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它认得你身上的香火之力，它曾是一个被供养的孩子，有人用香火之力养过它。”

很久后，金色结界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瑶黎隐隐有了些猜想。

“一个被香火养大的意识，被封印在一条被封死的古路的残骸里睡了不知多少万年，它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往有香火之力的方向漂，戍骨，它自己就是那个容器，它醒过来之后根本不需要往外找东西，它自己就把自己装满了，它要被自己撑爆了。”

戍骨微微一怔，认真思考起瑶黎说的可能。

“如果它能被喂饱，它就会安静下来，而且它会记住喂它的人……”

瑶黎想要试一下。

她低声对着那片光晕，柔柔道：“你认得我，那就过来，我喂你……”

这时，自己也没完全想好要怎么做。

只是福至心灵，觉得这样做或许是行之有效的。

那团光微微一亮，仿佛在回应她的声音。

戍骨摸了摸下巴，犹疑地说道：“如果我把印记的通道暂时打开，你的香火之力可以顺着那根通道往外送，，只要送过界膜薄弱处就行，碎片外层的雾气会自己吸过去”

“好，我们试试。”

瑶黎把金色光团往前推了一寸，戍骨伸手接过那团光，用魂体将它裹进一小片温暖的明亮。

戍骨将护心铁朝向西南方向。

香火之力随着那条通路不断地外溢出。

瑶黎的香火之力正在流失，比起她在战斗中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能感知到似乎有一些东西接住了香火之力

戍骨声音剧烈波动：“它在往这边靠。”

瑶黎望向西南方向的天空，一侧的光晕正在朝西北方向延展出一条极细的长尾。

那条长尾笔直地指向祁连山的方向，指到她所在的山涧上方。

瑶黎持续输送了约莫一刻钟的香火之力。

她感觉到远处的吸力在逐渐减弱，仿佛那力量不再被需要。

瑶黎问：“吃饱了？”

戍骨感应了一下：“它在消化，那些碎片已经不再朝界膜方向移动了，全部停在了原地，它现在像吃过了奶的孩子在睡着消化，你把它喂过之后，它记住了这个通道，下一次它饿了会自己顺着这根通道来找你。”

“那就让它找，我白天睡够了，夜里醒着就行。”

从那天起，每天夜里戍骨打开一次骨片通道，瑶黎往那个方向输送一刻钟的香火之力。

古路意识的主光晕在持续稳定下来，不再向外膨胀。

到了第五天夜里，瑶黎照常打开通道输送香火之力。

这次她输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远方的吸力忽然就变得急促了起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拉扯。

戍骨惊愕道：“它在传讯。”

瑶黎感受到一股股力量反哺了回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继续输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收手，戍骨关闭通道。

戍骨惊叹道：“它在给你东西，你喂了它五天，它想还你一样东西，，它把一份完整的信息裹在香火之力里送回来了。”

瑶黎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她的香火之力在回收的时候确实带回了一层不属于她的气息。

“如果你能把它补全，你就能知道当年喂养它的人是谁。”

瑶黎把掌心合拢，心贴在心口的位置，让那层气息顺着经脉流进识海。

可是眼下却看不清什么东西，还需要时间。

第六天夜里，瑶黎照常输送香火之力。

这次情况却不一样。

香火之力被那股涌流顺着通道往回顶，力道之猛让瑶黎整个人从坐姿被往后推了半尺。

戍骨一刻不停地盘着：“它全醒了，它把全部的积累一次性倾过来了。”

西南方向的夜空在那一刻彻底变了。

铺天盖地的紫光，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天顶，把半个夜空染成了深紫色。

光晕内部翻涌着无数流动的暗影，祁连山的灵脉颤动了一下。

远处庄浪卫的百姓也感应到了，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大地在呼吸。

瑶黎稳住身形站起来，直接用自己的掌心接住了整条涌流。

古路意识没有攻击她，它在把所有的东西往她这边推，推到她能承受的极限。

她渐渐看到了在这时间长河中的无数记忆和无数的面孔交叠在一起。

她承受住了，她的识海里有那口鼎，分摊了压力。

她终于看到了这里的名。

两千年前，后土用自己的本源之力喂养过这条古路。

那时古路刚被封死。

后土将一缕香火之力注入，将自己的魂印封在其中，等它醒来能找到归处。

瑶黎掌心的金色光芒缓缓消退。

她这是体会到了，是那个力量在道别。

“它把自己封回去了。”

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暖意，瑶黎微微动容。

她轻声说：“后土娘娘救了一条路，它把魂印保存了两千年，等我来接。”

她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就能够感受到后土娘娘一直在这背后默默支持着她。

她的香火之力发生了变化，其中的力量也比之前更加厚重了，而且融入了极强的厚土之力。

而那些薄弱的地方也恢复了正常，一时之间危机似乎消散。

瑶黎头微微有些松懈，却也不敢完全放松。

祁连山的雪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山风把草叶吹得沙沙响。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秋夜。

祁连山的晚风从坡上灌下来，把竹屋顶上的干草吹得沙沙响。

瑶黎睡得正沉，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山脚下的村庄一片漆黑。

戍骨先感应到了异常，那是从地底很远的地方传上来的震动。

豹子耳朵竖起，眼眸之中幽光一闪。

瑶黎从梦里醒过来，鼎猛地震了一下，把她残存的困意震得干干净净。

她赤脚踩在屋前的草地上，地上的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

戍骨站在院子里朝北望，瑶黎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祁连山以北的夜空正在发生改变，墨蓝里渗进了浓稠的黑。

“多久了。”

“刚刚，不到半盏茶，震感从地底传来，然后天上的颜色才开始变。。”

