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来得真快

李诚和梁小发两人正沿着隗雾岭中部的坡道往上走，脚下踩着的泥土比底部干爽了不少，周围的雾气也薄了许多，说明已经到了上层区域。

他们俩在隗雾岭其中一条路上转了好几圈，这条路的中部和上层的药材都被他们翻了一遍，收获说不上多大，但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也不算少。

两人正琢磨着趁天色还早再多走一段路就撤出去的时候，李诚脚步猛地一顿——一道神识毫无遮掩地从他们身上扫了过去，带着明显的探查意图，比野修之间那种试探性的感知要粗鲁得多，像是根本不在乎被发现。

梁小发几乎在同一瞬间也停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跑！”

他低喝了一声，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神行符拍在腿上，灵光亮起，整个人已经窜了出去，转眼就进了前面一片低矮灌木丛的阴影里。

他跑出一段路，声音又裹着法力丢回来一句：

“赶紧回去！”

李诚还没来得及琢磨“回去”到底是指回隗雾岭还是回哪里，梁小发已经跑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李诚没有多想，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他的腿绷得很紧，但脚步刚迈出没有多远，头顶上方的天空就暗了一下——一道人影从高处俯冲下来，速度极快，衣袍被风压带得鼓胀翻卷。

李诚还没来得及闪避，一股巨大的压力已经落在他身上，压得他双腿一弯，膝盖撞在地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然后他被一股力道抓起，甩在了旁边的地上。

他趴在地上侧过头看了看，还没等爬起来，天上那道影子又飞远了，朝着梁小发跑掉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到一会儿，那人影就带着另一个人回来了。

梁小发也被抓住了，神行符的灵光还没完全消散，人却已经被那道法力裹着带回了这片空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着后领拽回来的。

那名中三境修士落回地面，把两人扔在脚边，像是清点货物一样扫了一眼，又转身朝着隗雾岭下层的方向望了望。

他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李诚趴在地上，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按刚才那一手来看，来人的修为至少是悟神境往上的层次——不是灵花就是开窍。

李诚想着对方要清点所有可能接触过这片地区、或者知道过谷底变化的人，眼下他们要做的只有尽量稳住自己的神态，不可露出破绽。

梁小发趴在不远处，也是一动不动，脊背微微起伏着，像是也在想办法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

那人像是在确认什么气息，又像是在判断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没有说什么，伸手一抓，把李诚和梁小发重新裹进法力里，带着两人朝远处飞了过去。

风在耳边刮了一阵，速度不慢，李诚只能勉强分辨出下面起伏的树冠和偶尔露出的岩石轮廓，看不清具体过了多远。

等到那人重新落地，才松开法力，把两人放在地上。

李诚被扔在地上时感觉身上的禁制已经彻底松开了，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他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和泥土，低着头站在那人身后几步的位置。

梁小发也爬了起来，站在他旁边，动作比李诚更小心一些，不敢乱看。

李诚这才注意到，前面不远处已经站着三个野修了，跟他和梁小发一样，衣袍上沾着泥土和碎叶，有的人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慌乱，显然也是刚从外面抓回来的。

他们周围散布着几名家族修士，衣着统一，腰间挂着法器，站的位置松而不散，显然是护卫或者长老级别的人物。

再远一点，一辆灵兽车停在空地上，拉车的灵兽正低着头啃旁边的矮灌木，车帘半垂着，看不清楚里面坐着什么人。

那几名长老就站在灵兽车附近，不时有人朝那辆车看一眼，像是在等里面的指示。

等了一会，又有一名前辈从远处飞了过来，落地时衣袍带起一阵风，随手把拎着的一个人扔在地上。

那人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野修，背上还挂着一只小布袋，看样子也是刚从别处抓回来的。

那人爬起来后愣了愣，显然还不完全清楚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李诚没有抬头去看那名前辈，也没有朝灵兽车那边多看，只是站在原地，低垂着目光，安静地等着。

周围没有人催促他们，也没有人跟他们说话，只能站在那儿等着下一步的安排。

“你们都从隗雾岭底部过来的吗？”

一名长老站在前面，目光从几个野修身上一一扫过，语气不算严厉，但也听不出什么客气。

“晚辈没去过。”

李诚第一个开口，他低着头，声音不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实话，他也确实没去过。

“晚辈没去。”

旁边三个野修也差不多同时应声。

另一个瘦子顿了顿，发现只有梁小发和他并列站着，两人顿了一下才开口：

“小的去过。”

“那你们两个说说，底部有什么情况。”

长老的目光落到他们俩身上。

瘦子抢着开了口：

“小的听说底部出了一株阴阳双生莲，小的就上来了。”

梁小发在旁边附和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没有别的情况吗？”

那名长老又问了一句。

瘦子想了想：

“有同道说守着那株仙药的萧家好像离开了那里。”

他说完之后便闭了嘴，像是已经把知道的都说完了。

梁小发还是没有接话。

那名长老看了看几个人，语气不算急：

“就只有这些？”

梁小发忽然开口：

“等等，我好像记得有些人下去那里，人数不少。”

他的语气像是刚想起什么。

“什么人？”

长老追问了一句。

“小人想想。”

