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现实的野修

招募的现实很惨淡。

风家领地，那处新建的招募台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

这座招募台本是上次大招募时搭建的，由青玉岩和铁木砌成，高台之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风家云纹旗帜，在灵气流动的微风中猎猎作响。

台面上铺着妖兽绒毛编织的地毯，摆放着几张紫檀木案几，案几上放着登记用的玉册、笔墨，以及几盘用来招待应征者的灵果和妖兽灵肉——那些肉干切得薄如纸片，散发着淡淡的香料气息，是风家特意准备的，以示诚意。

可此刻，高台之下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负责登记的弟子百无聊赖地坐着，目光呆滞地望着空荡荡的官道。

偶尔有一两个身影从远处经过，也都是远远望见招募台上的旗帜，便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匆匆离去，像是躲避瘟疫一般。

与前几次招募时野修蜂拥而来的境况相反，这次的招募几乎没什么人来报名。

上几次风家招募人员，那场面至今还让风家弟子们津津乐道。

官道上人头攒动，野修们拖家带口，从四面八方涌来，排队的队伍从招募台一直延伸到几里外的牌坊下。

有食气境的年轻修士，有道心境的汉子，甚至还有几个中三境的野修前来报名，修为虽然参差不齐，却眼神炽热，恨不得立刻跪下来喊一声“家主”。

那时候，风家的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登记玉册写满了十几本，灵果和肉干加了一批又一批，连调温符都因为人多而超负荷运转，险些烧坏。

可如今，别说道心境，就是脱凡境的都没有。

一个负责登记的弟子打了个哈欠，伸手从案几上捏起一片妖兽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嚼，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登记的名单上只有寥寥几十个名字，还都是有家眷在风家的一些野修，野修中新鲜的血液，一个都没来。

野修们不傻，他们的消息也很灵通。

这些在仙福之地底层摸爬滚打的野修，虽然没有家族的庇护，没有系统的情报网络，但他们自有一套生存之道——坊市里的闲言碎语、茶馆里的窃窃私语、过路商队的只言片语，都是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

风家与六家开战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野修圈子里蔓延开来。

起初，还有不少野修蠢蠢欲动，想着趁乱投靠风家，混口饭吃。

毕竟风家待遇优厚，不光能成为家族修士，只要能吃苦，舍得吃亏，还有一丝上升的空间，绝对比做其他家族修士强多了。

但很快，风向变了。

若是风家与别的一两个三等家族发生厮杀，野修们也看好风家。

毕竟风家有上三境家主坐镇，有金果境的妖虫，有中三境长老数十余人，实力远超寻常三等家族。

一两个三等家族跟风家作对，那就是以卵击石，野修们当然愿意押注风家，跟着分一杯羹。

再多的话也不担心，毕竟风家可是有上三境的家主。

可如今情况却是相反。

那六家联合攻击风家不久，齐家就宣布风家倒行逆施，为富不仁等诸多罪状。

齐家虽然没有直接参战，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踏入风家领地，但他们的态度却通过种种方式传递了出来——禁止与风家的贸易往来，冻结风家在齐家领地范围内的资产，向其他家族发出密函，暗示谁若帮助风家，便是与齐家为敌。

这种打压风家的态度一目了然，像是一柄悬在半空的利剑，让所有观望者都看清了局势。

齐家可是二等家族。

在仙福之地的家族等级体系中，二等家族与三等家族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齐家上三境修士有多名，即便之前折损了几位，族中仍有玄天境的家主坐镇，有上三境的长老两名，即便中三境中开窍境的中坚力量更是不下十人。

这种底蕴，不是风家这种靠机缘暴发的新兴家族能比拟的。

别说风家只有家主风乘屹一名上三境修士，就是再多一名上三境修士，也未必能撼动齐家的地位。

野修们算得很清楚——风家现在是被六家围攻，又被二等家族齐家打压，胜算渺茫。

这时候投靠风家，不是去挣前程，而是去送死。

他们宁愿继续在山洞里苟着，在集市里打零工，在妖兽嘴边抢食，也不愿把命押在一个看起来即将倾覆的赌桌上。

毕竟，谁都知道齐家是真的有上三境修士，之所以没出现，可能是风家家主尚未出手。

风家的招募虽然没招到几个野修，但似乎提醒了那六家。

江家、许家、刘家、陈家、吴家、杜家，这六家的家主原本还在担心自己的中三境修士数量不足，担心风家的灵虫太过凶悍。

可当他们得知风家竟然在招募人手时，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风家也缺人！

原来风家那几十多名中三境长老，在连番恶战后也已经捉襟见肘！

这个发现让他们精神大振，立刻意识到，这是彻底压垮风家的绝佳机会。

六家也立即招募。

他们派出的使者带着灵石、丹药、甚至承诺战后分封领地，前往各处野修聚集的坊市、洞窟、临时营地。

当然，与风家不同，六家开出的条件更加直接——不入族，不需要签订长期契约，只需临时雇佣，按日结算，战死者抚恤加倍，存活者赏金丰厚。

这种“一次买卖”的方式，虽然招来的不是忠心耿耿的家族修士，只是相当于一次临时雇佣，但却大大降低了野修们的顾虑。

反正不用卖身，反正打完这一仗就能拿钱走人，反正六家联手看起来胜算更大，何乐而不为？

短短几天内，六家招募了数千野修。

那些野修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涌向六家的领地。

他们中有食气境的，有道心境的，甚至还有一些跨入中三境的野修。

六家来者不拒，统统收下，发下最低阶的法器或宝钱打造的锋利兵器，配发一些防御符篆和攻击符篆，简单操练几日，便编入了各自的战阵。

江家领地边缘的一处临时营地中，密密麻麻搭起了上百顶兽皮帐篷，帐篷外燃着篝火，火上烤着妖兽肉干，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数百名野修或坐或站，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嗜血的光芒。

他们不在乎谁正义谁邪恶，只在乎战后能分到多少宝钱，能抢到多少战利品。

而在风家的招募台前，那面巨大的云纹旗帜依旧猎猎作响，却显得格外孤寂。

负责登记的弟子叹了口气，将玉册合上，抬头望向远处六家领地方向隐约升起的炊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风家的天，似乎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