瑶黎转身回屋拔剑，这次的事情看来不？

白祀沉声说：“北面三十里外，有一个村子，我感应到那里有灵力爆炸，不是三界修士的手笔，是外来之力硬砸开的。”

他们一行人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赶到了那个村庄。

到了地方，那个村子已经没了。

眼前的这一幕，令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三十来户人家，从中间劈开了一道大口子，烧成了一条焦黑的沟。

几排房屋都变成了灰烬，更别说人了。

村里的人吓坏了，全都跑到了村口的晒谷场上。

可就在这时，一道暗黑色的光晕也飞到了那里

瑶黎看清了他的脸，瞳孔里没有瞳仁，只剩一片均匀的暗紫。

他嘴角缓缓咧开，也同时望向了瑶黎，像是很高兴看到他的到。

燕惊雪枪尖直扎那人咽喉。

那人闪得极快，枪尖只挑落了他肩甲上几片碎铁。

这速度很少见，因为燕惊雪本人的速度就很快。

瑶黎将香火之力凝在掌心往地面一拍，一圈暖金色光芒以她为圆心往外扩了二十丈，把晒谷场上的村民全拢了进去。

金光罩在村民身上，给他们带来了一定的安全感，他们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燕惊雪和那紫甲人过了十几招，谁也没伤着谁。

那人的打法很硬，他没有恋战。

远处又一道暗紫色光柱从天而降砸在村外另一处，那紫甲人听到声响后猛退三步，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夜色里。

瑶黎追了几步没追上，他们开始问村民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个老人惊魂未定地告诉她，子时刚过，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这些人就从缝里钻出来了。

瑶黎让姬昀带这些村民去最近的镇子安置，自己往北追。

她越往北越发现事情比预想的严重，不止这一个村被突袭了。

往北跑了三十里地，沿途经过两个村子和一个小集镇。

每个地方都留下了同样的痕迹，但是这些村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死伤惨重，都是被烧死的。变成了焦炭的样子。

同时白祀的传讯到了，内容一条比一条急。

荆州方向也有裂缝，青云门的护山大阵被撞裂了一道。

庄浪卫北面的荒地上也出现了裂缝，百户正在带人封堵。

南海方向的沿海小镇也报上来有异动。

瑶黎在同一个时间里接到了来自四个不同方向的求援，地点之间隔着几百里，她长着翅膀也飞不过来。

戍骨看着瑶黎紧抿的嘴唇。

“你一个人跑不过来，你选一个最要命的方向走，剩下的交给她们。”

“好。”

应龙的龙影从云层里探了出来，她选了往东北方向走，那道裂缝出得最晚但紫光最浓。

最浓郁的地方可能最容易找到信息，毕竟擒贼要先擒王。

黎明前瑶黎赶到那道裂缝附近。

那道裂缝比之前遇到的都大得多，横贯一整片谷地。

雾里不断有新的紫甲士兵爬出来，像蚂蚁出穴一样源源不断。

她藏在一块巨石后面清点了人数。

对面至少有三四百人，而且还在继续往外涌，队列整齐，阵型分明，前锋、两翼、殿后一应俱全。

东北、西北、荆州、南海、庄浪卫，至少五处裂缝同时裂开，每一处都有几百号紫甲修士从地底往外涌。

这种规模的进攻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对方必然早已准备好了所有部署，只等一个时机同时发动。

她对戍骨说：“回去，把能叫的人都叫上，这一次不是我一个人能打完的。”

眼下他们这些人也不够了，恐怕得动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修饰材。

竹屋前七八个人，都是接到消息先赶来的散修。

七八个散修加上姬昀、白祀、戍骨，这些是眼下手头全部能动的力量。

这样是不行的，所以呢，他就告诉这些人需要把自己认识的人都拉来，言明事情的重要性。

“天外天这次是倾巢而出，是要把凡间从底下翻一遍。”

临近中午的时候人更多了，散修们从各处赶来。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崔钰来得晚一些，身后跟着二十来个鬼将。

“那地府那边我先调动一半鬼将，剩下的守着地狱大门不能被偷了家，我让副判官在阎罗殿守着，我自己跟着你们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竹屋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近千号人。

她让自己的声音放大：“天外天从地下打上来了，昨天晚上子时开始，至少五个地方同时裂了口子，紫甲兵从缝里往外爬，一时之间，百姓死伤无数，而且这现象还在扩散。”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瑶黎说：“我一个人是断断扛不住的，所以需要你们共同的帮助。”

她分派了三队人，姬昀带一队守西边昆仑方向，崔钰带鬼将和一部分散修守东南渭水方向，东北方向那道最大的裂缝，她自己带剩下的人去堵。

天黑之前三队人各自出发。

瑶黎赶到东北裂缝，紫甲兵已经列好了阵。

领头的将领，甲胄更厚，手里拄着一根和人身差不多高的铁杖，杖头嵌着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石。

能看出来这人是核心战力，而且力量绝对能够秒杀高级修士。

瑶黎分析了一下眼下的情况，对所有人稳声说道：“前面那队重甲最厚的先交给我，我从中间劈开，你们跟着我的缺口往两翼冲，不用打深，把两翼的轻甲压住就行。”

一个老散修低声问：“娘娘你一个人劈重甲阵？”

瑶黎一笑：“我劈得动。”

她沿着坡脊往东面移动了约莫百步，选了最低的一处坡脚。

那边重甲兵最密集，她需要先将这个阵型撕开一个口子。

出发之前她让所有人先别动，等她冲进重甲阵再动。

戍卒留在坡脊上带着剩下的人等信号。

对方很快发现了她，紫甲将领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身。

铁杖在地面上顿了一下，喀的一声，杖头晶石的嗡鸣骤然响起.

重甲方阵立刻调整了方向，正面朝她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