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要想去，先请示一下你们家小艾同志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

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逐页逐页地翻看。

他今年五十九岁，脸上的皱纹不算深，但眼角的鱼尾纹很密，一看就是长期伏案工作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季昌明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在整个汉东省人民检察院，进他办公室不敲门的人只有一个。

侯亮平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敞着。

头发有些乱，像是被风吹过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走到季昌明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季检察长，我想去宿城。”

季昌明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文件上，左手食指沿着文字继续移动，嘴唇微微翕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亮平，反贪局关于116案嫌疑人的材料都弄好了吗？”

侯亮平首起腰，双手从桌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老季，116案己经尘埃落定了。

嫌疑人的口供、证人证言、书证、物证，全部整理完毕，卷宗都装订好了。现在就剩等法院开庭了。”

他在窗前停下，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在办公室里闲着也是闲着。”

季昌明这才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

那目光很平和，但平和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什么的了然。

“你个猴崽子，什么都想参与一手。”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季昌明没给他机会，摆了摆手，继续说下去。

“去宿城的省委巡视组是省纪委牵头，纪委田书记亲自抓的。

你想去，要跟省委沙瑞金书记申请，要跟省纪委田书记申请。

你跑到我这里来，跟我说有什么用？我能给你批吗？”

侯亮平往前走了两步，重新站到办公桌前。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没有了刚才那种随意的调子。

“老季，按照规定，省辖市有腐败案件，我们省反贪局应该参与调查。

宿城农业培训基地的案子，涉及国有资产流失，政府专项债，官员腐败。这是我们反贪局的职责范围。”

季昌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亮平，你知不知道，宿城那边两个涉案人员己经自杀了。”

侯亮平的目光闪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我知道。负责人李青山和农业局副局长刘建军。”

季昌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借着喝茶的时间思考怎么措辞。

“两个人在同一天死了。

一个死在基地的套房里，一个死在自己家里。

都留了遗书，内容互相印证。

宿城警方初步定性为畏罪自杀。”

他看着侯亮平的眼睛。

“这里边的情况很复杂。”

侯亮平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老季，正是因为复杂，才需要我们反贪局介入。

如果只是简单的腐败案件，纪委自己就能办了。

但两条人命，两份遗书，同一天死亡。

这己经不是普通的腐败案件了。”

季昌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说的这些，我会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里多了一丝严肃。

“亮平，我干了三十多年检察工作，什么案子没见过？

这个案子，表面上看是两个涉案人员畏罪自杀，但背后的水有多深，你知道吗？”

侯亮平正要说话，季昌明又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你要想去，先请示一下你们家小艾同志。”

侯亮平愣了一下。

“老季，这是我的工作，跟小艾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很有关系。”

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亮平，你在纪检口干了这么多年，办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多少人？你心里有数吗？

每一次你冲在前面，都是小艾在后面帮你兜着。”

侯亮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季昌明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侯亮平的心上。

“我不怕危险。你这句话还没说出口，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

党的干部就应该无所畏惧，就应该跟贪腐作斗争。

这些大道理我比你懂，我入党的时候你还是个小猴崽子呢。”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但我不要你的意见。我要钟小艾的意见。”

侯亮平张了张嘴。

季昌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