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推人选

乔嫣然在乐安堂坐了好一阵子。

她是借着和白风萍商讨的话头来的，但实际上是为了什么，两个人心中都很清楚。

光凭乔嫣然现如今这种得宠的状态，她完全不需要任何别的手段去讨得皇帝的欢心，恐怕光是她站在皇帝面前，就已经能够吸引得了皇帝大部分的注意力了。

那么她今天说这番话的目的，无外乎就是想推着白风萍走到台前。

如今后宫之中，能够站在乔嫣然这边的人并不多，何云清已经得宠过，如今虽然不能说是依旧有宠爱，但在皇上面前多少还有两分脸面。

可是皇帝这两日表现出来的态势，大有除了乔嫣然之外，暂时不准备考虑再偏宠其他人的意思。

若是放在平常时候，被皇上这样重视，乔嫣然只会觉得高兴。

可是自从被太后话里话外的叮嘱过，乔嫣然就开始钻研起这后宫之中的生存策略。

皇宫大内，和寻常官宦人家总是不一样的。

天潢贵胄，权力顶峰，寻常官宦人家还需要顾及一下自己的名声，毕竟在官场上生存，总归是会有敌人的，可是在皇宫之内，嫔妃们完全不必有这样的顾虑。

大家只需要得到皇帝或者太后这两位最尊贵人物的青睐，就自然会获得源源不断的追捧。

权力所带来的好处，在这样的时代几乎是说不完的。

可实际上乔嫣然也看得明白，即便如今她获得皇帝的喜欢，看上去风光无限，但是如果一直想着独宠，那也是没有什么出路的。

太后的提点隐晦但精准，她现如今还不算是在后宫之中站稳脚跟儿，就已经快要成为众矢之的，若是在被众人针对时能获得相应好处，也就罢了，可到此时此刻为止，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婕妤位，甚至连东西六宫都还没有住得上。

皇上是很喜欢她不假，可在这份喜欢之余，皇帝也没有彻底放弃理智，依旧注意着后宫生态的平衡。

如若不然，直接封嫔又有何难呢？

前些日子，乔嫣然差点就被皇帝的温情冲昏了头脑，幸亏被太后点醒，她不是容贵妃，没有容贵妃当初那样的家世支撑自己的风光，即便是想要跋扈，也跋扈不起来。

更何况，即便是容贵妃这样的存在，风光难道又持续了很久吗？

她害怕成为下一个容贵妃。

亲身经历过皇帝处置容贵妃母家的这件事之后，她更知道在这件事情之中，外头有多少人插手过。

这些人里，给国公府帮忙的人几乎没有，但落井下石的人却有的是。

可是这些道理她心中虽然明白，却并不能够倾诉给皇上听，她在皇上面前一向是温婉善良的解语花，最能帮着皇上疏解心结的，不应该也不可以在任何时候去给皇上添堵。

而且乔嫣然也隐隐担心，即便是她和皇帝说了自己心中的有些想法，也根本就不会得到皇上的回应。

他护得住她吗？

当然护得住，但是他未必想这么做，或者干脆说，她们这位皇帝虽然也非常清楚后宫争斗之凶险，却并不觉得乔嫣然会在后宫中遇到这些危险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对他后宫这些女人们太有信心，还是对皇后管理后宫的手段太有信心，反正乔嫣然没有这些信心。

所以她还是选择快速将自己身边的这些人都拉扯起来，至少给自己在后宫之中建立一个小小的立足之地，然后再说其他的情爱之事。

可是今天在乐安堂和白风萍说这些话，却并没有得到她预料之中的结果。

白风萍显然顾虑重重，即便身为皇帝嫔妃这件事情已经是注定的事实，可是白风萍言语之中还是更想成为一个像是昭嫔娘娘或者是陈美人这样的存在，对于无宠这件事，她接受程度良好。

反正也不缺少银子，在后宫的日子也不算是很难过，有乔嫣然和何云清的庇护——至少看在一起入宫这样的情分上，总也不至于看着她日子落魄，那这样的日子又有什么不好呢？

这场商讨最后，白风萍也没有吐口答应，只是应付说要好好想想，乔嫣然见状也不再继续催促，稍显落寞后便带人离开了。

看着乔嫣然和侍女消失的身影，星儿这才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小主为什么不干脆答应宁婕妤呢？您不是一直都想着能在皇上面前得到些脸面，这样才能早点帮着老爷么？”

作为贴身侍女，星儿显然是最能够理解白风萍的人，她很清楚白风萍的抱负。

身为女子，虽不可能在朝堂之上帮家里做什么，可自家小姐选择入宫的最重要原因，就是想通过皇帝嫔妃的身份帮衬家里摆脱商人阶级。

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等级的存在，即便是有家财万贯，也不可能在外头获得与之对应的地位，正因如此，白风萍入宫的时候明明使足了银子，自身除外貌之外的其他条件也算得上是出色，却也只是得到了一个才人位。

而且这个位置，眼看着甚至在接下来的许多时间里都是没有办法再升上去的。

所以星儿十分不解，明明乔嫣然都已经将橄榄枝递到了自家小主的面前，为什么自家小主却没有伸手拽上去呢？

“有些事，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白风萍从来和乔嫣然算不上是完全交心，她虽然和乔嫣然与何云清两人交好，但也只是比表面朋友稍微深那么一层而已。

她们三个人之间的友谊，更多的是白风萍在主动维系，若是乔嫣然的这份橄榄枝来的更早一些，说不定她也就接了。

可是现在，情况又有所不同。

她早就和姚锦瑟结下了更深一层的同盟，虽说容贵妃如今已经不如往昔，可是白风萍在暗地里也看得清楚，姚锦瑟并非完全追随着容贵妃，宫里头的诸多嫔妃，和她多多少少都有些来往，皇后对她也是温和的，全然没有因为贵妃而生出什么忌恨来。

