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乔二少爷的抉择

晚上十点半。

沈阳市区，某处高端私人茶室。

包厢里的沉香已经快要燃尽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略显滞闷的死寂。

茶台上的大红袍早就凉透，倒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

乔振杰坐在圈椅里，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超过半个小时。

他没有再碰过茶杯，

目光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部黑色的备用手机，仿佛要在屏幕上盯出一个洞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原本胜券在握的心态，正被这诡异的安静一点点蚕食。

东南亚杀手那边没有回音。

薛老幺那边也没有捷报。

这不合常理。

那几个打黑拳出身的死士，办事向来干脆利落，

得手或者失手，都会在第一时间给出信号。

而薛老幺带去了两三百号人，

就算长白山是块难啃的骨头，打到现在也该有个阶段性的消息传回来了。

难道出事了？

乔振杰眉头紧锁，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斑斓的夜景。

凉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吹散了他心头的一丝烦躁，

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在脑子里推演整个棋局。

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杀手在水云天失手了，那又如何？

那四个东南亚人是偷渡客，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平时像狗一样被关在废弃厂房里，跟乔家堂口没有任何交集。

就算阎彪把他们大卸八块，也绝对查不到他乔振杰的头上。

只要没有证据，阎彪就不敢动他这个乔家的二少爷。

至于另一个最坏打算，直接逼宫乔老爷子？

乔振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太了解自己的大伯乔问天了。

那个老狐狸执掌乔家二十多年，积威深重，手里肯定还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

在没有拿到阎彪手里的地下势力之前，

凭他现在掌握的那些白道生意和几个心腹，去跟乔问天硬碰硬，那纯粹是找死。

所以，

杀手失败不可怕，

他现在唯一的顾忌，是薛老幺。

薛老幺知道整个计划。

如果薛老幺死了，那一切就死无对证，

他乔振杰依然可以稳坐钓鱼台，甚至明天还能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去祭奠。

如果薛老幺没死，被白山的人抓了呢？

乔振杰摸了摸下巴，眼神重新变得笃定起来。

白山那边现在是刘三刀的余孽在做主，

他们跟阎彪、跟乔家那是血海深仇，势同水火。

就算他们抓了薛老幺，也绝对不可能把人交给阎彪去领赏。

退一万步讲，

阎彪遇袭，第一反应肯定是查内鬼，或者怀疑其他仇家，

绝不会在第一时间联想到远在白山的薛老幺和他乔振杰身上。

想通了这一层，乔振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逻辑闭环没有破绽。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留下来，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明天照常去乔氏集团上班，静观其变。

不过，

生性多疑的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拿出另一部手机，给自己的心腹司机发了条短信，

“车加满油，备好那只黑色的密码箱，在别墅地下车库待命。”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沙发上，

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在软榻上沉沉睡去的叶莲娜，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

同一时间。

连接白山与沈阳的漆黑高速公路上。

三辆越野车撕开夜幕，正以一百四十迈的速度向南狂飙。

车厢里很安静。

李湛坐在副驾驶上，车窗降下了一道缝隙，

冷风夹杂着他指尖香烟的火星，不断向后倒退。

安娜坐在后排，

借着微弱的车厢阅读灯，正在检查几把手枪的弹匣。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湛宽阔的背影，打破了沉默。

“亲爱的，

你说乔振杰那只小狐狸现在在干什么？”

安娜把弹匣拍进握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的杀手没回去，薛老幺也没动静。

他应该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吧？”

李湛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车窗外的路灯光在他的脸上交替闪烁，勾勒出一种近乎冷血的深邃。

“他啊，

现在多半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在拼命给自己找留下来的理由。”

李湛弹了弹烟灰，声音平稳，

“乔振杰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相信自己的逻辑。”

“他肯定算过账。

杀手没有身份，查不到他头上。

薛老幺就算被白山抓了，

敌人的敌人也未必是朋友，白山的人不会把薛老幺交给阎彪。

所以他会觉得，只要自己稳住阵脚，死不认账，就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安娜轻笑了一声，

“听起来确实天衣无缝。

那咱们就这么让他舒舒服服地睡一觉，明天再让阎彪去收拾他？”

“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李湛将烟头扔出窗外，关上车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水既然搅浑了，就不能让他停下来沉淀。

乔振杰现在的底气，全建立在‘薛老幺不会落到阎彪手里’这个假设上。

薛老幺，就是他唯一的死穴。”

李湛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备用手机。

“我这就给他添把柴，把他从乌龟壳里逼出来。

水生那边已经布好网了，只要乔振杰敢露面，今晚就让他有来无回。”

李湛按下了一串号码，

那是水生早就查到的、乔振杰常用的一个对外的号码。

……

沈阳，茶室。

安静的包厢里，

那部被乔振杰放在桌角的黑色手机突然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一串没有归属地的未知号码。

乔振杰的心跳猛地一顿。

这个时候打进这个号码的，会是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不安，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哪位？”

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上位者的沉稳。

“乔二少爷，晚上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漠的男人声音，

带着一种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压迫感。

“长夜漫漫，还在等水云天车库那边的消息吗？”

乔振杰瞳孔骤缩，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扫向四周的窗户，仿佛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他。

“你是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乔振杰咬着牙否认。

“听不懂没关系，我给你提个醒。”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东南亚的拳手刀法是不错，可惜运气差了点，四个全变成了马蜂窝。

至于你派去白山的那个替死鬼……”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薛老幺现在正跪在我的脚边，把你这半年来的谋划，一五一十全吐干净了。

要不要我让他跟你打个招呼？”

轰！

乔振杰只觉得脑子里响起一声炸雷，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对方不是在诈他！

对方不仅知道水云天的暗杀，甚至还把薛老幺捏在了手里！

刚才他还在心里构建的那套坚不可摧的逻辑闭环，

在这个神秘男人的几句话面前，如同玻璃般轰然粉碎。

“你到底是谁？”

乔振杰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透着一股绝望的愤怒，

“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命悬一线。”

李湛在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想想看，

如果我把薛老幺连同他的口供，原封不动地交给阎彪，

或者直接送到你大伯乔问天的桌子上……

乔二少爷，

你觉得你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