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回

往后的数日，君旭便顺理成章地留宿在了柳武家中。

白日里，他与花月娇同处一檐下。

有时是他在院中看书，花月娇倚在门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绣花，眼波却总黏在他身上；有时是两人在堂屋里低声说笑，花月娇偶尔伸手替他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停留的时间总比必要长那么一瞬。

不纯粹的情意如春藤暗生，缠绕攀附，在压抑的底色下疯长。

柳武的存在，成了这幽会中最需“妥善安排”的一环。

他不是被花月娇以“想吃后山新长的野菌”为由打发出去，便是被君旭以“想请教些山野狩猎的门道”为名，引到村口老树下“长谈”。

这对“野鸳鸯”倒也算不上全然无情，并未真的将柳武驱赶到外头餐风露宿整整一日。

为了让柳武能“心安理得”地留在家中，又不至于窥破玄机，他们自有章程。

一日三餐，自然是指定柳武亲手烹制——“娇娇就爱吃你做的粗茶淡饭，有家的味道。”

浆洗衣物、劈柴烧水、乃至伺候两人洗漱的热汤，桩桩件件都离不开柳武的操持。

只要柳武人在家中，便有做不完的琐事等着他，从晨起忙到日落，几乎没个停歇的时候，自然也“无暇”多想屋内那对男女究竟在“宽慰”些什么。

又一场急雨过后，空气清新。

君旭却不顾花月娇绵软的挽留，执意要动身前往九华城。

花月娇攥着他的衣袖，指尖泛白，眼底漾着水光，声音又娇又怨：“旭哥儿……就不能再留一日么？我……我舍不得你走。”

君旭轻轻拂开她的手，动作温柔却不容置疑，无奈叹道：“莫要任性。此去并非不归，晨起出发，日暮前定能回来。”

“若不是什么顶要紧的事……”花月娇噘着嘴，身子依偎过来，吐气如兰，“让柳武替你去跑一趟便是了。他脚程快，力气也大。”

君旭面色白了白，淡淡倦色浮在眉宇间，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的虚弱：“娇娇，莫要胡闹。我自来到金蕊村，还未曾去过九华城。此番进城，除了采买物事、挑选仆役，也是想亲眼看看外头的世面，总不好一辈子困在这山村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花月娇知他心意己决，不好再强留，只得退而求其次，扯着他衣角，眼巴巴地要求：“那……那你明日回来，一整天都得陪着我，哪儿也不许去！”

君旭闻言，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有迟疑，但终究还是在她期盼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见他应允，花月娇这才破涕为笑，又腻着他耳语了几句，才肯放人。

君旭理了理微皱的衣襟，脚步略显匆忙地走出房门。

刚至廊下，便与端着个粗瓷大碗、小心翼翼走来的柳武撞了个正着。

碗里盛着刚熬好的红糖水，热气袅袅。

柳武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质朴的笑容，招呼道：“旭哥儿，这是要出去？我熬了红糖水，最是补气血，你来喝一碗再走？”

“不了，伯父。”君旭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分说的疏离，“明日要去九华城，今日还需做些准备。糖水您和伯母用吧。”

柳武也不强求，只憨厚地叮嘱：“进城路远，你多当心。早些回来。”

君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首向院外走去。

柳武目送他背影消失，这才端着那碗热气腾腾、他一大早起来细心熬煮的糖水，转身进了卧房。

脚步声放得极轻，脸上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走到床边，低声唤道：“娇娇，糖水好了，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日落月升，月隐日出，晨光再一次洗过金蕊村低矮的屋檐。

君旭用过柳清秋与柳清心天未亮便起身张罗的早饭后，与姐妹俩温言道别，便踏上了前往九华城的小径。

一出村落范围，确认西下无人，他周身那层文弱书生的气韵陡然褪去。

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蹿出，青衣猎猎，在荒草土路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淬体六重的修为全力催动下，数十里山路不过半个时辰便己甩在身后。

首到远远能望见九华城那巍峨的灰黑色城墙轮廓，他才骤然收势，气息平复，步伐重新变得迟缓而稳重，仿佛真是个走了许久远路的寻常书生，慢悠悠朝着城门踱去。

踏入熟悉的城门，扑面而来的喧嚣与繁华并未让他有半分动容。

他却刻意放缓脚步，仰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乡下人初入大城的惊叹与好奇，目光在鳞次栉比的店铺、川流不息的行人车马间“笨拙”地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