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炸锅

扎鲁特部骑兵行进的速度非常快，苏日格他们这一队贴着扎鲁特外侧约十来步的位置一路跟随

或许是相信了苏日格的身份，又或许是心中急切地去救他们的内齐台吉，又或者，是他们这十来个人，并没有靠近太多，也没有什么危险。

总之，扎鲁特部再没有派出任何兵马来驱赶。

忽里勒台大帐的方向越来越近，苏日格的眼睛当中已经被四面八方赶来的骑兵填满。

扎鲁特部是最先到的，得了苏日格的报信，他们一路冲到距离忽里勒台大帐里许的位置，才被奈曼部的护卫骑兵拦了下来。

阵列当中，一个奈曼部的汉子从队伍当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握着弓，但似乎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十分微妙，因此也没有取箭，就那么倒垂着，似是告诫，又似是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为了护卫大帐，奈曼部几乎将所有的骑兵都聚集在了一起，约三千众，这些兵力看起来多，但如果环绕大帐，其实也刚刚够铺满。

那个奈曼部的汉子对着扎鲁特部的五六百骑兵喝道：“这里是忽里勒台议帐重地，你们扎鲁特部举兵前来，是什么意思？是要造反吗？”

扎鲁特部的一个人回道：“察哈尔人和女真人打起来了，我们听说，你们将我们的内齐台吉给囚在了大帐当中！”

“胡说八道！”

奈曼部的汉子喝骂了一句：“内齐台吉和其他台吉一样，都是我们奈曼部尊贵的客人，如今他们正在大帐内议事，你们识相一些，赶紧退下！”

“不行！”

扎鲁特部的人断然否决：“我们要见到内齐台吉的面，让他亲自跟我们说才行！”

奈曼部的汉子皱了皱眉头，又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正在飞速接近的其他部落。

他有些想不通，方才就已经进帐向台吉禀告了诸部正在纠集人马赶来，为什么帐内的台吉们对此无动于衷？这不是等着让各部误会呢么？

他不想惹事，因此沉吟了片刻以后，点了点头回道：“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叫！”

说完，他就调转马头又从人缝当中挤了进去。

苏日格领着乐亭营的哨骑隐没在人堆当中，现在反倒是他的心中十分急切。

预想当中的剑拔弩张甚至大打出手的局面并没有出现，如果不能制造混乱，那一会大人要如何冲阵？

他急得脑门上的汗汩汩而出，顺着面颊往下滴落。

就在苏日格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的时候，那个去通传的奈曼部汉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面色铁青的骑着马往回跑，他狂奔回营，刚掀开帐篷的帘，喊了一声台吉，还没往下说，衮楚克就叫他滚出去，根本就没有给他多说话的机会。

他又不敢多言，只能灰溜溜地跑了回来，然而跑到一半以后猛然惊觉，自己该如何向扎鲁特部回复？

再一抬头时，他的心中更惊，仅仅是这片刻的功夫，围上来的就不只是扎鲁特一家了，还有敖汉、嫩科尔沁、巴林等几个部落的人马也已经赶到。

更加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部落都在互相骂阵，竖起耳朵听了片刻，他的冷汗也“唰”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扎鲁特部那边对着嫩科尔沁骂，指责他们联合奈曼部、女真人囚禁了他们五部的台吉，意图逼着五部台吉割让草场。

而嫩科尔沁那边则说，五部心有不甘，在察哈尔部的撺掇下私下里又重新结盟，又收买了奈曼部，趁着忽里勒台之际，准备将他们的宰桑台吉和阿敏贝勒抓起来，献给察哈尔部的林丹汗。

还有几个部落也在争吵，现场乱哄哄地一片，总之，不管是什么指责，都有他们奈曼部的份儿。

这奈曼部的汉子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再回去禀告？

谁知道自家的台吉因为什么发怒，如果再去触怒他，怕是要被当场砍了。

如果跟各部说他们的台吉暂时不能出来？

那本来就心有怀疑的诸部见不到自己的台吉，怕是当场就要动刀动枪。

思来想去，这个心思单纯或者说少智的奈曼部汉子选择了一个当下最稳妥的法子。

那就是暂时搁置不管。

他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了各部台吉能够尽快结束议会，然后现身出来安抚自家的部众上。

然而他等得，有些人可等不得。

看着各家只动嘴不动手，一个乐亭的蒙骑凑近苏日格，抓耳挠腮低声问道：“把头儿，怎么办？再等下去，一会韩大人都来了。”

苏日格嘬了两下牙花子：“狗日的他们不打，咱们打，一会都听我的！”

说完，他又对着那哨骑耳语几句，很快他的命令就依次传到了跟着他的这八九个哨骑的耳中。

目光相碰，方才那个哨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做好了准备，苏日格深呼了一口气，随后扯着如同烂瓮一般的嗓子大喊：

“方才不是说去叫我们内齐台吉了？这都多久了？怎地我们内齐台吉还没出来，我看之前说得都是真的！”

苏日格这一嗓子让原本还乱哄哄地场面顿时寂静了下来。

各家的矛头又再次指向了奈曼部。

那个去通报的奈曼部汉子心知不好，赶忙从人缝里挤出来，解释道：“方才我已经去通禀了，只是台吉们正在议事的紧要关头，你们各部都先撤走人马，再等等，你们的台吉就出来了！”

说完，他又扫向刚才苏日格说话的方向：“刚才谁在说话？站出来！我看你是……”

随着“嘣”地一声轻响，一支利箭从人群当中飞跃而出，从他的口中射入，将他后半句“别有用心”给堵了回去。

人身在马上摇摇晃晃了两下，随后侧翻着一头栽下了马。

“奈曼部联合嫩科尔沁人要灭了咱们五部，五部的兄弟们杀呀！”

苏日格一手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来，全部搭在弓弦上，拉满以后瞄也未瞄直接就射了出去。

他身后乐亭的哨骑也纷纷引弓搭箭，一通爆射。

猛然遭袭的奈曼部骑兵猝不及防，又有三人被射落马下。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也有箭矢射出，不过射向的不是奈曼部，而是蒙古诸部的阵列。

看来，苏日格这一嗓子提醒了其他埋伏的乐亭营旗，也跟着纷纷效仿。

本就互相猜忌的各部顿时就炸开了锅，牛角号声四起，蒙古各部开始后队变前队向后撤退，弓弦的嘣嘣声连成一片，箭矢密集地在空中相撞，人仰马嘶。

炸药桶的药捻儿，终于被乐亭哨骑给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