。故地重游，感觉如何？”

姬子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海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头发：“只可惜，同行的人是你。”

归寂笑了一声：“和我同行，总好过孤身一人。”

那还不如孤身一人呢。”

归寂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转过身来：“血涂游戏没有胜者。幻造出机铠后，你拥有的愿力甚至不足以完成觐见，更别说启程远行。既然如此，第三个问题：你到底是如何治愈风化诅咒的？”

姬子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在绕弯子吗？”

“我什么时候偏离过正题？”

姬子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视着他：“三处空白，对应三个秘密——看似指向我，实则掩盖了你的真实目的。是谁将拓星者的图纸留在列车？”

“是谁在这里遇见了姬子和素子？祂又做了什么，治愈了不可逆的风化诅咒？一个女孩的生死，你根本不在乎，即便她是你的「女儿」。你的目标，只有阿哈。”

归寂没有立刻反驳：“……”

姬子继续说道：“借助十五年前的真相，你就能弄清：当幻月游戏遭人破坏，祂会以何种面目降临，又会以怎样的态度干涉局势。”

归寂重新看向她：“所以，我猜对了？是祂亲自示现，点燃了星穹列车？”

“停一停吧，游戏结束了。”姬子瞥了一眼归寂：“是你定的规则：秘密才能交换秘密。”

归寂摇了摇头：“你可没有抽走我的底牌。”

“对，但我抽走了自己的那张——”姬子摇摇头：“很可惜，谒见阿哈的人不是我。你想要的答案，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闭上眼，陷入了回忆。

十五年前，那个夜晚。鸽川的战场安静下来之后，她和素子回到了这片海岸。素子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少女姬子坐在对面。

素子开口说：“把礼物交给我的时候，祂是这么说的——「就当是……迟来的补偿吧。」”

少女姬子没有接话，低着头看着火苗。

素子侧过头看她：“又开始心不在焉了呀。战胜了告死魔，但你并不高兴。”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因为我快要消失了？”

少女姬子：“…………”

素子安慰道：“一旦列车重启飞向天空，真空中没有愿力，幻造种也将不复存在。这是最好的结果——礼物。”

少女姬子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可是……可是……就这样启程，我以后一定会从梦中惊醒。回忆起今天，我的梦想……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牺牲上。”

素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抬手指向天空。那夜没有云层，星河从头顶铺开，一直延伸到海面的尽头：“如果感到害怕，就抬头看看吧。那里有无数个夜晚，我们一起仰望的星星。”

“你会替我见证那些风景，经历那些……像幻造一样奇异的故事。你早就明白的，对吧？那就鼓起勇气，别再说什么牺牲了。我是用自己的生命，征服了困住我们的大地。”

少女姬子的眼泪滑下来：“可是……”

素子收回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笨蛋，你必须一个人上路了。在创造我的那一天，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吧——「就算死，我也要死在离星空更近的地方…」。”

少女姬子抬起头，吸了一下鼻子：“下一次幻月满盈，我一定会赴约的。带着满满当当的故事，回来讲给你听。”

素子蹲下来：“那就约好了？如果找不着我，也可以像悲悼伶人一样，告诉天上的月亮。”

“把礼物交给我的时候，月亮的影子是这么说的——「就当是迟来的补偿吧。再度启程的时间到了，阿基维利。」”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姬子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归寂，归寂也恍然大悟：“所以，见到阿哈的人是那幅「自画像」？你把一枚假筹码当作赌注，放上了牌桌？”

“美其名曰「挑战」，但你只是在浪费时间。”姬子说。

归寂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得承认，就算只有一点点，我确实受到了打击。”

随后冷笑一声：“可既然答案不在你身上，我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实施「毁灭」了。”

姬子走到归寂旁边：“你又错了，这场试探，是你迷途知返的最后机会。”

归寂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歪了一下头：“有意思，你……给我机会？”

姬子摇摇头：“即便堕落成绝灭大君，我依旧想给前领航员一个回头的可能。但这一路上，我确信了——你不是什么误入歧途的无名客，你只是一个让列车蒙羞的敌人。”

归寂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你以后对「他」也还能堂堂正正的说这句话。”

“对于敌人，我只有一种回应。”

“毁灭我？”归寂摊开手，“你做得到吗？”

“我看穿了你的戏法，绝灭大君。”姬子往前走了一步：“你召来末日，化身万千，又造出过去的景象迷惑我。”

“但说到底——你只是以现实为画布，将那些不确定的可能性幻造成真。你用人们的愿力，幻造出了他们恐惧中那个即将诞生的未来。”

“用同样的手法，你幻造出了「可能存在于其他位置」的自己。但是，当另一种可能性被人们观测，压倒幻造的谎言，你的能力也将瞬间失效。”

归寂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然后叹了一口气：“那么，被困在画中世界的你，打算怎么做呢？”

随后整片空间开始再次颤抖。地面的沙粒跳动起来，远处的海面泛起不自然的波纹，空气中传来规律的震动声——砰，砰砰，砰，砰。

归寂摇了摇头：“就算召来残缺的拓星者，拼命撞击空间，你也绝无可能逃出这里。”

“逃？”姬子看着他嘲讽道：“谁告诉你我想逃离？引力不仅能将人们困在地面，也能让星星们奔向彼此。一位前领航员，连无名客的求救手段都忘记了吗？”

撞击声在持续，一下接一下，带着某种规律的间隔。

姬子解释道：“用大质量的撞击模拟列车跃迁时的引力波频率，即使是幻造的空间，也没法阻拦这种特殊信号。你的秘密，早已暴露在我的同伴面前。也许就在一分钟后，你的野心会付诸东流。又或者是……下一秒？”

归寂站在原地，听着那有节奏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他弯着腰开始捧腹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哈哈哈……干得不错。但你的习惯，实在太糟糕了。”

“身为领航员，你跟「他」一样总想着独自面对最凶险的情境。既然你我的游戏已经到了尾声……那么猜猜看，我给几个人准备了相同的游戏？”

姬子紧紧盯着归寂：“什么？”

归寂竖起一根手指：“接下来，你有一次机会猜中答案。而阻止我的概率是——”

“「零」”

姬子皱起眉头：“你到底……要做什么？”

归寂歪了歪头，语气重新带上那种轻快的调子：“是谁告诉你，毁灭「欢愉」的大君来到二相乐园，是为了杀死阿哈呢？我的目标不是你，也不是祂。”他退后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现在，公布答案——”

他抬起头：“以「末王」之名，「主角」们的旅途将止步于此。”随后周围出现了数个归寂的幻影，随后他们开始逐步走向星。

紧接着是另一个画面：五条夜半跪在地上，头顶的卡带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她看得很清楚的位置——lv888。

而归寂的身影已经退到了远处：“我期待着。你的同伴们，会如何回应这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