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孙元化

“末将韩林，拜见兵宪。”

“韩将军请起。”

锦州署衙退思堂，孙元化面色平和的叫韩林起身。

随后指了指下手的一张椅子，等韩林半个屁股坐定以后，他又道：“军中传言，韩将军孤军入燕山，失踪已有月余，畿辅无不震动，曹参将几次派人搜山未果，却不想将军竟从蒙地回来了。”

为了防止细作通风报信，韩林只将自己准备大动干戈的意图亲书给了孙承宗，然而孙承宗入京复命去了，因此其他人并不知晓。

此时的消息传递十分缓慢，特别是女真占据的辽东、蒙古诸部的动向，细作探子将消息传递回来都要以月来计数。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还不知道韩林已经将蒙地搅了个怎样的天翻地覆。

“是。卑职奉祖帅之命追索残恶，时值大雨，断了后路，无奈之下，职只能领着属下穿凿燕山，入了蒙地。”

孙元化点了点头，自从韩林进到门内，他就一直在打量着韩林，此时的韩林，模样实在不敢恭维，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身上的棉甲遍染尘土。

如果按照常理来说，面见上官即便不沐浴更衣，也要收拾妥当，就他这副不成体统的形象，如果遇见脾气不好的上官，都可能将他赶出去。

但由于梁廷栋和王徵的关系，孙元化除了韩林刚进门时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以外，再没有表现出其他的异样。

但孙元化也明白韩林如此马不停蹄赶来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彰显自己的劳苦。

孙元化对韩林做了一个请茶的手势，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啜了一口后对韩林安抚道：“天时难测，韩将军这月余辛苦了。在蒙古诸部的地界，还能领着这么多的将士回返殊为不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日唱功，也有苦劳。”

韩林连忙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林，上蒙圣人天恩，下承督帅回护，寸末不敢邀功。”

孙元化微微颔首，微笑着赞许道：“不骄不躁，孺子可教。”

“不过……仰赖天威，末将侥幸阵斩了阿敏……”

“嗯，不错。”

孙元化摆出一副上位前辈指点晚辈的样子，下一刻脸色大变：“你说阵斩了谁？！”

“阿敏，建奴二贝勒阿敏。”

孙元化霍地站起了身，对着韩林低喝道：“韩林！你莫要胡言！”

韩林离座，缓缓跪了下去：“职，不敢妄言！”

“还在狡辩！”

孙元化指着韩林，脸色狠厉：“虽然知道你消失月余，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胆大，竟敢拿他人首级来冒充阿敏！”

“此话只入我耳，以后休要再提。否则便是你与本兵交好，他也救不得你，听懂了没？！”

韩林有些无奈地苦笑道：“禀兵宪，这样天大的事，卑职岂敢扯谎？如若扯谎，待阿敏现身时，岂不自破了？”

孙元化呆了一下，他刚才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就以为是假的，从来没想过如果阿敏现身那韩林如何自处？

但他仍有些将信将疑：“怕不是你认错了，或者斩了个假的？”

韩林摇了摇头：“千真万确！卑职虽未缴获认旗，兵甲、首级俱在，不仅如此，卑职还擒了布尔噶都回来，外加之前降过来的阿山，俱可以指认。”

“首级何在？！”

“在西城小校场，我营临时驻地。”

“快带我去！”

韩林没想到孙元化如此急切，只带了两个亲随，就跟他急匆匆地赶往西城校场，在看到阿敏首级、并经被绑缚的布尔噶都指认之后，孙元化顿时呆立当场，再无多年养性养出来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脸上写满了震惊。

孙元化也是经历过大阵仗的人，但此时却对着一颗首级手抖不止。

盯着那已入匣中、以石灰垫底的头颅半炷香之后，孙元化才回过神来，长吁了一口气道：“奇捷……不！巨捷啊！”

他转过身对着韩林道：“韩林，你可知，这将会是什么样的功劳？”

韩林知道这功劳很大，但他还是要忍耐一下。

毕竟上官问话，你得让上官把话说下去，于是装傻充愣：“卑职不知，只是觉得这功劳应该很大吧……”

“岂止是……大……”

孙元化胸口起伏，仍难掩心中激荡：“自东事败衂，斩奴首十级就可称为大捷。”

说着，他指了指匣中的阿敏首级：“而十余年间，从未有如此大酋被斩，此一级者，可抵十万奴兵！”

他又看着韩林：“你可知为何能抵十万兵？”

“兵宪的意思，是士气，是人心，卑职如若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兵宪不吝指教。”

“你说的其实不错！”

孙元化点了点头，看着韩林的眼神中已经有了十足的欣赏之意。

“阿敏不过一下贱奴酋耳，如若两军阵前，自然敌不过十万兵马，可眼下我之于彼，赢少而输多。去岁建奴在京畿席卷，劫掠无算，更直入京师城下，袁元素下狱，满经略、赵希龙等名将殉国，人心惊惶，天下震动，此一级之于你是巨功，之于天下，则是抚慰民心的定海神针。”

“兵宪谬赞了，其实阵斩阿敏的，是曹文诏之侄曹变蛟。”

孙元化惊讶地转过头来：“曹变蛟？他虽是曹文诏之侄，但我记得他在军中只是其叔的亲卫吧？竟能收获斩将夺旗的滔天巨功？”

“的确如此。”

对于曹变蛟，韩林毫不吝啬赞美之言，将其作战如何果敢勇猛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孙元化听得也是连连点头：“不错，我大明又多了一位悍将！但……”

孙元化说到这又顿了顿，他上下打量着韩林：“在我看来，比这悍将更大的收获，是我大明又收获了一位三军统帅。”

他感叹道：“得将易而得帅难，韩林你少年老成，不骄不馁，属实难得，如果再磨练磨练，不出十年，必得挂印。”

孙元化这里说的挂印，不是挂印而去，而是挂印总兵。

在这个时节，天下总兵其实已经多如牛毛，但挂印总兵屈指可数，其和普通总兵可谓云泥天壤，不仅有兵马的决策权，甚至可以参与地方的政事。

孙元化的这个评价相当高，韩林口里连忙说着什么大人谬赞等云云。

“先别着急谦虚。”

孙元化似笑非笑地看着韩林：“在挂印之前，你还是想想怎么保住你的乐亭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