这就是人家的本事了。

有这样本事的人，在后宫之中，怎么可能永远寂寂无闻呢？

白风萍虽然不算得上是一个完全的商人，却也有着相当敏锐的嗅觉，也知道人不应该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乔嫣然这边既然有橄榄枝递过来，她就也得探一探其他方面的心意才能更好的做决定。

“即便是平起平坐，可是这后宫之中潜藏的人物也并不少，”白风萍将手边的绣棚重新拿起来，继续穿针走线：“她这个时候会来找我，无外乎是因为察觉到了外头的危险，需要有个人和她站在一块儿共同抵御罢了。

当然，这是人之常情，能想到我已经算得上是一份情谊，就算是她有一点私心也无可厚非，可这私心二字，不止她一个人有。

我是想着能在皇上面前露脸，早日帮衬上家中，可是事情若是办得太急，恐怕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许多事情，终究还是要缓缓图之，才有成的可能。”

星儿没读过什么书，对于白风萍这番话听得也只是一知半解，不过她倒听懂了一个意思，那就是自家小主刚刚说的考虑，是真的准备考虑一下。

“你待会儿去一趟花房，就说我今天晚些时候过去坐坐，我这花儿绣了几日，总是绣得不大满意，或许是样子有问题，所以照着做，总是做不好。”

星儿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提炉递给一旁的月儿，转身出去了。

月儿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话多问的人，接过东西就自顾自站在一旁安静待着，半点打扰自家小主想事儿的意思都没有。

寂静的屋子里，只能偶尔听见提炉中熏香燃烧时微弱的噼啪声。

……

“花房那边苗儿传过话来了，说白才人午后晚些时候要过来，今儿个大雪出行不便，小主可要见吗？”

“她这个时候想着过来，自然是有要紧事，左右我也是闲着，这样的天气坐在廊下喝喝热茶最合适了。”

雪渐渐要停了。

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的姚锦瑟看着院子里面开得正好的梅花，那股幽幽的香气，隔着这么远也能隐隐约约的闻到，和这冰雪的冷冽混在一块，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白风萍倒是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就算是今儿个她不来，姚锦瑟也准备传话过去，让两个人在御花园中偶遇一下的。

花房就是两个人消息的中转站，明面上两个人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白风萍在闺中的时候就喜欢培养一些花草，往御花园和花房之中，本身就走的比较勤，而姚锦瑟在花房之中，早就留好了传话的人，两个人的来往也一向隐秘。

就算是相见，在外人看来也都是十分突然的事情。

——虽说这大雪天的去赏花也很奇怪，但有事情要做的时候，总归不能顾及那么多就是了。

说起来，苗儿两姐妹在花房也已经有段时日了，在内宫做活要比外宫城更加能够锻炼人，这两个丫头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能看得出有伶俐的模样了。

也不知道再大一些的两人，会被内务府安排到哪位嫔妃的宫里，若是没有什么安排，在花房这么一直干下去，也不失为一桩好差事。

等到了年纪被放出宫，自然还是能有她们的好日子的。

她反正是出不去了。

说来，这个地方虽然不像上辈子一样便利，但也不是没有好处，总归还是应该会有许多好风光的，只可惜她大约这辈子都要困在这座宫城之中，哪里也去不得。

要是谢云安是个喜欢游山玩水，巡游四方的皇帝，那说不定后宫这些嫔妃还能够跟着一起沾沾光，往外头风光合宜的地方走一走，也算是见见这大好河山。

只可惜，光是姚锦瑟所了解的谢云安，并不是这样一个人。

一整个故事都是在深宫之中发生的，发生在外头的一些事，也都是通过人口口相传传到宫里的，根本就不是后宫的人出去的所见所得。

不过也不要紧。

先把眼下这一摊子事情处理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说不准明天一睁眼睛在哪里醒来都不一定的，想那么多又有何益呢？

……

按照约定，用过午膳之后的半个多时辰，伴随着渐渐要有些消停意味的飘雪，白风萍带着侍女悄然而至。

她原本是想着拿些东西往皇后宫里去的——对外是这样说，却不曾想在毓秀宫门口滑了脚。

这雪天路滑，天上的飘雪还没有停下，打扫的太监多多少少也没有太尽心，好在毓秀宫看门的太监警惕，听了动静，就赶紧迎出门来，招呼的人把白风萍接进去了。

“你的动作未免有些太明显了，即便是做戏来掩人耳目，也不至于要做到这份上，大可以说是我找你来坐坐就是了。”

反正两个人从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当初在昭平的生辰宴上也是聊过的，当年容贵妃盛宠的时候，作为小团体的代表与姚锦瑟来往，这件事乔嫣然与何云清也都清楚，那偶尔再到毓秀宫来坐一坐也是正常事，即便是别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姐姐不知我的辛苦，有些事情还是多做一层更保险些，多一层理由就多一层心安。”

白风萍揉了揉腿，刚刚摔的那一下，还是稍稍有些力度大了，好像还硌到了什么一般，即便是已经垫了东西，还是觉得有些痛。

姚锦瑟已经派人去找了太医，派去的小太监不明真相，太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所以白风萍也想着赶紧把事情说清楚，也算得上是和姚锦瑟通个气儿，并且问一问姚锦瑟的主意。

听完白风萍的话，姚锦瑟的脸上也流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情。

这不是巧了吗？

“说来也巧，关于在皇上面前露脸的这件事情，我原本也想着找你的，只不过我倒是有一条别的路子，或许你也能感兴趣，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多条路也就多一条依靠，宁婕妤那边你不妨答应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