梁小发垂下目光，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

旁边几个人都没有出声，只有风声从林间穿过，把几片枯叶卷到空地边缘又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梁小发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接话。那名长老笑了一声：

“想不出来了吗？”

梁小发连忙弯了弯腰：

“前辈息怒，前辈息怒，小人想起来了。”

“说。”

“一天前，有一个家族也下去了，人数不少，还有不少驭虫师。”

梁小发这次说得比刚才流畅了不少，但语气依然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谨慎，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看对方的反应。

“仔细说来。”

长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梁小发便开始讲，他讲的有些慢，说了些风家队伍人数众多、带着不少灵宠，说了些他们看起来像是有备而来的事。

他说得不算快，有些地方还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又像是在刻意拉长时间。

李诚在旁边听着，他注意到梁小发虽然说得详细，但始终没有把话说死，像是在刻意给对方留下追问的空间。

风家队伍里那些人的面貌和装备，也都被他用模糊的词含糊过去，绕过了真正重要的线索。

他好像在拖延时间。

他拖延时间干什么？

过了一阵，梁小发讲完了，那名长老没有再追问，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对方可有家主出行。”

“回前辈话，好像有……”

梁小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到底有没有。”

长老的语气稍微沉了一点。

“那个……有。”

梁小发这回没有犹豫，肯定地给了回答。

李诚听着梁小发的语气变化，他觉得梁小发到这时好像不那么紧张了，反而有点像是在顺势而行，不像之前那样每句话都在衡量该不该说。

旁边另一名长老忽然插了一句：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梁小发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那个瘦子却先一步开口了：

“没有了。”

话音刚落，那名长老突然抬手一掌拍了出去，李诚眼睛猛地一缩，但瘦子并没有被打散，而是化作一片细碎的星光散开，像是一层被戳破的幻影。

紧接着，另一名长老也朝梁小发拍去一掌，梁小发的身体同样碎裂成散落的星光，像是从原地被抹去了一样。

李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两人早就激活了秘境传送符，刚才那段拖拖拉拉的话，不过是在等传送符彻底生效。

他们应该从被发现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准备了，只是借着问话的时间把整个过程走完了。

但他已经来不及再多想了，那两名长老收回手掌后没有停顿，随后便转向了李诚和剩下三名野修。

林间空地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四具倒下的身体和散落的藏物袋。

那两名长老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人骂了一句：

“妈的，被两个小贼给逃走了。”

另一人没有接话，转身看向灵兽车那边，像是在等车里的人开口。

片刻后，那辆灵兽车里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

“好了，看来我那堂弟还在隗雾岭底部等着那株仙药。呵呵，这次可跑不掉了。”

车帘依然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但那个声音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笃定，像是一段不断重复的伏击节奏终于迎来了确定的结果，不再需要怀疑和猜测。

……

两道传送光束几乎同时亮起，在秘境出口处的巨大传送门外凝实成两个人影。

光芒散去后，瘦子和梁小发一前一后从光束中走了出来，脚步落到实地时都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适应传送结束后的短暂失衡。

瘦子站稳后偏头看了梁小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很快，转眼就消失在传送门旁边的人群里。

梁小发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

他看了一眼传送门的边缘，光束已经完全消散了，门框上只剩下几道残余的灵光正在慢慢收拢。

他没有看到第三道光束亮起，心里就已经明白了——李诚没能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往传送门外面走去。

那家伙人还是不错的，还想着以后可以交个朋友，可惜……

他当时喊的那句“回去”，确实是希望李诚能立刻激活传送符离开，当时追他们的是一位修为远在他们之上的中三境前辈。

如果他在那时喊出“激活传送符”这种话，对方只要听到就会立刻下手，两人都来不及完成传送就会被解决掉。

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说了句含糊的话，指望李诚能自己意识到该怎么做。但李诚没能明白那个意思。

梁小发摇了摇头，没有再回头看传送门。

他走出了传送门范围，外面的人比入口那边更多，有人正站在空地上整理东西，有人低头清点储物袋，有人正在跟同伴低声说话。

他注意到那些人里有家族修士也有野修，衣着和气势各不相同，但目光都隐约在往传送门这边瞟。

他放慢了脚步，没有急着离开人群，也没有刻意绕开谁。

这个时间节点从秘境出来的人，要么是遇到了难以应对的危险被迫离开，要么是收获到了足够多的好处提前收手。

无论哪一种，都会被人多看上两眼。

他现在身上还带着从隗雾岭采到的药材和那堆赏赐，不算太多，但也足够让有心人留意到他。

他加快了脚步，沿着人群边缘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再朝传送门的方向多看，准备先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待着，等出了这片区域再说。

周围人群的声音还在继续，传送门的光芒也没有完全熄灭。

他低着头，在人群中穿行着，逐渐走入了传送门外那片越来越暗的暮色中，身影也慢慢消失在草木的暗影里，没有再被那些还在传送门附近的修士留意到。

隗雾岭底部，“大五行金刚阵”内的一座隐匿法阵中，李乘风走了出来，几名长老过来向李乘风问好。

李乘风笑着点了点头却看向远方，几名长老也随着李乘风的目光看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李乘风没有说话，内心松了口气说道：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