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抢亲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司礼那声“对拜”尚未出口，柳家院门外陡然炸开一片喧哗。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穿着灰褐色短打的精壮青年，扛着一把沉甸甸的锄头，踩着夯土地面大步闯了进来。

他身后，呼啦啦跟着十来个年纪相仿的后生，个个手里攥着家伙。

镰刀闪着寒光，木棍粗得吓人，还有两人甚至抬着半截碗口粗的树桩。

“啧，柳铁这小子……果然来了。”院角抽旱烟的老汉摇摇头，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打小就瞅他对如烟丫头那股热乎劲儿，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胖婶抱着胳膊，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

有人咂嘴：“如烟是咱们村头一份的俏，后生们谁不多看两眼？可惜喽，便宜了外乡来的白面书生。”

旁边立刻有妇人嗤笑：“便宜？这‘便宜’送你儿子你要不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揣着一身娇贵脾气，谁家供得起这尊菩萨？”

这话引来一片心照不宣的低笑。

柳如烟在金蕊村的名声，妇人们心里都门儿清——好吃懒做，稍不顺心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主儿。

当正妻？

除非家里有金山银山堆着。

可纳妾……这穷乡僻壤的，谁有那份闲钱和胆气？

看热闹的村民们默契地又退开几步，将堂屋前那片铺着红布的场地空了出来。

一双双眼睛灼灼发亮，等着好戏开锣。

柳铁己扛着锄头跨进门槛。

他先朝堂上端坐的柳武和花月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全了礼数。

随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住了盖着红盖头的柳如烟，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

最终，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淬火的刀子，狠狠剐向一身喜红的君旭。

“小子。”柳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叫柳铁，和如烟光屁股玩到大的。我说话首，不跟你绕弯子——”

他手腕一翻，“咚”一声闷响，那把沉重的铁锄头被他重重顿在地上。

夯土夯实的堂屋地面，竟被生生砸出一个浅坑，尘土微微扬起。

“我喜欢如烟，本想秋收后就请媒人上门提亲。”柳铁咬着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可你，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种，凭什么？就凭这张哄女人的小白脸？”

他踏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听着，我现在给你留条活路。自己滚出金蕊村，永远别再回来。我保你手脚齐全地离开。”

堂屋里外，落针可闻。

只有柳铁粗重的喘息声，和门外偶尔传来的一声鸡鸣。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君旭身上。

这个穿着大红喜袍、面如冠玉的新郎官，在柳铁那山岳般压迫的气势和闪着寒光的锄头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如此……不堪一击。

红盖头下，柳如烟的手死死攥住了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君旭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先扫过地上那个浅坑，又掠过柳铁因用力而贲张的臂肌，最后落在他那双燃烧着妒火与狠厉的眼睛上。

淬体一重。

而且根基虚浮，气息杂乱，显然是靠蛮力硬冲上去的。

至于柳铁身后那群后生，大半连修行的门都没摸到，少数两个气息微弱的，也不过是刚摸到淬体门槛的雏儿。

以君旭如今这具气血两亏、近乎凡俗的身体，只论蛮力，其中任何一个壮实后生，都能将他轻易撂倒。

可那又怎样？

君旭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如果，”他开口，声音清朗，不带半分火气，却清晰地传遍鸦雀无声的堂屋，“我不答应呢？”

柳铁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狞笑从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不答应？”

他缓缓提起锄头，木柄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我就先敲断你的腿，再打折你的手，然后……”他逼近一步，喷出的热气几乎能拂到君旭脸上，“把你扔进后山喂狼！那儿的畜生，可饿得很！”

杀意。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混着汗味和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君旭静静站着，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柳如烟？

他谈不上喜欢，更遑论感情。

让出去，对他而言并无不可。

但他需要她。

需要她这具蕴藏元阴之体的身子，来调和《阴阳玄牝诀》，来温养这具残破的躯体。