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十七叔，你老了

沉默。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或许旁人不明白那是什么，可我这样的年轻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不知是否“同类人常聚”的道理，我身边就有好几对这样的恋人。

故而，十七叔一说，我大脑的褶皱就像被抚平了似的，一瞬间什么念想都没了，满脑子只有——

吴教授还挺厉害的.......不，是这老房子隔音可真差！

这这这......

我目瞪口呆，然而想到自家那差不多的老小区，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咩咩小声对我说：

“这个我知道，电视台里说‘好男人一夜至少七次，一次至少一个小时’‘宝贝，叫出声来，我保管让你欲生欲死’......”

停停停！

神特么欲生欲死！

怎么连咩咩都开始学会说这种荤话了？

我揍了咩咩一拳：

“少学电视......算了，我下次给你找你该看的，你现在先老实听我十七叔说话。”

咩咩还不知道我起了什么坏心思，老实点点头继续往下听。

十七叔将菜端上餐桌，又手脚麻利地继续料理下一个菜，手上没停，甚至连嘴上也没停：

“按理来说，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点儿血缘关系的亲戚吧？说不准就是眼见年纪大了，往后不打算成家，从同宗兄弟那里过继的孩子。”

“加上吴教授摆明那么喜欢那孩子，旁人自然也说不了什么.......可坏就坏在孩子也着实是太不懂事儿了一些。”

“吴教授平日里对街坊邻居都是笑脸相迎，正巧咱们这老小区是一梯两户。我隔壁那位，对，就你们刚进小区时跟你们打招呼的那两位老夫妻，她在楼顶种了一些蔬菜，他儿子儿媳妇不在国内，她家老两口根本吃不完那些，经常会和邻居们分分菜。”

“一年前，一年半前吧，也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傍晚，各家都在准备做晚饭，隔壁那对老夫妻正好瞧见了回来的吴教授和他家小亲戚，就想着给他们俩送点儿。”

“然后也不知怎么的，那孩子在单元门口就同那俩老夫妻吵了起来，将菜撒了满门口，我出门看的时候，还瞧见那不懂事的孩子在骂那对老夫妻，说‘谁说我是他儿子？’‘你们长眼睛了不？’‘眼睛一瞎就赶紧去治！’......”

十七叔学了几句，切菜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叹息道：

“那声音大的哟——别说是咱们这栋楼的几个单元，连对面楼栋都听得到了。”

“吴教授一直在旁试图阻止那小孩耍脾气，可那孩子居然连吴教授都打！”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十七叔似乎以为我也觉得那孩子不孝，放下菜刀，回忆着抬手向空气挥掌：

“啪......大概就是这样，结结实实打了吴教授一巴掌。”

“当时咱们几个老邻居可是都出门了，眼见着吴教授挨打，立马就有人要去按住那不孝孩子......结果您猜怎么着？”

气氛凝滞，我实在忍无可忍，对十七叔道：

“十七叔，您可别再卖关子了，咱们也不是津区人啊！”

整什么‘您猜怎么着’？

这能像话吗？

十七叔尴尬地撇撇嘴：

“我也是最近刚好看电视，对相声表演有点兴趣......”

“总之言归正传——那孩子打了人，但看上去没什么悔过的心思，还委屈得要命，当着那么多的邻居们的面，居然就敢指着吴教授的鼻子，骂他‘他们说我是你这老东西的儿子，你和他们说，我是你的谁？’，最后还是吴教授硬拖着他才回去的。”

十七叔又学了一句，连连摇头：

“哎呦，如今想一想那语气，可别提多冲了。”

“现在的孩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家小敏也是这样，瞧着文静，其实可倔了。”

“前段日子我拿到她的检验报告时，一时没忍住同她妈妈吵架，她居然冲进厨房就拿了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说，我既然那么不相信她妈，不喜欢她，要不就死了算了......唉！”

我当然是没有看到那副场面的。

不过通过只言片语也可以窥见一丝。

无论是三十七，还是小敏，似乎都困在了一种扭曲的关系之中。

小敏被疼爱了多年，突然听闻自己不是老爹的亲生孩子，陷入崩溃。

而三十七，他所想的，似乎和我们先前所猜测‘不喜欢吴教授’的结论天差地别......

他所要的，似乎是‘承认’。

居然，会是‘承认’。

他居然比吴春明更想要【公开】！

先前吴春明讲述时那么痛苦，居然竟是一场误会......?

三十七，分明没有那么不喜欢他。

吴教授这一生，遇见了好师长，遇见了好恋人，他的工作在旁人眼中，也算是顶顶体面的工作。

虽说经济层面可能有点落后，但也能从侧面证明他的清廉。

一个孤儿能拼搏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艰辛，非常出类拔萃了。

那究竟还能是谁会想对他动手呢？

想不明白。

当真是想不明白。

我也是难得遇见这样的场面，堪称一头雾水。

十七叔倒很平静，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将最后一个汤端上餐桌，然后招呼我们吃饭：

“我这段日子每天都会煮三个人的饭，但你婶子和小敏一次都没有回来。”

“亏得你们今天来陪我吃饭，不然今天的菜也是吃不完的......”

蹭饭嘛，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我提筷子就吃，一边嚼一边道：

“唔.......报警了吗？虽然说是离家出走，但家属报失踪的话，警察那边应该会帮忙查找吧？”

十七叔点头后又摇头：

“哪有说的那么容易，未满十八周岁的孩子失踪才会在二十四小时后立案，小敏刚刚好满十八，而我们那天的吵架街坊领居都知道，就属于【因事故导致人员下落不明】，可以报案，但得满二年才能被列为失踪人查访......”

“安然，你也是知道你十七叔我的，一辈子也没什么大本事，只在一个道场帮人值守，连门都不怎么出，更别说是找找关系什么的......”

“从前你也不常来吃饭，我就算是想求人也......”

我啃着米饭，静静听着，也明白了这份意思。

这顿饭，果然还是有代价的。

只是，米饭软得恰到好处，几味时蔬也炒得正是火候。

四周又是如此温馨的环境，从前那有点儿微不足道的不快......

在这样的氛围下，早早也就烟消云散了。

我咽下嘴里的米粒，开口道：

“我去找几个朋友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十七婶和小敏的下落。”

十七叔立马笑逐颜开，又给我和咩咩各盛了一碗汤，连声道：

“好好好......”

叠声的好字中，不等十七叔开口说些什么感谢的话，我就听见本算静谧的窗外，传来一道歇斯底里的骂声：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吴春明，我今天才看明白，你就是个没心肝的老东西！”

“你当初怎么和我说你早已经不爱他的？为什么你还背着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