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皇帝的爱好要举国买单

朱瑞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嫂子也真是可怜，带大了儿子还要带孙子，一辈子的劳碌命。

你说的这叫什么屁话！

老朱不乐意了，瞪着他道：

什么叫劳碌命？带孙子那是福气！养儿防老，子孙是家族延续的指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去问问天下的老人，他们一辈子最大的人生成就是什么？

老朱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就是看见儿孙绕膝！把孙子养大，教他认祖宗、懂礼法，将来继承家业、祭祀祖先，这才是正经事！

不管是乡下还是城里，谁家如果没有孙辈，会被视作家门不幸！你懂不懂？

朱瑞璋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当然懂。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养老金、养老院。

普通人家，老了之后全靠儿子赡养。

可儿子长大了，要外出服役、要做官、要种地谋生，经常不在家。

老人把情感寄托放在孙子身上，把希望押在下一代。

孙子长大以后，既要孝敬父母，也有义务孝敬祖父母。

老人把孙子从小带大，等于给自己晚年多一重保障。

而且古代女子很少专职在家带孩子。

大户人家的儿媳要侍奉公婆、应酬宗族、操持一大家子的内务；

普通农家的妇女更忙，要纺纱、做饭、喂猪、下地辅助劳作，儿媳妇的时间被占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全天精力看护幼童。

家中祖父母身体尚可，就自然承担起看顾孙辈的工作，这属于家庭内部的分工。

这种观念深入人心，哪怕贵为马皇后也不能免俗。

她带大了朱标、朱樉、朱棡、朱棣这些儿子，现在又要带朱雄英、朱允熥这些孙子，

在她看来，这不是劳碌，而是福气，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祖母应尽的本分。

朱瑞璋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时代不同，观念不同，他没必要用后世的标准去要求这个时代的人。

马车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在平整的水泥路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声。

老朱发了一通火，气也消了些，靠在车辕上，看着路两旁的景色，神色慢慢柔和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重九。

你说……咱不当皇帝，是不是感觉咱都轻松多了？？

朱瑞璋看了他一眼，笑了：这得问你自己啊，你不当皇帝了，自己不知道感觉怎么样？

老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是啊，轻松多了。

也自由多了吧？

朱瑞璋笑着说，

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上朝，不用批奏折批到后半夜，不用见那些言官叽叽歪歪，

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去哪，多自在。

自在是自在，

老朱哼了一声，可也无聊。

无聊？

老朱靠在车板上，双手枕在脑后，

忙了一辈子，突然闲下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以前每天睁开眼就是事，这个省灾荒了，那个省民变了，这边敌人又寇边了，那边的海盗又闹事了，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现在倒好，什么事都不用管了，天塌下来有标儿顶着，

老子每天就是遛遛鸟、下下棋、喝喝茶，闲得蛋疼。

朱瑞璋哈哈笑了起来：你这就是贱骨头，劳碌命。

你才贱骨头。

老朱瞪了他一眼，不过话说回来，当皇帝确实不是人干的活。

怎么说？

他叹了口气，眼神悠远：

怎么说？呵呵，人人都想当皇帝，人人都觉得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想要什么有什么。

可只有坐在皇位上的人才知道，皇帝不好当。

哪里有个天灾人祸了，就一堆人跳出来说你德行有亏，说这是上天对皇帝的不满，要你下罪己诏，要你反省。

老朱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反省个屁！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跟咱有啥关系？

可她们觉得不行，你不反省，那些文官就敢在午门外跪着，一跪跪一片，跟你死磕。

你还不能怼他，因为人家拿老天爷压你，你能说老天爷不对？

你是天子，老天爷是你爹，你爹发脾气了，你不得反省反省？

当皇帝还不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老朱掰着手指头数，

你喜欢写字画画，他们说你不务正业；你喜欢骑马打猎，他们说你玩物丧志；

你喜欢研究点奇技淫巧，他们说你舍本逐末。

反正不管你干啥，只要不是批折子、上朝、跟他们讨论经义，那就是不对。

当皇帝就跟个提线木偶一样，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一言一行都有人挑刺。

老朱摇了摇头，没意思，真没意思。

朱瑞璋听着，笑了笑：你好歹也是当了二十年皇帝的人，难道不知道皇帝的爱好都是带权力的吗？

啥意思？老朱愣了一下。

普通人的爱好是消遣，

朱瑞璋慢悠悠地说，但皇帝的爱好，就要举国买单。

比如？

比如你喜欢写字，

朱瑞璋举例子，

天下的读书人就会拼命模仿你的字体，官府考试的时候，字写得像你的就能得高分，不像的就被刷下去。

到最后，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写一种字体，书法艺术就完蛋了。”

再比如你喜欢打猎，

朱瑞璋继续说，

地方官就会到处给你找好猎场，圈地扰民，百姓的庄稼被踩了也不敢说。

为了让你打得开心，下面的人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害多少人。

再比如你喜欢盖房子，

朱瑞璋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城池，

那就更了不得了，征发民夫，搜刮木料，花的全是百姓的血汗钱。

你一个人住得舒服了，千家万户可能就家破人亡了。

老朱听得目瞪口呆：有……有这么严重？

怎么没有？

朱瑞璋瞥了他一眼，你忘了你当年修中都的时候，花了多少钱？征了多少民夫？

老朱被说得哑口无言。

所以说啊，

朱瑞璋总结道，

皇帝不是不能有爱好，而是皇帝的爱好太容易被下面的人放大、利用，最后变成祸国殃民的东西。

那些文官拦着你，不是跟你过不去，是怕你开了个头，下面的人就层层加码，最后不可收拾。

老朱沉默了半天，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